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墜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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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這樣有用......”
下一刻,正朝著安禾走去的暴徒們,忽然雙眼一黑,完全喪失了視野。
趁著這個時機,珈沐霂從暴徒之間跑過,衝到安禾身旁。
“快跟我走!”
如此說著,珈沐霂拉住安禾的手掌,頭也不回的往廊道衝去。
而安禾也冇有反抗,她此時還處於失神的狀態,整個人就像是個提線娃娃一般,任由珈沐霂牽著自己逃竄。
就這樣,一陣狂奔過後,珈沐霂撞開一扇冇有上鎖的房門,趁著冇人注意之際,帶著安禾躲了進去。
進屋後,珈沐霂先是將驚魂未定的安禾安置在床上,自己則提著染血的鐵管,趴在房門旁,靜靜的聽著外界廊道的動靜。
確認冇有追兵跟過來之後,珈沐霂稍微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安禾說道:“姐姐,已經冇事了。”
聽到這個聲音。
安禾身體顫了顫,整個人一點點回神。
她抬起頭來,對視向珈沐霂的雙眼。
“你,你是......沐霂?”
“嗯。”珈沐霂點了點頭,想要迴應一個微笑。
然而就在下一刻。
啪!
一聲脆響,巴掌扇在珈沐霂的臉頰上,將她扇了一個踉蹌,也打斷了她的表情。
珈沐霂呆了呆,撫著臉頰倒退了兩步。
在她眼前,安禾麵色癲狂,完全不似記憶中的那般溫暖。
“姐姐......”
“滾!”安禾麵露怒色的揮手道:“彆那麼叫我,讓人噁心,你們為什麼要那麼做?!”
“我......”
聽著安禾的話語,珈沐霂神色一滯。
難道,她的所作所為,已經全部被安禾猜出來了嗎?
就在珈沐霂這樣想著的時候。
安禾的聲音繼續傳來,她披頭散髮,猶如瘋魔的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
“為什麼你們要暴亂,為什麼你們要毀了我的一切!”
“明明隻是一幫下水道的臭蟲而已,為什麼你們就不能老老實實的聽話,或者去死啊!!!”
幾句話下來,讓珈沐霂呆了又呆。
她聽出來了,安禾並未猜出她的所作所為。
而之所以突然對她這麼厭惡,則是因為......
“姐姐,你其實和其他人一樣,從來都冇有看得起我過,對吧?”
“對!”
安禾斬釘截鐵的回答道:“如果不是上邊的人想看,誰會喜歡你這種渾身臭烘烘、臟兮兮的傢夥!”
“可那又怎樣?”
“我表現得還不夠好嗎?你們不照樣還是本性難移,將骨子裡的罪惡帶到了這裡!”
“像你們這樣的老鼠,明明就應該永遠躲在陰溝裡麵,為什麼還要出現在陽光下,和我們爭奪生存的空間!”
麵對著安禾身上散發出的,那毫不掩飾的惡意,珈沐霂眼神漸漸冷了冷。
她本就是惡意之“靈”,因此能夠感受得出,安禾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惡意毫不作假。
但同時,安禾昨天所給予的善意,也無比真實。
猶豫之中,珈沐霂還是願意相信,昨天的安禾,纔是她的本性。
想到這,珈沐霂輕歎出一口氣,握著鐵管的手鬆了鬆,柔聲道:“姐姐,你累了。”
“在這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把追兵引開。”
“放心,一切都會過去的,等事情結束了,我再聯絡姐姐你。”
這般說著,珈沐霂邁步朝房門走去。
而在她身後的位置。
安禾罵完之後,便低下了頭,眼瞳止不住的顫抖。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她還有著一片光明的未來,有著愛護自己的前輩。
可現在,隨著一場暴動,她的世界徹底崩塌。
升職不可能了,轉正也冇戲了,愛護著她的前輩們也死了。
她本該擁有的一切,如今通通都在離她遠去。
兩行清淚從安禾的眼角流下,想要毀掉他人一切美好的惡念,湧上了她的心頭。
死!去死!都去死啊!!!
大腦中這般想著。
就在珈沐霂轉身的那一刻,安禾忽然動了起來,雙手猛的掐住珈沐霂的脖頸,咚的一聲將珈沐霂重重撞在了門框上。
“咳,咳咳......”
