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滿天,江霧微薄。
蕭山,雲娘和林蝶三人,站在樓船的甲板上,目送著一葉扁舟順流而下。
舟上,隻有一道青色的身影。
陳玄冇有回頭。
小舟無帆無槳。
卻自行破開水麵,速度遠超尋常船隻,很快便在晨霧中化作一個模糊的黑點。
“真君他…這是要去青州府嗎?”
雲娘敬畏的開口。
“無論仙師去往何處,我等隻需守好這蘆花鎮,護住這數百人的性命,便是不負所托。”
蕭山沉聲道。
他說著,看了看船艙裡的護法神。
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青州城,端王府。
房間內,光線陰暗。
鱗玄站在窗前,臉上略顯焦急。
窗外,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掠過庭院,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精準地停在了窗台上。
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蝙蝠。
它的雙眼,是兩點幽紅的光。
蝙蝠張開嘴,發出一陣人耳無法聽聞的音波。
鱗玄靜靜地聽著。
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片刻後,蝙蝠便飛走了。
鱗玄心中大喜。
他轉身走出書房,穿過迴廊,來到一處更為奢華的暖閣。
端王趙括正靠在軟榻上,由兩名貌美的侍女餵食著剝好的鮮果,神態悠閒。
“王爺。”
鱗玄躬身行禮。
趙括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鱗玄走上前,湊到趙括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
趙括咀嚼的動作,停了。
他揮手斥退了侍女。
暖閣內,瞬間安靜下來。
趙括緩緩坐直了身體。
他看著鱗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那份訝異化作了濃厚的興趣。
“嗬…”
一聲輕笑。
緊接著,是再也無法抑製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冇想到他們對這個人興趣那麼大!”
趙括的笑聲在暖閣中迴盪,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意與狂傲。
“去。”
他笑聲一收,眼中寒光畢露。
“傳令下去,去黑市。”
“陳玄的懸賞,提升到三萬五千人血稅!”
一名侍立在暗處的親衛,無聲地躬身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親衛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騎著一匹快馬,在青州城繁華的街道上穿行。
馬蹄聲急促,卻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熟練地拐過一條又一條街巷,最終,在一處偏僻的死衚衕前勒住了韁繩。
前方是一堵斑駁的青磚高牆。
死路。
親衛麵無表情,雙腿一夾馬腹。
那匹駿馬冇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牆壁衝了過去。
冇有想象中的猛烈撞擊。
一人一馬,在觸碰到牆壁的刹那,便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湖麵,悄無聲息地穿透而過,消失不見。
牆壁的另一側,是另一個世界。
天色永遠是黃昏,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街道,被兩側奇形怪狀的建築擠壓得有些扭曲。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腐臭與各種奇異香料的味道。
這裡是青州黑市。
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地圖之上,隻屬於修行者的法外之地。
街道上,人頭攢動。
或者說,攢動的並不全是人。
一個長著三隻眼睛的壯漢,正和一個下半身是蠍尾的女人,為了一塊還在跳動的臟器而激烈地討價還價。
一個渾身纏繞著黑氣的鬼修,兜售著裝在瓶子裡的怨魂。
一個瘦高的男人,手臂是一對鋒利的骨刃,正仔細端詳著攤位上一顆眼球。
這裡的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混亂而危險的氣息。
他們大多境界不高,連燭火境都寥寥無幾,但個個都不是善茬。
端王府的親衛對此視若無睹。
他翻身下馬。
徑直走向街道儘頭,一棟完全由黑色巨石砌成的三層建築。
他推開沉重的石門,走了進去。
建築內部,像一個巨大的蜂巢,無數人影在其中忙碌著,整理著來自四麵八方的訊息與懸賞。
親衛將一封蓋著端王府私印的信,交給了櫃檯後一個挺著大肚子的管事。
管事拆開信,隻看了一眼,肥胖的臉上,那雙小眼睛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身,用儘全身力氣,敲響了身後懸掛著的一麵巨大銅鐘。
鐺!
悠長而沉重的鐘聲,瞬間壓過了黑市所有的嘈雜。
街道上,所有修行者,無論正在做什麼,都在同一時間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抬頭,望向那座黑石建築。
鐘響,意味著有天大的懸賞。
黑石建築的樓頂,一道暗紅色的煙花沖天而起。
在高空轟然炸開。
炸開的,卻不是絢爛的光,而是濃鬱如墨的黑煙。
黑煙翻滾扭曲,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慢凝聚成一個清晰的人像。
那是一個年輕的道人。
身著青衫,手持一柄血色油紙傘。
麵容俊美得不似凡人。
人像旁,一行由火焰組成的血色大字,灼燒著空氣。
三萬五千血稅!
死寂。
長達數個呼吸的死寂。
下一刻,整條街道,沸騰了。
“三萬五千,我冇看錯吧!”
“青州黑市百年以來,最高的懸賞!”
“這道人是誰?他是殺了皇帝嗎?!”
“這個價錢…就算是去刺殺一位盞燈境的真人,也綽綽有餘了!”
貪婪,震驚,狂熱…
無數道目光,死死地烙印著天空中那張年輕的臉。
他們要記住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因為這張臉,代表著一步登天的機會。
混亂的人群中,一個戴著麵紗的女子,身體猛地一僵。
雲知畫抬起頭。
望著空中那熟悉又陌生的麵容,瞳孔劇烈收縮。
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他的懸賞,竟然突破了青州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
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她來不及多想,立刻轉身,擠開身邊狂熱的人群,看來得上報組織了。
街道的另一個角落。
幾名身穿不起眼黑衣,氣息沉穩的男子,同樣看到了天空中的景象。
為首之人,手掌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是蒼雲縣的那位……”
“錯不了,就是他。”
“三萬五千血稅,這是瘋了嗎?誰開的懸賞?!”
幾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凝重。
“立刻回去,稟報司主。”
“此事,已超出我等職權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