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哇!”
茶樓外傳來的百姓的驚呼聲,引得茶樓內的三人紛紛轉頭朝外看去。
三人看了一會兒,
這才知道是幡杆上表演噴火之人的老把戲——假裝自己差點從幡杆頂端的橫杆上掉下來。
表演者的套路雖老,但勝在效果很好!
畢竟每年總有很多觀眾冇見識過這招。
從窗外收回視線,李師師搖著團扇看著元和繼續道:“元妹妹,你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你家公子和你說的?”
聽著李師師的問題,魏芳直捏著扇柄緊張地看著元和。
元和輕輕搖頭:“李姑娘,公子冇和我說過,是我自己猜的。”
聽到此話,魏芳直靜靜的垂下了眉眼。
看著魏芳直的樣子,元和又說道:“之前我聽公子說過,先帝還在時對公子視若子侄。”
“如今先帝馭龍賓天,雖說作為臣子守孝二十七日即可,但他心中卻不願如此。”
元和說話時,魏芳直早已抬起眉眼,眼中有了明亮的神色。
李師師聽完,有些佩服地輕輕點頭,輕輕搖著團扇道:“如此說來,你家公子是感念先帝恩遇,這才?”
“嗯!”元和頷首。
隨後,元和不知想到了什麼,手中的團扇一停,眼中有些不明神色的看了一眼魏芳直。
“元妹妹,怎麼了?”魏芳直問道。
和魏芳直對視了一下後,元和低頭,單手端起茶盞,道:“冇什麼,魏家姐姐,喝茶!”
看著神色有些不太對的元和,李師師思索片刻後,眼中便有了明悟的神色。
魏芳直也不是個遲鈍的,看著有些不自在的李師師,她也隱約猜到了元和心中所想。
雅間內安靜了下來。
略有些尷尬的氣氛卻在悄悄瀰漫。
三人手中的扇子,搖的頻率變得有些快。
李師師眼睛一轉,趕忙轉移了話題,道:“對了,我聽說郡王妃和榮家側妃,都喜歡射箭,不知道彈弓喜不喜歡?”
魏芳直看了眼元和,搖頭道:“這些年倒是冇見過王妃玩彈弓,都是用軟弓。”
元和在旁點頭附和,道:“要說喜歡彈弓,那曲園街國公府的大公子代哥兒算一位。”
說了一番柴錚錚給徐興代賣彈弓的舊事後,
聽著元和對徐興代思念父親的描述,
李師師和魏芳直這兩位臉上都有了悵然的神色。
李師師緩緩搖著團扇,笑著問道:“柴家姑娘無意間的舉動,讓衛國郡王知道了這些。想來,他心中定然十分感念柴家姑娘吧?”
元和抿嘴,重重點頭:“那是當然。”
李師師有些羨慕的笑了笑,單手端著茶盞,道:“來,喝茶。”
隨後,李師師看著桌邊的兩人,又遲疑的說道:“魏姐姐,元妹妹,你們......”
看著話說了半截的李師師,魏芳直道:“唔?”
元和也疑惑的看著李師師:“李姑娘,您有話說就是了。”
李師師斟酌一番後,道:“你們之前......見過陛下麼?”
元和道:“在國公府的時候,我遠遠的見過陛下的龍顏,隻覺著英武英俊。”
魏芳直道:“之前宮裡有大典的時候,我進宮奏樂,和陛下隔得更遠了。”
李師師笑著抿了下嘴:“哦!英武英俊......那可太好了!”
說著,李師師站起身再次走到窗戶旁。
看著窗外熱鬨的場景,李師師搖著團扇輕歎道:“想來這樣的熱鬨,以後想要看,就難了。”
跟過來的魏芳直和元和對視了一眼。
元和笑道:“李姑娘,各處有各處的美景,您以後的日子定然金尊玉貴,很多人想都不敢想呢!”
李師師手裡的團扇又是一停。
隨後,李師師自嘲地搖了下頭,笑道:“元妹妹說的是,我是有些......矯情了。”
“李姑娘,您言重了。”魏芳直笑道。
李師師笑著挑了下眉毛後,繼續看著窗外的風景,道:“今年閏四月,立秋都過了,這日頭怎麼還這麼大!”
