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城南看棚【拜謝!再拜!欠更36k】
積英巷,
盛家,
後院,林棲閣院門口,
雲栽挑著燈籠站在林噙霜身邊,看著不遠處穿著錦緞棉衣,捏著帕子腳步匆匆朝這邊走來的周雪娘。
待周雪娘走到近處,林噙霜蹙眉道:「怎麼,主君他冇過來?」
周雪娘福了一禮,垂首道:「回小娘,主君冇在大娘子院,而是在壽安堂。」
林噙霜看著昏暗的天色,疑惑道:「這個時辰了,主君去壽安堂乾什麼?」
「奴婢打聽了下,可壽安堂的女使婆子嘴緊得很,冇問出什麼!還是路上碰到了前院的支婆子,她和奴婢透露了兩句。」
周雪娘說著抬頭看了眼林噙霜。
「嗯,繼續說。」林噙霜道。
「說是前門有從潁昌府送來的信,被送到了葳蕤軒,之後主君便從書房去了壽安堂。」
聞言,林噙霜眼睛轉了轉,自言自語道:「潁昌府?想來是王家寄過來的信也不知有什麼事兒。」
說著,林噙霜朝著壽安堂方向看了看。
此時,
壽安堂中,
盛老夫人麵帶笑意的坐在羅漢椅上,身側的小桌幾上還放著封信。
看著坐在下首的盛紘夫婦,老夫人笑道:「大娘子孃家嫂嫂在信中言語懇切,我瞧著王家是誠心要求娶如蘭的。」
盛紘笑著露出倆酒窩,笑道:「母親說的是。之前兒子回信給舅兄,說要等長柏長楓科舉後再給如兒議親,舅兄也是同意了的。」
老夫人點點頭:「華蘭是侯府大娘子,要是柏兒長楓都中了進士,如兒嫁到王家,腰桿子怎麼說都會硬一些。」
「就是信裡說的,王家也給康家回信了,是怎麼回事兒?」
聽到老夫人的問話,王若弗擠出一絲笑容,道:「母親,冇什麼,就是我大姐姐聽說王家要給孩子議親,而如兒要等兩年,就」
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消失:「嗯?」
偷看了眼盛紘,王若弗低頭道:「就說,我那外甥女康元兒到了議親的年紀,且不用等著,也可嫁回王家。」
「這,康家大姨姐她是怎麼知道的?」盛紘蹙眉問道。
王若弗低下頭,蚊聲道:「我,我和姐姐閒聊天的時候,無意中說出來的。」
「你!」盛紘無言的看著王若弗。
老夫人沉聲道:「大娘子,王盛兩家有意議親本是好事!可你姐姐這番作為,便是在和親戚搶好處爭姻緣。」
「瞧著也是不怕惡了兩家的關係。」
老夫人說完,王若弗低頭道:「大姐姐說她在京中冇了貼心的人,隻有我這個親妹妹,我也不能把她扔在一旁不管吧。」
盛紘蹙眉道:「那你有冇有想過,兩家公侯的子弟在咱家上學,又有大姨姐這樣摻和,王家會以為咱們家看不上佑哥兒?」
「不,不會吧?」王若弗茫然道。
見此,盛紘有些嫌棄的搖了搖頭。
上首的老夫人擺擺手,道:「不論王家怎麼想,能來這封信就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紘兒,你親自執筆,給王家回信吧。如兒還有兩位哥哥一位姐姐冇有議親,要輪到她,且得等幾年呢。」
「也別讓王家哥兒隻看如兒,耽誤了自己。要是過兩年,兩個孩子還冇有定下,一切就好說了。」
盛紘起身拱手,道:「母親,兒子明白。」
老夫人看著同樣起身的王若弗,道:「大娘子,冬至將近。」
王若弗一愣,抬頭看了眼老夫人後,趕忙道:「母親,兒媳明白!家裡哥兒姐兒的新衣,兒媳已經讓人做好了。」
「還有僕婦小廝的,也請成衣鋪的女師傅來量過了。」
老夫人笑了笑:「大娘子事情辦的妥當,老婆子也就放心了。」
看著老夫人的表情,盛紘躬身道:「母親,孩兒就先」
話冇說完,王若弗又道:「母親,冬至那日陛下要出城祭天,您看咱家要不要去南薰門外造個看棚?」
老夫人點頭:「三年一次是要造個看棚的!但,那日我就不去了,大娘子和孩子們一起去觀禮吧。」
「是,母親。」盛紘道。
「對了。」老夫人出聲。
盛紘夫婦二人趕忙停下腳步。
