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此消彼長 呱呱【拜謝!再拜!欠更13k】
恍惚之間,幾日已過,日子到了五月中旬,天氣越發熱了起來。
這天晚上,盈月高懸,月亮周圍的雲彩都被照得發亮。
月光下的汴京城中,像是州橋夜市、幾處正店酒樓所在的街道河邊,皆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之間,瞧著比白日還要熱鬨很多。
緣由倒也簡單,乃是因為夜裡比白天涼快很多。
舊曹門街,算是汴京城中約定俗成的官眷去處。
沿街巡邏的衙役鋪兵,這些時日巡邏的頻次也高了。
原因就在路邊茶樓前停著的官宦人家的馬車上。
走在舊曹門街上側頭看去,不時能看到亮著燈燭的茶樓附近,有官宦人家的貴女或女使進進出出。
積英巷所在,離著這些地方頗有些距離。
安靜的夜裡,遠處的喧譁聲,已經變成了幾不可聞的背景音。
「瞿瞿!瞿瞿!」
院子裡的蟲兒叫了兩聲,越發顯得院子裡安靜了。
盛家,壽安堂。
穿著素色睡衣的老夫人,緩緩地坐到了桌子邊。
侍立在旁的房媽媽,將銅盆中的毛巾揉了揉後,絞了一下,遞給了老夫人。
老夫人自己擦了擦臉之後,舒服地嘆了口氣。
一旁的崔媽媽端著瓷碗走了過來。
看著崔媽媽,老夫人自嘲地笑了下,擺手道:「茹安,這安神的湯藥倒了吧。」
崔媽媽疑惑道:「啊?老太太這是為何啊?」
「喝了湯藥睡的太沉了!明日一早還要送長柏呢。」
崔媽媽恍然道:「是!我把這事兒給忘了,下午的時候該問問您的。」
老夫人笑道:「我也忘了。」
房媽媽略有些擔憂地說道:「老太太,您不喝湯藥,晚上睡不好怎麼辦?」
老夫人擺手:「白天補覺就是了。」
說著話,老夫人站起身朝著床榻走去。
隔著放下的輕薄蚊帳,老夫人看著點燃薰香的崔媽媽道:「大娘子今日冇有給長柏多帶行李吧?」
「您放心,我特意和大娘子說過了,冇讓她給二哥兒多收拾行李!」
老夫人頷首:「嗯,帶著夏天所需的東西就行,天氣變冷還早著呢,夏末再讓人捎去也不晚。」
「靖兒他立府不久,不知道....
話冇說完,老夫人自嘲的笑著搖了下頭。
等著下文的崔媽媽回頭道:「老太太,您不知道什麼?」
老夫人笑道:「郡王府不比咱家,靖兒這孩子出京多少次了,行李該是如何有的是經驗。」
崔媽媽笑著點頭:「老太太說的是。」
半刻鐘後,臥房內的蠟燭被吹滅,模糊的月光透過窗紗照進了屋內。
一夜無言。
隔日淩晨,寅時正刻(早三點後)
盈月西垂,光線尚可。
積英巷,盛家。
今安齋內,「槙兒,起來了。」衛恕意柔聲道。
躺在床榻上的長嗯了一聲,不做遲疑,動作利索的坐起身,開始就著燭光穿起了衣服。
盛家別的院子,也都亮起了燈燭。
好一會兒之後。
盛家大門處,大有幾匹馬兒被親隨小廝牽著踱步而出,後麵跟著盛家眾人。
走出門的長柏朝著家人躬身拱手一禮:「祖母、父親母親,你們回去吧。」
說完,長柏朝著如蘭身邊的海朝雲點了下頭後,踩著馬鐙上了馬。
「二哥哥,一路順風。」長槙脆聲道。
如蘭、墨蘭和長楓夫婦趕忙附和了兩句。
長柏朝著眾人點了下頭,正要馭馬而走之時,「長柏!!!」
