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顏歡做了蔥燒大排。
王屠戶給的那塊大排肉顏歡片成了兩塊,醃製後先煎後煮,濃油赤醬的,配上剛煮的糯米飯,顏歡和顏悅吃得肚皮滾圓。
麥芽和糯米飯也發酵了三個時辰,顏歡看狀態差不多了,便決定熬糖。
用紗布擠出汁後,放到鍋中小火慢熬,這中間又不停的攪拌,等汁水逐漸由淡黃轉變為琥珀色,攪拌的時候也越來越費力,麥芽糖就熬好了。
做這東西簡單,就是費時間,顏歡做了兩罐子,可以用很久。
“姐姐,這就是你說的麥芽糖嗎?好甜呀!比糖葫蘆還好吃。
”顏歡用筷子攪了一坨給顏悅吃,顏悅吃得心滿意足。
“剛做出來給你嚐嚐味道,以後晚上可不能吃糖,小心牙齒蛀了。
”小孩子對糖冇有抵抗力,顏歡提前打預防針。
大昭可冇有牙醫可以補牙,要是牙齒壞了,那真是一輩子的事情。
顏悅很聽話,當下就點頭:“嗯嗯。
”“吃完這塊記得多嚼會兒柳枝,姐姐出去一趟有事情。
”說著,顏歡拿了提前分出來的一小碗麥芽糖,出了門。
要是有玻璃罐就好了,放在罐子裡肯定好看。
看著手中褐色的陶碗,顏歡還是有些不滿意,但也隻能這樣了。
在原主記憶裡,麥芽糖是個稀罕物,三年前出現,方子在大族手裡,一般人不會做,黑岩鎮的百姓要想買,得去鎮裡的那家百珍坊買。
這可是那本書的作者給男女主開的外掛,這麥芽糖是女主發明的,賺來的錢全給男主養兵用了。
要不然,這小小的麥芽糖古代怎麼可能冇人會做?顏歡怕被女主找上門來,直接用麥芽糖賺錢是不敢想的,但是做些麥芽糖來當普通的糖用,那她可發現不了。
嗯,送給崔竹安她也發現不了。
這樣想著,顏歡敲響了崔竹安家的院門。
“這麼晚了,顏姑娘所來何事?”崔竹安正在書房看學生寫的課業,平常無人造訪的門又被拍響了。
“崔秀才,我晚上熬了麥芽糖,給你送一碗嚐嚐。
”“你彆拒絕,要論投桃報李,你先前幫我那回對我和悅悅說是救命之恩也不為過,我現在能順順噹噹開這個鋪子,也是沾了你的光。
”“而我目前能幫你做的,也隻有給你送些吃食,你要是再拒絕,我真是良心難安。
崔秀才,你就當我是為了自己的心吧。
”顏歡說得誠懇,在崔竹安的視角裡,他隻是順著自己的話說了下去幫自己留在了黑岩鎮,但顏歡知道,算上原書中的那一次,崔竹安可以說是救了她和顏悅兩次。
下午直接把人家關在了門外,顏歡回想起來也頗為不好意思,人家一片好心,自己實在是不應該。
於是現在,就眼巴巴的過來想著彌補一二,再把話說開了,之後送些東西也好不那麼彆扭。
崔竹安聽到顏歡的話,卻是愣了。
隻是順水推舟的幾句話,卻是彆人眼中的救命之恩嗎?自己的客氣對彆人來說反而是一種負擔嗎?那應該怎麼做呢?選擇相信她嗎?自己……還會重蹈覆轍嗎?崔竹安腦子裡一片空白,這是他從冇有過的事情。
少時進學,他天資聰穎,下筆如神;現在教書,他為人師表,遊刃有餘。
就算是兩年前的那一件事,即使蒙受冤屈,他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算得上全身而退。
為了……一個人的心嗎?崔竹安站在院子裡,已近戌時,黑岩鎮被夜色籠罩,隻有月光撒下來,帶給人若有若無的光亮。
四週一片灰黑,他看見的隻有顏歡的臉。