元和搖著扇子笑道:“李姑娘,那咱們就不下去了,省的被日頭給曬黑了。”
另外兩人連連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三人站在窗戶旁,看著神保觀外的熱鬨景象。
想要吃什麼喝什麼,自有仆婦女使買了來。
在這期間,魏芳直還和李師師一起演奏起了帶來的樂器。
悠揚動聽的樂聲傳到茶樓外,引得不少路人駐足傾聽。
好在神保觀外十分嘈雜,樂聲傳不了多遠就被其他聲音掩蓋,樓外駐足的人便也不是很多。
愉快的時間過得很快。
到了酉時(下午五點),三人這才一起回城。
一行車馬來到了李師師所住的曹家彆院。
臨進院子前,李師師拉著魏芳直和元和的手,不捨地說著話。
“幸虧有你們在,今日我很開心。”李師師笑道。
冇等魏芳直和元和回話,李師師又朝著一旁的嬤嬤女使揮了下手,道:“幾位還請避一下,我有些私密話和兩位姐妹說。”
周圍的女使紛紛看向了曹家的嬤嬤。
曹家嬤嬤冇有任何遲疑,直接躬身點頭。
隨即,三人周圍便空了下來。
此時,李師師冇了在茶樓中的輕鬆,神色鄭重地看著魏芳直,道:“魏姐姐,我們出身相同,我自己覺著咱倆也頗有緣分。”
雖然不知道李師師為什麼這麼說,但魏芳直依舊點著頭:“姑娘,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元和的眼睛則在兩人中間看來看去,她也有些不懂,為什麼李師師把她給拉住。
李師師深呼吸了一下,道:“接下來的話語,可能有些就交淺言深,不合時宜......”
“怎麼會呢!”魏芳直搖頭道。
李師師笑了笑,道:“魏姐姐,我們都是阮媽媽教導長大的,不知你記不記得阮媽媽說的一些......房事上的事情?”
“啊?”魏芳直一愣。
元和麪色尷尬。
李師師看著元和繼續道:“就我和魏姐姐的出身,此事小時候便十分清楚。”
隨後,李師師又看向魏芳直:“衛國郡王武藝高強,汴京城中都是知道的!之前衛國郡王大婚,市井之間也有些......傳聞。”
魏芳直和元和尷尬地點著頭。
“聽元妹妹說,衛國郡王禁慾近一年......魏姐姐你如今還是處子,到時恐怕不堪摧撻。”
李師師鄭重地說著,元和有些羞澀尷尬,魏芳直麵色卻緩緩凝重起來。
察覺到氣氛有異,元和麪色疑惑地看著兩人。
李師師感慨地說道:“元妹妹,你在侯府中不知道,其實像我和魏姐姐這樣出身的女子,能有此時的身份,已然是萬中無一!”
“哪怕在平常門戶中當個妾室小娘,隻要能生兒育女,也是極好極好的。”
“之前我是太矯情了。”
看著元和疑惑的樣子,魏芳直深呼吸了一下,道:“元妹妹,你可知道,當年郡王曾經和梁六公子一起去過阮媽媽的小院兒?”
元和思索片刻,點頭道:“聽青雲哥說過。”
魏芳直呼了口氣,道:“當年在阮媽媽小院兒,有個如我一般出色的姑娘,舞藝極佳,喬家九郎對她十分癡迷......”
聽到此話,元和眼中有了亮色,道:“我聽說過此事!好像因為這個,喬九郎典當一柄出自侯府的大高劍!”
“對!”魏芳直點頭。
李師師道:“當時我年紀還小,但也聽阮媽媽提過,說那位芸娘姐姐向來喜歡和魏姐姐你攀比,私底下冇少說你的......”
魏芳直搖頭。
李師師冇有繼續說下去。
元和有些茫然地問道:“那個芸娘,她......怎麼了?她又在市井之間說魏姐姐你的壞話了?”
“唉!”
魏芳直歎了口氣,緩緩搖頭道:“冇有,芸娘她......已經玉殞香銷了。”
“啊?怎麼會......”元和一愣。
元和她常年在曲園街府中。
往日裡也是跟著徐載靖上學歸家兩點一線,汴京青樓中的事情,她向來知道的少。
那位芸娘和魏芳直一起‘出道’,年紀定然不大的。
李師師在旁抿了下嘴角,道:“當年聽說,芸娘好像是陪了一位揮金如土的健壯豪富,芸娘晚上行房時忽然肚子劇痛......”
“那客人以為芸娘是在裝病扮嬌弱......”
元和聽得目瞪口呆:“後來呢?”
魏芳直在旁邊搖頭:“聽芸孃的女使說,芸孃的求救聲從清晰到微弱,最後麵白如紙,氣若遊絲,渾身冷汗的......昏了過去。”
“可那豪客依舊不停,床榻上有了血跡,那豪客還以為是芸娘天癸忽至......”
“等郎中來的時候,給芸娘診完脈便搖頭不止,半個時辰不到,芸娘就......”
元和緩緩搖頭:“天爺啊!”
“魏姐姐,所以,以後你還是要注意些為好。”李師師道。
魏芳直點頭。
隨後,魏芳直和元和上了馬車。
.....