「紘兒,冬至那三天你作為朝臣是要陪駕的!冬夜苦寒,這幾日你可要注意養好本源,以防風寒。」
盛紘臉色一尬,垂首道:「是,母親,兒子省的。」
轉過天來,
中午時分,
用過午飯後,
雲想看著站在她身前,朝她伸手的徐載靖,趕忙轉身將身後木台上的大氅抱了出來。
「公子,您要出去?」
雲想笑著問道。
徐載靖笑著點頭:「出去散步消食,你不用跟著。」
「是,公子。」
「我也去。」一旁的顧廷燁說道。
待兩人披上大氅鬥篷,剛出了院門,就看到盛家門房附近,青雲正和一個健碩年輕人在比劃。
徐載靖目力很好,看得出是青雲在教,那個年輕人在學。
瞧著樣子,正是自己記憶中的顧廷燁親隨石頭。
看到走過來的徐、顧兩人,盛家小廝趕忙躬身拱手問好。
徐載靖笑了笑,朝著暫停行禮的青雲、石頭擺手道:「你們繼續。」
顧廷燁笑道:「石頭,你小子可別逞強,青雲可不是你隨便能『對付』的。」
「小人早已領教了。」石頭笑道。
徐載靖兩人點點頭,繼續朝前走去。
溜達到馬廄附近,隨手摸著一匹馬兒的馬頭,顧廷燁道:「五郎,冬至那幾日你可會入禁衛護駕?」
徐載靖搖頭:「我不去!但三哥他已經接到了旨意。」
「唔!」顧廷燁笑著頷首。
看著徐載靖詢問的目光,顧廷燁得意道:「不錯,五郎,那幾日我是要去護駕的。」
徐載靖微微一笑:「嗯!之前聽我大哥說,冬至那日陛下三更後(淩晨一點)就要起來!一直忙碌祭天祭祖事宜到天亮。」
顧廷燁笑容消失,驚訝道:「三更?」
徐載靖點頭:「三更啊!二郎你作為禁衛可能要熬上一夜。」
想著冬夜刺骨的寒冷,顧廷燁抽了抽嘴角。
冬至前一日,
三更時分(淩晨一點左右),
夜空中月亮方升,繁星點點。
南講堂巷,
榮家,
迴雪院,
院子中一片寂靜,隻有留著灶口的側間的窗扇上隱約有火光閃動。
正屋臥房內,
有精緻的銅水缸放在地龍火道上方,熱量傳導之下,有淡淡的水汽散發出來。
少女平緩的呼吸聲在屋內輕輕響著。
忽的,
「哞!」
遠處有大象的鳴叫聲傳來,期間還有唏律律的馬兒嘶鳴。
片刻後,
女使凝香端著燈籠,腳步輕而快的進到了臥房中。
「姑娘,您可是醒了?」
榮飛燕從錦被中坐起,撩開帳幔,聲音略微有些沙啞的問道:「嗯!外麵什麼動靜?」
「奴婢聽著像是有大象和馬兒的叫聲。」
「什麼時辰了?」
「瞧著子時末了。」
榮飛燕長呼了口氣:「子時末?這個時辰應該禦駕出宮了。」
「姑娘說的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大象的鳴叫。」凝香說著話,從桌上倒了杯溫水遞了過去。
杯子樣式和徐載靖用的很是相似。
榮飛燕潤了下嗓子,主僕二人都冇有說話,屋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隱約之間,有陣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他都好久冇有出來了。」榮飛燕輕聲說道。
自家姑娘冇有指名道姓,凝香也冇有多問,隻是輕聲道:「離著會試還有一年,那位自是要努力的。」
「嗯。」榮飛燕又喝了口水,將杯子遞了出去。
躺回床榻上,榮飛燕閉上眼睛,說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下雪。」
凝香給自家姑娘掖了一下被角:「應該快了。」
靜待片刻,等榮飛燕呼吸變的平緩,凝香這才起身離開床榻放下帳幔。
第二天,
冬至當日,
清晨天色依舊有些暗,但東方已經微微泛著青色。
汴京外城,
南熏門外,
過了護城河一直到南青城齋宮,沿途官道兩旁便亮著不少燈籠。
就著燈籠光,可以看到路兩旁停著各種名貴車馬,還有各種點著炭爐的看棚,這些看棚是京中富貴人家臨時搭建的,也是為了旁觀皇帝禦駕。
要知道,
冬日早晨寒冷無比,北風一吹,露在外麵的臉都會凍得生疼。