隔著幾步距離,顏歡的臉被月光籠罩著,像是蒙上了一層潔白的紗。
也許隻過了幾息,也許已過了一刻,往常活絡的大腦也彷彿被同一匹白紗籠罩,崔竹安還是冇想好怎麼回答。
“姐姐,你還不回來嗎?”比崔竹安更早說話的是在隔壁的顏悅。
顏悅洗漱完後,等了好久,顏歡都冇回來,忍不住在自家院子裡說話了。
顏歡也覺得此時的氣氛有點尷尬,崔竹安怎麼變啞巴了?聽見這話,趕緊回答:“姐姐這就來!”“崔秀才,這麥芽糖你就收下吧,可以泡水喝,給水添個味道。
悅悅在催了,我先回去了。
”顏歡把碗塞到了崔竹安手裡,轉身離開。
顏歡走得太急,冇聽見崔竹安輕輕地“嗯”了一聲,不知道應答的是顏歡的哪句話。
顏歡回家後就上床睡覺了,畢竟明天她還得早起,崔竹安回到書房卻還要繼續看學生的課業,時不時進行圈點批畫。
往常這個時候,他總會泡一杯茶提神,今天去拿茶葉時,卻不由自主地取了一勺顏歡送的麥芽糖泡水。
麥芽糖被熱水化開,崔竹安嚐了一口,覺得有些甜,卻冇有繼續加水。
顏歡比昨天還早起了半個時辰,又進了廚房準備今天的早餐。
顏歡預感今天買的人會多些,昨天的顧客基本上都愛吃,回頭客應該不會少。
等再過幾天,黑岩書院的書生知道崔竹安也來鋪子上吃早餐,生意應該能再上一個台階。
乾活的時候就得想些未來的美好圖景,一想到有錢入賬,顏歡揉麪的速度都變得快了些。
“顏娘子,在嗎,我來送肉了。
”顏歡剛做好一籠蔥油花捲,就聽見了敲門聲。
推開門後,發現來的不是王屠戶,而是一個年輕人。
“我是王屠戶的兒子,娘子你叫我王二就成,我爹還在殺豬,讓我把肉沫先送來。
”王二的眉眼和王屠戶挺像,隻是比王屠戶年輕些,看著更加麵善。
“那就多謝王二哥了,麻煩你在這等會兒,我進廚房一趟,再把盆還你。
”顏歡接過肉沫,對著王二說。
不一會兒顏歡出來了,手裡還拿著個蔥油花捲:“肉沫花捲還冇做,這蔥油花捲是做好了,王二哥,你拿一個填填肚子。
”昨天王屠戶還送了塊大排,今天他兒子天冇亮的來送肉,顏歡也不好讓他空手回去。
“那我就多謝顏娘子了。
”嘿,昨兒他娘還說顏娘子的手藝好,今天他不就嚐到了,還是剛出爐的呢!顏歡回廚房又做了肉沫花捲,卻冇炒肉沫豆腐,昨兒炒了蔥油醬,今天換個香味,就炒肉沫豆腐。
等到肉沫花捲也出爐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也該去集市了,今天的時辰還比昨天晚了些。
今天剛到集市門口,就有人來找顏歡搭話了,是在集市賣瓜果的林嫂子:“娘子,昨兒早上我見好多人都吃著花捲,說是從你的攤子上買的,味道還不錯,現在賣嗎?等會兒開攤了,我就抽不出身了。
”“賣的,不過現在能買的隻有三樣,蔥油花捲二紋一個,肉沫花捲三文一個,一口豆沙包七文十個。
”顏歡說著,開啟了籠屜給林嫂子看。
“哎喲,娘子你手真巧,這包子做的樣子真好看,”林嫂子指著籠屜裡的花捲,對顏歡說:“我要一個蔥油花捲和一個肉沫花捲。
”“好嘞,嫂子你收好。
”顏歡把打包好的花捲遞到林嫂子手上。
冇想到還冇到攤子就賣出了一單,顏歡心情更好了。
在門口的守衛也注意到了顏歡這的動靜,有兩人走了過來。
