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巷弄裡,王猛扶著牆大口喘著粗氣,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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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娘嘞!這趟差池可真要了俺的小命。」他喉結滾動著,聲音還發顫。
旁邊一個漢子揉著腰,臉上又怕又有些咋舌:「哥哥,那小郎君的力氣怎的這般邪乎?俺隻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整個人跟騰了雲似的就飛出去了!」
他咂咂嘴,上回被人這麼『舉高高』,還是他六歲那年,可如今他都三十好幾的人了。
王猛猛點頭,連聲道:「可不是,俺瞧他拎著你跟拎小雞似的,半點不費勁兒,當時就醒過神來——咱們哥四個加一塊兒,也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還是哥哥機警,見勢不妙就認慫,不然今兒個非得躺那兒不可。」另一個漢子連忙拍馬。
「那是自然!」
王猛略挺起些胸脯,可一想到方纔那兩個衣著光鮮的小衙內,心裡又犯了嘀咕,琢磨片刻,忽然壓低聲音:
「諸位兄弟,這新渡碼頭近來是越來越難混了,官府查得緊,肥差也少。俺在揚州有個拜把子兄弟,做的是『急腳遞』的營生,不如咱們收拾收拾,去投奔他如何?」
這話一出,另外三人頓時麵露憂色。
矮個漢子搓著手遲疑道:「哥哥,不是俺不信你,隻是咱們在潁州地麵上,多少算個地頭蛇,真到了揚州,咱們卻是做不成過江龍。」
「你這說的是什麼渾話!」
王猛臉一沉,他是真怕這幾個兄弟退縮了,隻能耐著性子解釋。
「俺那兄弟姓陳名夯,生得膀大腰圓,雙臂一晃有千斤力氣,更絕的是腳下功夫——尋常人跑三裡地要喘半柱香,他拎著百斤的貨,一炷香能躥出十裡地去,江湖上都喚他『飛山豹』,在揚州碼頭一帶,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他頓了頓,又道:「他專替人送加急物件,鹽商的帳冊、綢緞莊的貨單、官宦家的密信,隻要給足腳錢,便是烈日暴雨,他從揚州東關街跑到瓜洲渡,再折回來,半日功夫就能送到。」
「我滴的乖乖!」
三人聽得眼睛都直了,高個漢子失聲叫道:「拎著百斤貨還能日行百裡,騎馬都攆不上吧!」
另一個漢子也咋舌:「雙臂千斤力,莫不是跟方纔那小郎君是一路的?這也太嚇人了!」
驚過之後,三人反倒興奮起來。
高個漢子搓著手道:「哥哥的兄弟這般厲害,咱們去了揚州,還愁冇飯吃?說不定還能跟著沾光,混個安穩營生。」
「就是就是,總比在這兒挨凍受餓強。」
三人當即拱手:「俺們全聽哥哥的!」
王猛大喜,連拍大腿:「好!那咱們今夜就收拾細軟,明日一早就動身去揚州。」
他心裡打著小算盤——自己孤身投奔,難免顯得落魄,帶著三個兄弟同去,既能壯聲勢,遇事也有個商量,斷不會讓人輕看了去。
夜色裡,四個漢子湊在一塊兒,就著巷口漏進來的微光,低聲商議起明日的行程,隻盼著到了揚州,能靠著「飛山豹」陳夯,謀個好前程,不再過這提心弔膽的日子。
揚州
碼頭
經過多日水路,榮顯他們終於是到了揚州地界,再行一些時日,便到了揚州城南碼頭。
這些日子,榮顯真的有點佩服齊國公了,一個人躲在船艙內,愣是冇有出過門,比黃花大閨女還要怕羞。
倒是顧廷燁到處亂竄,還專門找了他一次。
無非就是揚州白家的事透了個底,順便承諾問一下白老太爺,他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這已經足夠了,若是有白家老爺子的助力,進展就能快上三分,互惠互利的好事。
「表姐夫,是揚州官場的人。」顧廷燁眼尖,一下子就發現了岸邊的情況。
揚州運河碼頭早被收拾得齊整——青石地麵掃得一塵不染,沿岸柳絲新綠,幾竿旌旗在風裡展著「齊」字與州府名號,獵獵作響。
碼頭入口處,揚州知州王大人領著通判、推官等一眾官員,規規矩矩立在石階上,連咳嗽都壓著聲息。
日頭剛過巳時,遠處河麵傳來三聲銅鑼響,岸邊候著的衙役立馬挺直脊背,扯著嗓子喊:「齊國公爺船至——」
聲音未落,一艘大船已破開碧波駛來,船頭立著幾個身著膀大腰圓的護衛,腰間佩刀,目光銳利地掃過碼頭。
待船穩穩泊在岸邊,船伕搭好跳板,先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人上岸,對著王知州略一拱手:「我家公爺稍候便下船。」
王知州連忙頷首,臉上堆著恭謹的笑,又轉頭叮囑身後的官員:「等會兒見了公爺,莫要失了禮數,問話需撿緊要的回。」
話音剛落,便見齊國公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緩步走上跳板——他身姿挺拔,雖不怒自威,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溫和,不似尋常權貴那般倨傲。
「下官揚州知州王瑾,率通判、各縣令,恭迎齊國公爺!」王知州率先躬身行禮,身後官員也齊齊跟著彎腰,聲音整齊:「恭迎公爺!」
齊國公抬手虛扶一下,聲音沉穩:「王大人不必多禮,本公此次前來,不過是為了一些私事。」
王知州直起身,笑著回話:「公爺蒞臨揚州,是本地百姓的福氣,下官們理當儘心迎候。碼頭備好的官轎已在岸邊,還請公爺移步,先往驛館歇息。」
說著便側身引路,目光不自覺往齊國公身後掃了眼——見隻有兩個光鮮亮麗的公子哥跟著,並無過多儀仗,心裡又多了幾分敬重,暗忖「不愧是國公爺,行事這般低調」。
岸邊的百姓早被衙役攔在遠處,踮著腳往裡瞧,有人低聲議論:「那就是齊國公?看著真和氣。」
也有商戶悄悄鬆了口氣——國公爺親來,不知道要乾什麼,往後揚州的日子,或許能更安穩些。
齊國公點了點頭,揚州知州作為地方最高行政長官,親自到碼頭迎接他,既是履行官場職責,也是避免因「失儀」獲罪的必要舉動。
他隻能先去一趟,之後再去盛家,正好坐了這麼久的船,也需要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