立秋後的傍晚,天色還很是明亮。
馬車中,
汴京傍晚的熱鬨喧嘩傳了進來,其中摻雜著轔轔車聲、蹄聲。
傍晚的風吹拂著車窗簾,
光線的變化,讓坐在馬車中的魏芳直的容顏忽明忽暗。
雖然如此變換,但依舊不掩魏芳直的漂亮容顏。
元和看著魏芳直的容顏抿了下嘴,停下了搖著的團扇,低聲道:“魏姐姐。”
魏芳直微笑著看了過去,清亮的眼眸映著忽明忽暗的車窗。
元和道:“方纔在李姑娘跟前,我不好說咱家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公子內帷,我更不好在外人跟前提。”
魏芳直輕輕點頭,心中還有了那麼一絲溫暖,道:“妹妹,你做得對!”
“咱......咱家的事情,的確不適合同李姑娘提,她終究是要進宮的。”
元和笑了下,將團扇換了個手。
用空出來的手握住了魏芳直的蔥指,感受著魏芳直指尖的細繭,元和道:“魏姐姐,其實......”
話說了半句,魏芳直便看到元和的臉頰紅了。
不僅如此,元和握著她的手也有些發燙。
深呼吸了一下,元和強忍著羞澀,道:“其實,公子他在......呃——嗯......是很溫柔的!就是時間......久了些。”
“姐姐你不用擔心李姑娘說的那些事的。”
似乎是被元和傳染了,從小知道房事是什麼的魏芳直,此時居然也感覺有些臉熱。
握了握元和的手指,魏芳直笑著點頭:“嗯!謝謝元妹妹。”
看著魏芳直的臉龐,元和笑著點頭後,抿著嘴,隱蔽地咬了下嘴唇。
魏芳直繼續道:“其實,李姑娘她也是......心中擔憂自己的出身。”
看著元和的眼睛,魏芳直搖了搖團扇,道:“郡王妃和兩位側妃,是主君明媒正娶的,身份尊貴。”
“元妹妹你以及雲想花想兩位妹妹,是陪著主君長大的,感情深厚。”
“而我......李姑娘也是怕主君他對我......”
“就像是屋裡的東西,貴的或是有感情的,用起來總歸愛惜些!”
“那便宜不值錢又冇感情的,用起來可能就會......放肆些!”
元和微微蹙眉,眨了眨眼睛。
...
轉過天來,
郡王府後院,
下朝歸家的徐載靖,正在柴錚錚的服侍下換著清涼的衣服。
徐載靖個子很高,低頭看著跟前柴錚錚的髮髻上的首飾,道:“今天這是怎麼了?”
“啊?”柴錚錚驚訝的抬起頭,黑亮的眼眸和徐載靖對視著。
徐載靖將兩隻胳膊抬起來:“我袖子你都冇幫我挽起來。”
“哦!哦!”柴錚錚趕忙給徐載靖挽起袖子。
挽好袖子後,看著還一動不動的徐載靖,柴錚錚再次抬頭:“官人?”
“有什麼事兒,說就是了。”徐載靖無奈道。
看著徐載靖的眼睛,柴錚錚點頭:“官人,其實也冇什麼,就是上午元妹妹來找妾身了,說了些事兒。”
徐載靖聞言,一邊攬著柴錚錚的腰,一邊朝著桌邊走去,疑惑道:“這丫頭找你乾嘛?”
柴錚錚白了一眼徐載靖,道:“事關後院的魏妹妹,昨日兩位妹妹出府......”
聽了大半,徐載靖麵露驚訝:“芸娘,她......居然就這麼歿了?”
因為喬九郎和魏芳直,徐載靖對那位芸娘也是記得的。
要說起來,這事兒柴家也是有點聯絡的,那就是——喬九郎典當大高劍的鋪子就是柴家產業。
典當鋪子的管事,看著大高劍成色極好,還曾送到柴家後院讓柴錚錚過目了。
兩人落座。
徐載靖有些感慨問道:“她就是因為此事才找的你?”
隨後,徐載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
柴錚錚道:“不是的官人,元妹妹她是怕以後你......對魏妹妹不憐惜。”
“咳咳咳!”被嗆到的徐載靖,接過雲木遞過來的帕子擦了嘴之後,道:“咳咳!這什麼跟什麼啊!”
“官人,元妹妹說的冇錯。”柴錚錚有些同感的說道。
...
飯後,
徐載靖躺在榻上準備午休。
想著飯前聽到的事情,徐載靖搖了搖頭。
徐載靖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的,但那是戰場,不是汴京。
這也讓徐載靖想到了很多。
這麼多年來,徐載靖記憶裡的故事情節已經有些模糊。
他隻記得好像是劇中明蘭和齊衡第一次打馬球的時候。
看著場上揮杆的明蘭,魏芳直說:‘這姑娘活得像太陽。’
顧廷燁說:‘你不知道,她日子苦得很!’
這個情節,徐載靖之前感覺是很感人。
但此時......徐載靖感覺卻全然不同了。
對於真的活在大周朝中的青樓賤籍女子來說,明蘭的確活的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