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學生榮慎之,見過大人。」榮顯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恭謹。
「恩?」
王瑾起初還漫不經心,待「榮慎之」三個字入耳,猛地回過神,眼睛驟然睜大,手都差點攥住了頜下的鬍子,「你說你是榮慎之?!」
他瞬間反應過來,忙追問:「那你老師……可是許敬文?」
榮顯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模樣瞧著憨厚老實:「正是許夫子。」
「王大人,學生此次隨國公爺前來,是……」榮顯剛想說明來意,卻被王瑾打斷。
「哎,叫什麼王大人。」
王瑾瞬間端起了長輩的架子,眼神裡滿是探究,上下把榮顯打量了個遍。
這就是許敬文天天掛在嘴邊、誇得跟活文曲星似的學生?今日總算見著了。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熱絡起來:「我與你老師是多年好友,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伯父纔是。」
榮顯順著話頭,恭敬地喊了聲:「伯父。」
「哎,這就對了!」王瑾捋著鬍子點頭,孺子可教也!
他心裡早已轉開了念頭——齊國公突然駕臨揚州,他本就多有警惕,如今見榮顯這層關係,隻覺是個摸清內情的好突破口,或許能探探國公此行的目的。
可念頭剛落,齊國公的聲音便傳了過來:「王大人,本公此次來揚州,實則也是為二郎的事。」
王瑾一愣,心裡的算盤頓時亂了——國公竟特意為榮顯而來,他絞儘腦汁,也想不通這其中的關聯。
榮顯見狀,也不繞彎子,直接道:「伯父,我跟著國公爺來揚州,是為了盛家姑孃的事。」
「盛家?」王瑾腦子「嗡」的一聲,像是宕了機。
盛家,哪個盛家?
王瑾腦子宕機了,或者說他不願意太相信,憑什麼,先是忠勤伯爵府,現在又是富昌伯爵府,還是齊國公親至。
他盛家有什麼好的,大侄子,聽我給你說,他們盛家就是整個揚州的笑話。
可這話他半個字也不敢說——花花轎子眾人抬,盛紘再怎麼說也是揚州通判,他犯不著為了不相乾的事得罪人,更別提還牽扯著國公和榮家。
王瑾連忙收斂起心思,臉上堆起笑,語氣格外溫和:「原來是這樣,這可是大好事啊!盛家主君盛通判在揚州任上勤勉,他家長女我雖少見,但內子常說,盛家姑娘通身氣派,樣貌品行都是拔尖的,賢侄你隻管放心。」
榮顯聞言,仰起頭露出個憨憨的笑:「有伯父這話,我就踏實多了。」
王瑾看著他這副老實模樣,心裡更犯嘀咕:這孩子瞧著憨頭憨腦的,半點不見許敬文說的機靈勁兒,莫不是許敬文那老東西故意誇大,騙了自己?
又說了幾句場麵話,見日頭漸高,王瑾便順勢邀請齊國公與榮顯去驛館接風洗塵,卻被齊國公以「舟車勞頓,想先歇息」為由婉拒了。
待王瑾的身影走遠,碼頭上隻剩齊國公與榮顯二人,兩人對視一眼,方纔的嚴肅與憨厚瞬間褪去,嘴角都勾起一抹笑意。
這齣戲,總算是忽悠過去了,接下來,就等明日按計劃行事了。
盛家
盛紘與袁文純在主廳分賓主落座,剛奉上新沏的雨前龍井,氣氛尚算平和。
袁文純放下茶盞,率先開口:「伯父,不知老太太今日可安?小侄理當上門拜見。」
盛紘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麵上堆起幾分歉意:「哎,不巧得很,老太太昨兒受了些風寒,身子不爽利,怕過了病氣給賢侄,還是改日吧。」
這話一出,袁文純與身側的小章氏飛快對視一眼,眼底都掠過一絲疑雲。
盛家這是何意?
老太太不見,連主母王大娘子也遲遲不露麵,分明是透著股不待見的意思。
兩家雖已退親,可麵子情總要顧全,何必如此冷淡,難不成……他們真知道了些什麼?
小章氏何等機敏,立刻接了話頭,臉上堆著笑:「盛伯父,我家主君接到您的信,心裡急得很,唯恐中間有什麼誤會,特意讓我們夫妻倆走這一趟,當麵給您賠個不是。」
「正是正是!」袁文純忙接腔,語氣懇切,「伯父,忠勤伯爵府在汴京雖不算頂尖的體麵,可也絕無半分的醜聞,定是有人說了什麼閒話,纔有了誤會。」
兩人一唱一和,把姿態放得極低,話裡話外卻在打探緣由。
盛紘聽著,眉頭漸漸擰成了疙瘩,端著茶盞的指節都泛了白。
好生結實的麵皮!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這些年,見慣了虛與委蛇,今日才知,這些勛貴人家的臉皮,竟比城牆還厚。
明明自家藏著齷齪,偏能擺出一副坦蕩模樣,半點顧忌冇有。
他壓著心頭火氣,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哦?竟無醜聞?可我怎麼聽說了些不那麼入耳的傳聞。對了,你家二郎,近來身子骨還硬朗吧?」
這話問得蹊蹺,袁文紹不過十九歲的年紀,用「身子骨」來問,分明是意有所指。
袁文純心頭一震,一口氣險些冇上來,臉上的笑意也僵了。
他猛地看向小章氏,眼神淩厲,怎麼回事?不是都打死了嗎?
小章氏被他看得一哆嗦,滿心委屈卻不敢表露,隻能用眼神回敬,我不知道啊,當時我就打死了。
袁文純強壓下翻湧的怒氣,勉強擠出笑來:「伯父說笑了,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謠言,定是哪家見不得我家好親事,心裡不舒坦,故意散播出來噁心人的。」
「可不是這個理。」小章氏連忙附和,「盛伯父您想啊,汴京這地界,誰家有半點風吹草動,不得傳得沸沸揚揚,若是我家真有醜事,哪能瞞到今日?都是些冇影的謠言。」
這兩口子果然是睡一個窩兒的,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無縫。
盛紘暗自冷笑,若非他早派人暗地裡打探過,今日怕是真要被他們這副模樣騙了去。
他早查清了,這袁文純先前在五城兵馬司倒還勤勉,可兩年前一場「大病」後,身子便垮了下來,再不復往日精神。
雖袁家上下口風緊得很,冇探出確鑿證據,但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讓他打消念頭。
兒女婚姻,關乎盛家滿門聲譽,半點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