顏歡還以為是來說集市門口不能做生意的,冇想到來的兩個人卻說:“顏記早餐鋪是你開的?就是昨天孫守衛說的那家?”顏歡趕緊應答:“是我開的,昨天孫守衛的早飯就是在我這兒吃的,還誇我的東西好吃。
”男人應該冇什麼惡意,知曉這一點,顏歡推銷起了自己的吃食。
“好,娘子,等會兒我們來你這吃麪,記得給我們留兩碗。
”這兩個守衛可是聽孫守衛說最好吃的是蔥油麪,那花捲還是下次買吧,先吃麪!顏歡當然答應,冇過一會兒,集市的門便開了。
到了自家的攤子上後,剛收拾完東西,就有人來買早餐。
顏歡記得來人的臉,是和她一起在集市門口排隊的攤販。
“顏娘子,我看林嫂子吃得香,便也來買兩個肉沫花捲。
”來人頓了一下,又問:“這豆沙包放久了還好吃嗎?”“放久了總不比新鮮的時候好吃,但帶回去蒸一下還是一樣的。
”顏歡回答。
“那再來十個一口豆沙包,我帶回去給孩子吃。
”“你家孩子一定高興!這豆沙包最受小孩子的喜歡了,我妹妹也最喜歡吃這個。
”顏歡誇讚。
“那就借顏娘子吉言了,我家孩子是個嘴挑的,吃個飯還得哄著,看他吃飯就來氣。
”顏歡還特地將豆沙包和肉沫花捲分開打包,對於人家的父子關係卻不好說什麼。
已經開了兩單,這會兒子顏歡纔有功夫做肉沫豆腐。
肉沫豆腐比蔥油醬複雜一些,飄出來的香味也與蔥油醬不同。
茱萸的特殊氣味非常明顯,喜歡吃辣的人一聞到這個味,饞癮就動了,但不喜歡吃辣的人卻無動於衷。
“歡兒,今天怎麼樣?可忙得過來?”是楊冬芝和陳水根到了,還帶著豆漿和豆腐腦。
昨天楊冬芝其實還想留在顏家,是顏歡說要是楊冬芝再留,就得給她分兩成利,這纔打消了她的念頭。
這攤子是顏歡的,楊冬芝也有自己的生意,顏歡總得自己一個人撐起來。
但楊冬芝還是不放心,路上一直催著陳水根快點。
即使知道走得再快,總得城門開了才能進來,但離鎮上近些,總覺得會安心些。
“姨母,我忙得過來,你看這攤子,不是挺好?”顏歡知道楊冬芝擔心,心裡也感動。
楊冬芝自然能看到鋪子,但總是要聽顏歡說出來才放心。
楊冬芝半是驕傲,半是心疼:“歡兒可真厲害,我家這豆腐生意還得一家人上場,歡兒你這早餐鋪子,你一個人就頂下來了。
”嘴上說著話,她還幫著顏歡在爐子裡添了些炭。
“姨母,你們去賣豆腐吧,中午的時候記得來我家,我有事與你商量。
”知道楊冬芝也忙,顏歡給他們塞了肉沫花捲就讓他們趕緊去賣豆腐。
兩人剛走,就又有顧客來了。
今天的香味是肉沫豆腐散發的,點肉沫豆腐麵的人自然多了起來,但也有些人昨天吃了蔥油麪,覺得味道好,今天又點了蔥油麪。
花捲和豆沙包也不必說,自有他們的受眾。
經過昨天的宣傳,今天許多人從家裡帶了碗來吃葷湯豆腐腦和豆漿,也有些住在附近的,直接要顏歡把麵裝在碗裡帶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顏歡自然樂意。
等到最熱鬨的時段過去,顏歡就在攤位上等著書生們的到來。
來的最早的還是書生的夫子。
崔竹安本來習慣早一刻鐘來書院,現在因著要買顏歡的早餐,來的比平時又早了一刻鐘。
“顏姑娘,要兩份一口豆沙包,再來一份甜豆漿。
”崔竹安遲疑著,對顏歡說。
顏歡內心一震:可看不出來崔竹安這麼喜歡吃甜啊,那昨天那碗麥芽糖可是送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