小舟破水,一路前行。
陳玄盤坐在舟頭。
一手端著尚有餘溫的魚湯,一手拿著湯勺,細細品味。
鮮美的湯汁滑入喉中,鮮味香味一同爆發,果真不愧為灕水珍物。
前方水麵愈發空曠,兩岸的青山漸漸被無邊無際的蘆葦蕩所取代。
一人多高的蘆葦叢,密密麻麻,隨風搖曳,像是綠白色的海洋。
小舟一頭紮進了這片蘆葦蕩,
水道變得狹窄曲折,四周靜謐得隻剩下水聲與風聲。
就在此時。
咻!
一根箭矢,毫無征兆地從左側的蘆葦叢中射出,直取陳玄太陽穴。
箭矢破空,帶著尖銳的呼嘯。
陳玄卻恍若未聞,連端著湯鍋的手,都未曾晃動分毫。
那根箭矢在距離他後背三寸之地,驟然停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箭頭扭曲,箭桿嗡嗡作響,最終無力地墜入水中。
一擊未中,像是捅了馬蜂窩。
咻咻咻咻!
四麵八方的蘆葦叢中,瞬間射出了成百上千根箭矢。
箭如雨下,鋪天蓋地,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將那葉扁舟徹底籠罩。
與此同時,嘩啦啦的水聲大作。
一麵麵繡著猙獰走獸的大周軍旗,從蘆葦叢中升起,獵獵作響。
喊殺聲,震徹雲霄。
“殺!”
無數身披甲冑的士卒,從蘆葦蕩深處湧出,駕馭著一艘艘小型戰船,形成了包圍之勢。
而在陳玄的身後,來時的水路上,不知何時也出現了數十個竹排。
竹排之上,站著一個又一個奇形怪狀的修行者,他們氣息混雜,眼神貪婪,徹底封死了陳玄的退路。
天羅地網。
陳玄終於放下了湯鍋,眉頭微微皺起。
這麼多人,能如此精準地確定自己的位置,並且設下埋伏。
是自己忽略了什麼嗎?
他的神念掃過自身,冇有發現任何被種下的追蹤印記。
百丈之外,岸邊的高山之巔。
鱗玄負手而立,江風吹得他黑袍獵獵作響。
他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更為高大的身影。
同樣身披黑袍,氣息淵深如海,隻是靜靜站著,便讓周遭的光線都顯得扭曲。
“就是他,傷了我。”
鱗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恨意。
那高大身影微微點頭,發出的聲音沉悶如雷。
“他傷了你,也是好事。”
“若非你的分魂,沾染了他的氣息,我們現在也無法如此精準地鎖定他的方位。”
鱗玄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頭,眼中的怨毒化作了快意。
“這次佈下天羅地網,更有王爺調動的水師精銳,再加上黑市裡那些要錢不要命的瘋子,看他如何插翅而飛!”
灕水之上,戰鬥一觸即發。
天際儘頭,傳來一聲清越的鶴唳。
一頭神駿非凡的巨大白鶴,破雲而來,雙翼展開足有數丈,投下大片的陰影。
白鶴之上,昂然立著數道身影,皆身穿鎮魔司的玄黑製式官服。
為首之人,正是衛延。
他麵沉如水,立於白鶴之首,俯瞰著下方劍拔弩張的場麵。
“住手!”
衛延聲如洪鐘,蘊含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手腕一翻。
一塊刻著鎮魔二字的赤金令牌脫手飛出,精準地落在了水師為首那艘戰船的船頭。
“我乃鎮魔司青州分部副司主衛延,奉命辦案,爾等速速退去!”
水師陣中,出現了一陣騷亂。
鎮魔司的名頭,在大周境內,無人敢小覷。
很快,騷亂平息。
一名身材魁梧,麵容冷峻的將軍,從船艙中走出,站到了船頭。
他撿起那塊令牌,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天空中的衛延,抱拳一禮。
“衛大人,末將奉端王之命,在此清剿水匪,職責所在,恕難從命。”
衛延雙目一凝。
“鎮魔司監察天下修行事,此乃皇權欽賜,爾等是要違抗皇命嗎?”
將軍沉默了。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挺直了腰桿,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態度,已然明瞭。
衛延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站在白鶴上,目光越過對峙的軍陣,落在了那葉扁舟之上。
看著那個依舊平靜的青衫身影,他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玄卻是輕輕一笑。
他將最後一口魚湯喝儘,長身而起。
環顧四周,看著那一張張或貪婪,或冷漠,或警惕的臉。
他歪了歪頭,並未說話。
岸邊的密林之中。
雲知畫一行人,正屏息潛伏著。
她身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看著灕水中的龐大陣仗,額頭上冷汗涔涔。
“知畫,這…這陳玄到底是什麼來頭?”
“王府水師,黑市亡命徒,現在連鎮魔司都驚動了…這陣仗,就算是去圍殺一位盞燈境的真人,也綽綽有餘了!”
男子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們這點人手,衝上去就是送死,根本救不了他!”
雲知畫沉默著。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江心那道青色的身影,握著短刃的手,指節已然發白。
風,微微吹過江麵。
吹低了蘆葦,吹皺了江水。
卻吹不散那凝如實質的殺機。
灕水下遊。
一頭龐然大物緩緩睜開了眼,它擺了擺頭,看向水麵上方。
在那裡,有好幾隻水妖小心翼翼的向下投喂著什麼東西。
那是一具又一具青壯的屍體。
“龍君大人,端王那邊送來信件,那個殺了我水族子弟的人,就快要到了。”
身後馱著龜殼的一個修行者,來到龍君身旁,畢恭畢敬的說道。
龍君動了動身子。
它的鱗片很光滑,但是色澤已然不那麼明亮。
“來了?”
灕水龍君吐出兩個字,眼中冇有什麼情緒。
“那個端王是想借刀殺人,不過也好,一個不知名的修行者,境界還頗為不俗,正好作為我的血氣資糧。”
灕水龍君,看著旁邊揹著龜殼的修行者,露出莫名的神色。
那名修行者臉色一白:“我曉得了大人的意思,我這邊去尋資糧,為大人之後的大戰做補充。”
灕水龍君收回了視線,滿意的緊了點巨大的頭顱。
“快去。”
他這樣說著,身後尾巴一甩,周圍的水流被攪動。
灕水龍君的身軀動了,向上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