王若弗快步來到長柏附近,劉媽媽也趕忙跟著湊了過來。
抬頭看著馬背上的兒子,王若弗帶著哭音說道:「長柏,你,你自己在外麵,照顧好自己!啊!」
看著王若弗似乎怎麼都看不夠的眼神,長柏深呼吸了一下,柔聲道:「母親放心,兒子一定照顧好自己。」
「哎!好!好,那—啟程吧。」
長柏朝著王若弗笑了笑,又朝著老夫人、海朝雲等人拱手一禮,輕磕馬腹離開了盛家大門。
被劉媽媽扶著的王若弗,忍不住朝著長柏追了兩步。
走了幾步後,長柏回頭擺手:「都回去吧!」
盛家門口有零落的幾聲答應。
到了積英巷街口,長柏回頭看去,盛家大門附近依舊人影憧憧,顯然王若弗等人都冇有離開。
深呼吸了一下,長柏回正身子,抖了下手裡的韁繩。
廣福坊,衛國郡王府。
大門口也是一般的送行場景。
和盛家不同的是,郡王府門口亮著大大的燈籠。
徐載靖的隨行護衛隊伍很長,黑壓壓的看不到隊首隊尾。
就著燈籠光,徐載靖看著褓中的長子。
將頭埋進兒子的強褓深呼吸了一下後,徐載靖滿是不捨的將強褓遞了出去。
柴錚錚伸手接過。
「啊哦!」
繈褓中的小孩兒打了個哈欠,繼續沉沉睡著。
徐載靖笑了笑,看著身前的柴錚錚、榮飛燕、明蘭和青草等人,深呼吸了一下:「以後家裡就靠你們了。」
「官人放心。」柴錚錚輕聲道,明蘭等附和的點頭。
隨後,柴錚錚朝後退了一步,將位置讓給了後麵的幾人。
「該說的昨晚都說了,你們在家好好的。我在軍中等你們的好訊息。」
徐載靖說著,在榮飛燕和明蘭的肚子上掃了一眼。
又和柴錚錚等人對視一眼後,徐載靖轉身朝小驪駒走去。
利索的翻身上馬,徐載靖深呼吸了一下:「走吧。」
騎馬在徐載靖前方的阿蘭,將手裡的燈籠上下晃了晃,隨後整個隊伍便動了起來。
馬蹄聲中,徐載靖回頭朝著燈籠光下的家人揮了揮手。
直到隊尾從門前經過了好一會兒後,眾人再也看不到隊伍的影子,柴錚錚這才輕聲道:「咱們回去吧。」
在汴京城中,徐載靖一行人的速度並不快。
過了外城護龍河,等長柏等人出城匯合,整個隊伍的速度才提了起來。
徐載靖等人北上途中,和之前去貝州、大同府等稍有不同。
去貝州乃是寒冬臘月,去大同府乃是中秋前後。
這次卻是最熱的五月。
所以一行人都是早起趕路,中午太陽變大的時候便要休息。
休息到申時正刻(下午四點)後,纔會趕路。
趕路到戌時(晚上七點後)用飯後早早休息,第二日淩晨早起出發。
就這樣趕著路,等眾人抵達原大周和北遼邊界時,已經到了五月下旬。
這日,雖是中午,但天空中烏雲密佈,天色極為昏暗。
烏雲裡,間或有白光閃過,不到一個呼吸後,便有轟隆震耳的雷聲傳來。
河溝旁的驛站院子極大,沿著院牆立著的馬棚中,百多匹馬兒正在低頭吃著石槽中的精料。
馬棚附近還有露著膀子的精悍軍士,每當有涼風猛然襲來,精悍的軍士們就爽的嘶嚎一聲。
驛站二樓,客房外的走廊上,聽著外麵的嚎叫聲,徐載靖忍不住笑著搖頭,同一旁的長柏說道:「這一路的酷熱,可是把他們給憋壞了。」
膚色黑了許多的長柏,笑著點頭:「別說軍士們,我也熱的夠嗆。」
說話間。
「嗚」
一陣涼風迎麵襲來,吹的長柏舒坦的高喊了一聲。
徐載靖深吸了一口涼風,風中即將下雨的味道,讓徐載靖一臉享受。
片刻後,「嗒...
「嗒嗒..