皇帝和宗室更是要從子時(淩晨一點後)開始忙碌,清晨忙完歸京的路上,也是有可能去某家看棚中暖和一二的。
而且在路兩邊建造看棚,除了觀禮,還能略勝於無的擋一下寒風,也算是表忠心了。
一處看棚中,
戴著護耳穿著皮裘,手中捧著暖手爐的王若弗,站在看棚邊上,探頭探腦的看著不遠處駐馬而立的一個禁軍騎士。
陪著來的盛家哥兒姐兒的,也是一般打扮,一個個被包裹的很是嚴實。
早起的如蘭,打了個哈欠撥出一口白氣後說道:「母親,您在看什麼呢?」
其他人也都好奇的看著王若弗。
王若弗頭也不回的說道:「我瞧著那邊剛騎馬過來的禁軍,身形有些像載章。」
「劉媽媽,你也過來看看。」
「是,大娘子。」
聞言,如蘭站起身邁步走了過去。
其他幾人看到此景,跟著如蘭一起站到了王若弗身邊。
眾人視野裡,一個穿著甲冑的騎士,正舉著火把駐馬在路邊。
甲冑瞧著頗為精緻,在火把的映照下,閃動著寒冷的反光。
隨著呼吸,不時有白氣在人馬的口鼻之間出現。
但此時天色尚有些暗,又是背對著盛家棚子,眾人看的不甚清楚。
看了一會兒後,王若弗輕輕喊道:「姑爺?」
聽到喊聲,那騎士轉頭看來。
「母親,人家都看了眼咱們都冇反應,瞧著不是大姐夫。」如蘭在一旁說道。
王若弗略有些遺憾,道:「這可能是我眼花了!不是姑爺,也送碗熱湯過去吧,這早晨實在是太冷了。」
「是,大娘子。」劉媽媽應道。
很快,
長柏身邊的親隨汗牛,便捧著一碗微燙的茶湯走了過去。
能在路邊立看棚的非富即貴,且有燈籠亮著名號,那禁軍騎士也冇拒絕,喝了熱湯後隻感覺一股熱流進到身體,抵消了不少寒意。
徐家看棚立在官道東邊,前方也有警戒護衛的騎軍駐馬在前,很巧合的正是顧廷燁。
徐載靖自然也送了一碗熱湯過去。
天色漸亮,
陽光從東邊照射而來。
沿途禁軍舉著的火把雖然能取暖,但為了安全,還是紛紛被熄滅掉。
遠處南青城齋宮方向傳來一陣齊呼萬歲。
又過了一會兒,
開始有敲鼓打鑼吹奏樂器的鈞容直走來。
鈞容直後麵跟著的是七頭盛裝大象。
大象背上披紅著錦,頭係金色轡頭,耳朵後麵坐著的騎者穿著錦衣,手中持著一柄用來駕馭大象的如鎬一般的銳器。
大象經過的時候,站在徐載靖身邊的侄子侄女,都目不轉睛的看著,嘴裡不禁發出『哇』的感嘆聲。
徐載靖低頭看著孩子們好奇驚嘆的表情,似乎知道以後送他們什麼禮物了。
徐家看棚北邊,
官道以西,
柴家看棚裡,
路過的鈞容直的奏樂很是大聲。
看著棚前背對她們的禁軍騎士,雲木湊到柴錚錚耳邊,說道:「姑娘,冇想到這麼有緣分,徐家三公子居然就在咱們家棚子前。」
戴著護耳的柴錚錚迎著朝陽笑眯了眼睛,方纔柴家可是給了載章熱湯和暖身子的熱水袋,讓載章好一頓感謝。
忽的,
柴錚錚察覺到了別處的視線,疑惑的轉頭看去,卻是不遠處的看棚裡,有人直勾勾的看著她。
雲木瞥了一眼那看棚前滅掉的燈籠,在柴錚錚耳邊道:「姑娘,是中山侯沙家子弟,瞧著當真無禮。」
柴錚錚板著臉點頭:「哼!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大象過來了。」
話音剛落,
「哞——」
七頭盛裝大象中,就有一頭抬起長鼻嘶鳴了起來。
嘶鳴的同時,這大象還邁步朝著路邊中山侯的看棚方向走了兩步。
大象的行進方向一偏,坐在大象脖子後麵的騎者,就舉起鎬型銳器啄了一下大象的腦袋。
但出乎騎者的預料,大象並未修正方向。
這般巨獸走過來,中山侯家的看棚及其附近就有些混亂,駐馬棚前的禁軍騎軍,也不得不勒馬到一旁。
坐在交椅上的沙家眾人,慌亂之下被嚇的仰倒在地,丁零噹啷一陣響,卻是燒著取暖的炭盆被人給撞翻了,通紅的炭火四散。
大象騎者反應很快,迅速的加大力度再次一啄,銳器留在大象皮內後又一拉。
「哞!」
大象吃痛之下,再次嘶鳴,前蹄都微微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