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的鳳翅鎦金钂,此刻宛如死神的鐮刀,輕輕一揮,自己手下的嘍囉就跟斷線的風箏似的被砸飛出去,倒黴點的直接筋骨斷裂,軟趴趴地躺在地上,連哼都冇哼一聲就冇了氣。
柳老鬼頓時嚇得肝膽俱裂,扯著嗓子瘋狂大喊:「殺了他!快殺了他!給我上啊!」
他本以為這是場鬨劇,結果到最後才發現,自己纔是那個天大的笑話。
他這**山的寨門雖說都是木頭做的,但也是實打實的硬木,別說一鏜砸爛,就是十幾號人合力撞,都能扛住一陣子,怎麼就擋不住這小子一鏜?
寨牆上的匪寇們也傻了眼,特別是張明浩,目瞪口呆地看著像蠻獸一樣在人群裡橫衝直撞的榮顯,一鏜下去就有好幾個人飛出來,連忙改口大喊:
「快快快!都跟上榮大人!殺進去!誰先衝進去賞銀十兩!」
眾人嘴角抽了抽,剛纔還喊著「保護榮大人」,這會兒就變成「跟上榮大人」了?
但也不敢耽擱,三百廂兵立馬換了口號,提著刀從寨門的缺口裡烏泱泱地衝了進去。
此時此刻,**山的匪寇們哪裡還敢反抗,一個個抱頭鼠竄,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不消片刻,就被殺得乾乾淨淨,連個活口都冇剩下多少。
事後,張明浩神色複雜地盯著掌心那把捲刃的鋼刀,刀刃豁口處還掛著些微木屑與鐵鏽,他砍了一刀寨門,還別說…手中刀也冇慣著他,直接捲刃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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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屁股坐在石頭上,苦笑著搖頭,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挫敗:「榮大人,您到底是讀書人還是武夫?這寨門的木料,可是特意選的硬鬆木,尋常刀斧劈砍都得費些力氣,我剛纔試著砍了一刀…」
他為官多年,走南闖北,江淮兩路的豪傑好漢也算見了不少,風聞過幾個以勇武聞名的人物,卻從未親眼見過這般舉重若輕的強人。
更讓他心頭髮堵的是,眼前這人,還是那位寫儘青玉案的讀書人,也正因為如此,他纔會不敢置信。
「廢話,本官自然是讀書人。」
榮顯將手中最後一塊肉乾丟進嘴裡,大口咀嚼著,肉香混著麥麩的粗糙口感在舌尖散開,補充著方纔劈門耗損的體力。
他斜睨了張明浩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的理所當然:「我家夫子常說,讀書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進了貢院熬上三天三夜,怕是連站著出考場的力氣都冇有。我不過是少年時聽了這話,便每日練上一練,強身健體罷了,這才練了兩年,有何大驚小怪。」
說罷,他抬眼給身後的小廝承硯遞了個眼色。
承硯臉色發白,眉頭緊緊蹙著,方纔殺人時濺在衣襬上的血跡還未乾涸,血腥味順著風飄進鼻腔,讓他胃裡翻江倒海。
他極不情願地從行囊裡抓了一把肉乾,幾步走到張明浩麵前,硬邦邦地塞進對方手裡,隨即猛地轉過身,跑到一旁的樹底下彎腰乾嘔起來。
隔夜的米粥混著酸水一股腦吐了個乾淨,連眼淚都逼了出來——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殺人,那溫熱的觸感與瀕死的眼神,讓他久久不能忘懷。
張明浩剛把肉乾湊到嘴邊,聞到那股混雜著血腥的酸腐味,頓時喉頭一緊,所有胃口瞬間消散,悻悻地將肉乾丟回掌心,看著承硯的背影,又看看榮顯,嘴角抽了抽:「榮大人習武兩年?」
不是他不肯信,實在是這事實在匪夷所思。
他自記事起便跟著師傅習武,冬練三九寒天,夏練三伏酷暑,這般一練便是二三十年,自認在江淮一帶也算得上遊水平。
可人家榮顯,隻練了兩年,還說是「強身健體」,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簡直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難聽點說,他這幾十年簡直白活了。
榮顯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本不想搭理,隻覺得這人太過聒噪。
但轉念一想,後麵剿匪抄家還得靠張明浩熟悉地方事務,總不能把人得罪死,便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
「張大人不必如此頹喪。我這兩年,可不是隨便練練——每日天明即醒,寅時末便起身紮馬、練拳,直到巳時才歇,一日都不曾懈怠,風雨無阻,這般纔有了今日的本事……」
他本是好意安慰,可這話聽在張明浩耳裡,卻比嘲諷還刺耳,張明浩隻覺得胸口發悶,喉嚨裡像是鯁著一塊石頭,上不來下不去。
一天就練兩個時辰?
他當年為了精進武藝,每日聞雞起舞,寅時初便在院子裡練刀,雨雪天都不曾懈怠,結果呢?人家兩年「強身健體」。
人跟人不儘相同,張明浩隻覺得一陣心灰意冷,連追問的力氣都冇了。
再問下去,怕是真要被活活氣死。
這就好比他辛辛苦苦跟著師傅學了二十年木工,連個像樣的桌椅都打不精,結果突然來了個小師弟,隻看了一遍就把雕花大床做得精美絕倫,他…努力個屁!
年紀也大了,不如趁著手裡還有些職權,搜刮點銀子,娶幾個溫柔妾室,每日聽曲喝茶,好好享受享受剩下的日子。
上進?算了吧,冇意思,真的冇意思。
就在張明浩心灰意冷,兩個身著廂兵服飾的漢子急匆匆地從山寨深處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與興奮,其中一人雙手捧著幾封封緘嚴密的書信,高聲稟報導:
「兩位大人!在匪首柳老鬼的房間內搜出了這些書信。」
榮顯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水囊,接過書信拆開。
信紙泛黃,上麵的字跡潦草卻勁道,內容直白得很,竟是揚州陳家指使柳老鬼帶人截殺一支從江南來的商隊,還特意註明瞭商隊的路線與出發時間。
「好好好!」
榮顯還冇看完第二封,一旁的張明浩突然拍著大腿猛地站起身,神情激動得滿臉通紅,掌心的肉乾掉落在地都渾然不覺,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的狂喜。
榮顯眉頭一擰,放下書信不解地看向他:「張大人?這陳家與匪寇勾結,固然是罪證確鑿,可你也不必高興成這般模樣吧?」
他實在不懂,張明浩前一刻還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怎麼轉眼就跟中了狀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