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身後,劍鳴聲響起。
帆布一展,白骨長劍掀布而出,飛騰而上。
白色劍身之上,清正之光流轉,血煞之氣隱而不發。
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劍氣,交織成網,瞬間籠罩了撲來的肉山。
太清血煞劍氣,至剛至煞,又蘊含著無儘殺伐。
噗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利刃切入腐肉的沉悶聲音。
那龐大的肉魃,在密集的劍網切割下,被輕易地分解成了上百塊大小不一的血塊,腥臭的液體四下飛濺。
然而,它並冇有死去。
那些散落在地的碎肉,竟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劇烈地蠕動起來。
轉眼間,便化作一個個拳頭大小,模樣與之前一般無二的小型肉魃。
它們發出尖銳的嘶叫,朝著四麵八方,瘋狂逃竄。
“有點意思。”
陳玄看著這一幕,臉上冇什麼表情。
這大周王朝古怪的東西多了,他也不是第一次見。
保命手段嘛…這地界多的是。
殺一次不行,那就殺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總有能殺死的時候。
“用火,應該能乾淨些。”
陳玄抬起手。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他掌心迅速凝聚,散發出灼人的高溫。
隨手一拋。
火球劃過一道弧線,飛至地牢通道的頂端,轟然炸裂。
一瞬間,彷彿天降流火。
無數細小的火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精準地落向每一個試圖逃竄的小型肉魃。
滋啦!
古怪而淒厲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地牢。
那些小肉魃在火焰中瘋狂扭曲,掙紮,最終化為一灘灘焦黑的灰燼。
濃烈的焦臭味,混雜著血腥,瀰漫開來。
地牢深處,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徹底驚動。
壓抑的哭喊聲,恐懼的尖叫聲,從那扇被撞開的鐵門後,混亂地傳了出來。
陳玄邁步,正想走進這牢裡。
腳步卻忽的微微一頓。
嗒,嗒,嗒。
一陣竹杖敲擊地麵的聲音,從地牢的黑暗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慢,
帶著一種固定的節奏。
卻詭異地蓋過了所有的哭喊與喧囂,清晰無比地傳到了陳玄的耳中。
陳玄雙眼微眯。
血牢通道裡。
一個佝僂著身子的瞎眼老人,身披一件寬大的黑袍,手持一根烏黑的竹杖,緩步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在他的身後,似乎還在拖拽著什麼沉重的東西。
隨著他慢慢靠近,藉著通道內昏暗的火光,陳玄看清了那是什麼。
是人。
是七八具早已被吸乾了血肉精氣的乾屍。
正是之前守在牢門口,逃進去的那幾名漢子。
“道友,有禮了。”
瞎眼老人停下腳步,空洞的眼眶轉向陳玄的方向,聲音沙啞地開口。
他右手持著竹杖。
左手,卻已然不能稱之為手。
那是一條完全由黑色竹節構成的臂膀,閃爍著非金非木的詭異光澤。
在那條竹臂的儘頭,延伸出無數條細如髮絲的黑色絲線。
絲線上,還沾染著暗沉的血跡。
這些絲線,儘數穿入了那七八具乾屍的喉嚨。
就這樣,將他們一路拖拽了出來。
“你是這裡的主稅人?”
陳玄開口問道。
他很快便猜出了這瞎眼老人的身份。
白一的記憶裡,並冇有關於此人的任何資訊,但陳玄並不意外。
蘆花鎮,作為一個規模堪比蒼雲縣的人口聚集地,其背後負責收繳血稅的修行者,絕不該是白一這種微芒境的貨色。
畢竟,連小小的蒼雲縣,都有赤虛子那樣的燭火境修士坐鎮。
“正是老朽。”
瞎眼老人點了點頭。
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道友神通不凡,想來也不是無名之輩。”
“此地乃我白龍堂產業,與閣下往日無怨,近日無讎,還請道友看在同道的份上,就此離去,老朽必有厚禮奉上。”
他這話說的倒也懇切。
這纔是大周王朝,多數修行者之間的常態。
除非有深仇大恨,或是巨大的利益衝突,否則很少會生死相向。
因為誰也不知道,對方是否還藏著什麼拚命的底牌,一旦鬥起來,兩敗俱傷,隻會讓旁人撿了便宜。
陳玄聞言,卻是笑了笑。
“可以。”
他說道。
“隻要你把這地牢裡的所有人,都放了。”
瞎眼老人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沙啞地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道友,說笑了。”
“這裡麵關著的,可都是要上供給青州城裡大人物的資糧,少一個,老朽都擔待不起。”
“放了他們,斷無可能。”
話音落下,空氣中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瞎眼老人率先動了。
他手中的烏黑竹杖,對著地麵輕輕一敲。
嗒!
一聲脆響。
地牢的石板地麵,瞬間開裂。
無數根漆黑的竹子,從裂縫中憑空生長而出,如同一根根鋒利的尖刺,縱橫交錯,帶著破空之聲,朝著陳玄攢刺而來。
術法,編竹法。
陳玄卻不閃不避,信步向前,朝著瞎眼老人緩緩靠近。
那些鋒利如刀的黑竹,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便發出一陣劈啪的爆響,寸寸崩碎。
是被他周身繚繞的無形劍氣,儘數絞碎。
瞎眼老人麵色一凝。
他看不出陳玄用的是何種術法,但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發強烈。
今天,怕是踢到鐵板了。
這是一條過江的強龍!
他那條黑色的竹臂猛地一抖。
咻!
那些穿刺在乾屍喉間的黑色絲線,瞬間抽出。
帶起一蓬乾涸的血沫,如同毒蛇吐信,射向陳玄。
黑色絲線的周圍,一條又一條的竹編虛影憑空出現,彼此纏繞。
彷彿要將陳玄當場編織成竹簍。
“不錯。”
陳玄看著這般手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傢夥,手段看起來很漂亮。
正好,用他來煉成自己太乙造神葫蘆中的第一個護法神。
說起來,自從點南山一戰後。
這寶貝葫蘆還從未真正展現過它造神的威能。
陳玄腳步輕輕一踏。
手中那把血色的油紙傘,脫手而出。
傘麵在空中高速旋轉,帶起一陣呼嘯的狂風,如同一麵無堅不摧的血色盾牌,瞬間便將周圍襲來的一切黑竹與絲線,儘數攪得粉碎。
瞎眼老人大驚失色。
他毫不猶豫,轉身便想逃回通道深處。
然而,陳玄的身影,卻早已鬼魅般地出現在他身前。
血傘飛旋而回,穩穩落入陳玄手中。
他收起傘,傘尖的骨刺,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對著瞎眼老人的腦袋,輕輕一敲。
咚。
瞎眼老人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神魂劇震。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從他頭頂傳來。
陳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托起了一個葫蘆。
他拔開了葫蘆塞。
瞎眼老人那佝僂的身軀,不受控製地被拉扯著,扭曲著。
化作一道黑影,被儘數吸入了葫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