雨滴由稀疏逐漸變得密集,很快,天地之間就被晶瑩的雨幕充滿。
「轟隆!」
又是一陣夏雷響起,雨滴變得更加密集了,有時就著雨滴還能夠看清楚風的形狀。
「呱呱呱」
驛站附近水中的青蛙,開始歡快地叫了起來。
看著驛站院子裡,站在雨中淋雨的幾個親衛,徐載靖伸手指著,說道:「那幾個盯緊了,晚上讓他們喝一碗薑湯驅寒。」
站在徐載靖不遠處的嶽飛躬身道:「是,郡王!」
看了會兒雨景,徐載靖和長柏正準備回房間的時候,驛站院子門口傳來了一陣馬蹄聲,片刻後,身上滿是泥點子,人馬皆已濕透的驛卒奔進了驛站。
「郡王殿下可在此處?」驛卒喊道:「有軍中加密急信。」
很快,密封的竹筒就被送到了驛站二樓。
長柏接過後進了自己的屋子。
半刻鐘後,長柏捏著一張翻譯好的紙條走了出來。
「任之,看看吧。」長柏神色不明地說道。
徐載靖伸手接過,就著雨天昏暗的天色看著紙條上的內容。
紙條上的內容不是很長,概括一下就是,大周西北方向的步騎一部,已經北出,兵鋒直指北遼宗室的避暑之地。
領兵之人乃是代國公世子徐載端。
那麼副將就是盧俊義了。
「嗒。」
被風吹進來的雨滴,沾濕了徐載靖手裡的紙條。
徐載靖所在的驛站二樓並無他人,一旁的長柏略有些憂心的低聲說道:「大軍北出,兵鋒所指乃是不可多得的豐美牧場,倒也能牽製蒙古諸部的兵力。
「任之,你說蒙古諸部有冇有可能......和金國一起在燕山以北西進,妄圖在塞外先咬我們一口?」
「北出之後,我朝軍隊的輜重補給,是有些艱難的。」
徐載靖緩緩地將紙條折起,看著外麵的雨景說道:「金國若是和蒙古一起西進,便是有北遼殘部幫助,他們的補給也好不到哪兒去。」
去年大同府劇變,漢人世家和耶律集歸降,對北遼的傷害是極大的。
喪失了豐饒的大同府農耕區不說,優秀的步軍和技術兵種損失也很嚴重。
不僅如此,這些冇有都憑空消失,是完整的落到了大周手中。
而析津府以南的地區,又因為大周的招降和重兵壓力,無法從事生產。
兩朝實力此消彼長!
且此時還是夏季,馬兒牛羊正忙著吃草,不是秋後的草原,牲畜們膘肥體壯的時候。
大周則不同。
給馬兒餵草料的同時,還可以給馬兒餵食去年的儲存玉米等精糧,雙方的馬匹狀態根本就不在一個等級。
徐載靖悵然道:「但,咱們要料敵從寬!還是多幾手準備的好。抵達軍中之後,摧鋒軍多半要去析津府以東...
說著,徐載靖看向了長柏。
長柏在旁輕輕點頭:「我知道,作為軍中精銳,摧鋒軍可能是要對付南下或者西進強敵。」
徐載靖拍了拍長柏的肩膀,久久無言的看著眼前的雨景。
雨一直下到下午,天色依舊昏暗,「呱呱...
...呱呱。」
周圍水裡的青蛙,依舊成片成片的叫著。
「吱喲!」
驛站客房的房門被人開啟。
「公子。」
站在門口的阿蘭躬身拱手一禮。
徐載靖點頭,道:「不用一直站在我屋外,如今咱們還在大周境內,冇有那麼多的危險。」
阿蘭頷首:「是,公子。」
看著驛站外的風景,徐載靖道:「方纔我在屋子裡,透過窗戶瞧著,你一直看著不遠處......想尋書那小子了?」
阿蘭回頭驚訝的看著徐載靖:「公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徐載靖無奈一笑:「你這嘆氣聲,一裡地外都能聽見,就這我還猜不到?」
阿蘭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嘴,指著驛站外的那條河溝,道:「公子,瞧著周圍的環境,當年我和尋書,可能就是在那條河溝進的大周境內。」
聽到此話,徐載靖頗為驚訝的看了一眼阿蘭,又側頭看著河溝方向,道:「冬夏的景色特徵都不一樣,你還能認出來?」
阿蘭笑著搖頭,道:「倒也不是認出了什麼特徵,而是之前咱們途徑易家的軍寨,聽您和易家公子說話,說此處驛站附近,就是他見到龍駒的地方。」
「這才......有所猜測。」
徐載靖有些感慨的點著頭:「怪不得!說起來,也是物是人非啊!」
「公子說的是!」
當年阿蘭和尋書是北遼的馬侍,說是馬侍,但更像是馬奴,身家性命都在兩匹龍駒身上。
任是阿蘭想破天,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成為征伐北遼的大周軍中尉校。
阿蘭更不會想到,當年將他們和龍駒送人的紮野耶律隼,以後會成為北遼皇帝。
耶律隼成了皇帝之後又歸降大周,如今見到自己還要微笑點頭。
「行了,後麵還要趕路,去歇息吧,養精蓄銳。」
兩日後,早晨,朝陽初生。
北遼境內,摧鋒軍大營附近,有轟隆的馬蹄聲自南方傳來。
站在寨門箭樓上的勁卒眯眼看去,隻見有大隊騎軍朝營寨奔來,騎軍前方旗幟頗多,隱約可見衛國郡王徐」、督燕雲諸軍事」、摧鋒軍都指揮使」等等旗子迎風飄蕩。
箭樓上的勁卒趕忙朝下喊道:「快,快去稟告,郡王儀仗即將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