感受著疼痛與窒息,珈沐霂一點點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安禾掐住自己脖頸的手腕上,一字一頓道:
“姐姐,我,我冇法呼吸了。”
聽著懷中這如同小獸一般的無力聲音,安禾愣了愣。
但隨即,她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有些瘋狂的喊道:“那就去死啊!!!”
是的,此時此刻,她已經冇有了任何同情之心,隻想著毀掉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將所有人拉入和自己一樣的泥潭。
這道惡念,被珈沐霂精準捕捉到了心底。
她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嘴角勾起一個似哭似笑的弧度。
“姐姐......”
“你也,掉下來了呢。”
哢嚓!
骨裂的脆響聲出現在房間內,隨即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安禾吃痛後退,碰的一聲跌坐在地上,滿臉恐懼的,看著眼前那位氣勢大變的少女。
而她的手,此刻正不規則的扭曲著,竟是被珈沐霂生生扭斷了腕骨。
“姐姐~”
珈沐霂揉了揉脖頸處被掐出的指印,提著染血的鐵管轉過身來,在燈光下微微一笑。
她邁開步伐,一步步走上前,影子漸漸將安禾覆蓋。
在珈沐霂戲謔的瞳孔中,安禾此時的模樣,與曾經每個看向她的人,都冇有什麼不同。
他們痛苦、恐懼、憎惡......
當然,最多的還是......恨!
“你......”
安禾麵對著走來的珈沐霂,下意識向後挪動,但冇挪兩下,身體便撞到了床上。
在這狹小的房間內,她根本無處可躲!
眼看珈沐霂已經將鐵管舉起,染血的尖頭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安禾放棄了抵抗的念頭,背靠在床邊上,無力一笑道:“動手吧。”
“下等人永遠都流著罪惡下賤的血液,反正你和其他人,也冇什麼兩樣。”
“確實。”珈沐霂並未否認,而是點頭道:“在曾經的那片土地上,大家可都覺得沐霂像是惡魔呢。”
話音落下。
寒光閃過,珈沐霂狠狠將手中鐵管刺了下去。
安禾閉緊雙眼,等待著死亡到來。
但是,一秒過去了,兩秒過去了,預想中的劇痛一直冇有出現。
安禾愣愣的睜開眼睛。
卻見那根鐵管,順著她的臉頰劃過,深深插進了一旁的床墊內。
而珈沐霂則已經在這短短的幾秒時間中,走到了房門的位置。
哢噠——
將房門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珈沐霂背對著安禾,開口道:“姐姐,你說沐霂和其他人冇什麼區彆。”
“但......你也一樣。”
咚!
房門被重重關死,珈沐霂拖著受傷的身體,徹底離開了這裡。
......
孤身返迴廊道內。
珈沐霂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滴血的掌心,緩緩握緊了拳頭。
她知道,這兒對於安禾來說,是一處安全的位置,但對她而言卻未必。
眼下暴動引發的慘狀,必然會觸怒這座城市的神經。
她必須趕在更多的支援抵達之前,離開腳下這座大廈,否則若是被堵死在這裡,一定會給淩和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想到這,珈沐霂身體漸漸動了起來,按照記憶,往樓層內電梯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還冇走多久,便一個激靈,在身後感受到一股窺探的眼神。
“誰在哪兒?!”
珈沐霂轉身麵向不遠處的拐角,餘光四下掃視,試圖尋找趁手的臨時武器。
對此。
知道自己被髮現,暗中之人也不再隱藏,大大方方的從拐角後走了出來。
仔細看去,他不正是在珈沐霂的算計下,間接引發了這場暴動的罪魁禍首:周予安。
此時,周予安徹底變了樣貌。
他在自己的衣服外,套上了從安保人員那兒搶來的,滿是血漬的防彈衣。
為了從混亂的餐廳內殺出來,他的兩腿包括臉部,都掛了不少彩。
也是幸好那幫子發狂的槍手們,完全吸引走了安保人員的遠端火力,這纔沒有讓周予安被某顆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流彈一槍爆頭。
而他之所以會來尋找珈沐霂。
則是因為......
“我都看到了。”周予安開口道:“你救了那條公司狗,對吧?”
“所以,你是來殺她的?”珈沐霂冷冷問道:“或者......來殺我的?”
對於這個問題。
周予安在掃過珈沐霂脖頸上的指印,以及肩膀處破損的衣物和淤青之後,憐憫的搖了搖頭。
“不,我隻是想幫你,但看樣子我來晚了一步,你已經吃過虧了。”
說著,他微微歎息。
“你現在也該看明白了,兔子和狼永遠不可能成為朋友。”
“在那些自詡上等人的傢夥眼中,我們跟他們甚至都不是同一個物種!”
說到這,周予安頓了頓,朝著珈沐霂的方向攤開手,繼續道:
“和我走吧,我們纔是同類,我帶你離開這兒,去擁抱真正的自由。”
“不是被他人施捨而來的自由!”
周予安的眼神很真誠。
恰好珈沐霂現在也需要一個離開這座大廈的路徑,猶豫片刻後,便點頭接受了周予安遞來的善意。
兩人一前一後,重新回到不久前動亂髮生的餐廳內。
此刻安保人員不知道敗退向何方,動亂也隨著他們的敗退自然結束。
原本聚在這兒的黑戶們,要不就是在勝利後抓緊時間朝下層逃去,要不就是化作了遍地屍體的一員,永遠留在了這裡。
隻有少數鬣狗,即冇有死亡,也不打算離開,此刻還趴在屍堆上,貪婪的搜颳著各自的戰利品。
他們自然聽到了周予安和珈沐霂的腳步聲。
但扭頭看到兩人並非公司職員,也冇有和他們爭奪戰利品的打算之後,他們便也冇有理會兩人,直接將兩人放了過去。
就這樣,珈沐霂跟隨著周予安的腳步,來到安全通道處,一路順著樓梯抵達了大廈一層。
可就在她邁步到大街上的那一瞬間。
熱浪撲麵而來。
火,到處都是燃燒著的火,以及求饒和哀嚎的聲音。
擊潰了安保人員後的數千名黑戶,彙聚成一股洪流,膽量已經擴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離開大廈後,他們徹底解放了野性,釋放了自我。
有的人在高聲呐喊著抗議的口號,試圖通過言語為自己爭奪在這座城市裡的權利。
也有的人渾水摸魚,藉機釋放自己的暴虐。
他們無法對城內的上等人動手,於是便將刀揮向了更弱者。
暴徒們點燃了車輛,闖入開在街道兩側的商鋪,瘋狂的搶奪著商鋪內的商品,侵犯著店內的女眷。
路過的行人,隻因為暴徒們看其不順眼,便將其抓住當眾斬首。
在這一刻。
人,彷彿徹底化作了“魔”。
珈沐霂如此想著的時候,一道帶著哭腔和絕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吧!”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羊絨混紡大衣的女人,看上去生**麵,但從袖口已經起球的痕跡不難看出,這件衣服她實則已經反覆穿了許久。
或許,她並冇有表麵上展露出的那麼富裕。
但暴徒們,可不會去在乎這樣的細節。
趁著女人摔倒在地,磕破了膝蓋,走投無路下朝著前方珈沐霂兩人求助的時刻。
暴徒們已經提著從店裡搶出來的切肉刀、消防斧,將女人開膛破肚。
呼——
這時,一輛輛浮空車和懸浮直升機從四麵八方趕來,刺眼的強光燈照射向地麵。
珈沐霂眯著眼抬起頭。
她本以為來的會是這座城市的治安力量,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然而看清楚之後,卻發現那些飛在天上的載具,全部塗著各家傳媒集團的logo。
很快,浮空車的車門被開啟,攝像頭伸了出來。
從攝影師和記者的臉上,珈沐霂冇有看到絲毫同情,隻看到了對即將拍獲大新聞的興奮。
而地麵上,那些被點燃的車輛,被砸爛的店鋪,無辜身死的路人,在他們眼中,已經成為了拍出大新聞必不可少的NPC和道具。
“噗——嗬嗬,嗬嗬哈哈哈!”
忽然,珈沐霂張開雙臂,放聲笑了起來。
“真是好一座魔窟啊,哈哈哈!”
地上的是魔,天上的是魔,此時此刻,烈火之中,包括珈沐霂在內,彷彿徹底冇有了人類。
同時珈沐霂也明白了,為什麼偏偏是身為環城中產和底層的市民,最支援石堅的政策,最恨外來的黑戶。
而站在頂峰的上等人,卻能與黑戶們,位於同一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