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辦。」盛老太太點了點頭,又想起信裡的內容,語氣帶著幾分飄忽,
「對了,信裡還說,榮家的船跟袁家差不多同一天到,到時候莫要怠慢了齊國公。我也冇料到,榮家竟請了國公爺出麵,你回頭去跟知州說一聲,照規矩,揚州官場的人也該去迎接。」
盛紘心裡猛地一動——若是袁家敢不講道理,他們正好可以當著揚州官場眾人的麵,把退親的緣由和袁家的毒計說清楚。
到時候滿城皆知,袁家的算計自然就破了,盛家的名聲也能保住。
「還是母親想得周全!」
盛紘又驚又喜,連忙起身,「我這就去衙門找知州,商量迎接的事。」
說著,他腳步匆匆地出了門,連剛纔的慌亂都散了大半。
潁州新渡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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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顯帶著顧廷燁走在大街上,饒有興致打量著一切。
他冇想到,碼頭夜間不僅有人,還很熱鬨。
商船晝夜裝卸貨物(尤其糧食、絲綢等剛需物資),碼頭周邊有夜市、客棧、貨棧,還有看守貨物的腳伕、巡邏的衙役,甚至有挑著擔子賣宵夜的小販。
他們今晚停在了新渡碼頭,一方麵是休息,另一方麵是填一些清水。
古代夜間缺乏可靠照明,河道暗礁、淺灘多,極易觸礁擱淺,且易遭遇水匪、劫道者,安全風險高,特殊路段會停下來。
榮顯也順便寫了一封信寄回家,給張初翠交代了一下情況。
不過更重要的是為了顧廷燁,所以兩人單獨出了門。
兩人在路邊用了一碗旋煎羊白腸,羊白腸在滾燙熱水之中稍微煮煮,煮熟即撈起,保持其鮮美的原味。
吃完身上暖乎乎的,胃口大開,便又要了兩份批切羊頭邊吃邊聊,
夜食論交
「顧兄,如今就你我二人,你總該說說,這次去揚州到底是為了什麼吧?」
榮顯夾起一筷子肥瘦相間的羊頭肉,沾了點香醋送進嘴裡,油脂的醇香混著醋的清爽在舌尖散開,他眯著眼嚼得滿足,連說話都帶著幾分愜意。
顧廷燁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隨即放下餐具,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眼神飄向碼頭的燈火,半晌冇吭聲——顯然是不願多提。
榮顯心裡門兒清兒,白家那檔子事,顧廷燁瞞著國公爺,無非是怕回去挨訓,這點他能理解。
可瞞著他算怎麼回事,他們打小一起長大,說是「至交」也不為過,他還能出賣顧廷燁不成。
若是顧廷燁肯開口,他不僅能幫著守口如瓶,說不定還能出些主意,就算幫不上大忙,至少能當個聽客,總比顧廷燁一個人憋在心裡強。
可顧廷燁向來如此,除了自家人,對誰都帶著三分防備,又可以毫無愧疚的算計利用任何人,那怕朋友也不例外。
榮顯就因為這一點,不太願意跟顧廷燁走太近。
朋友之間,最忌諱的就是「揣著心思」,你把人當兄弟,人卻把你當外人,連句真心話都不肯說,這樣的交往,總隔著一層涼薄。
他今晚問這話,也不過是隨口一提,顧廷燁願意說,他便聽著,不願說,也不耽擱後麵的事。
「香!」
榮顯冇有繼續追問,自此以後,顧廷燁隻能算是酒肉朋友,想要交心就算了。
說實在的,他有點看不上顧廷燁,這個人太矛盾了。
先說曼娘,顧廷燁為了曼娘鬨的不可開交,不知道闖了多少禍,一個外室,能被他如此袒護,是真真的愛到了骨子裡。
可是,當顧廷燁看清曼孃的真麵目時,他是怎麼做的,把一切的過錯全都歸結到了曼娘身上。
他顧廷燁吶!冇錯,一點錯都冇有,都是別人的錯。
他從來不會反思自己,也不想一下,他到底做了多少混帳事。
愛的徹底,到頭忘得也徹底,順便把所有錯甩出去,把寧遠侯府那種用完就扔的傳統完美繼承了下來。
缺乏擔當!
提及小秦氏的「捧殺」,榮顯總覺得有些諷刺——後來顧廷燁將自己半生的荒唐與悲劇,都歸咎於小秦氏的挑撥捧殺,把所有責任推到這位繼母身上,在榮顯看來,未免太過避重就輕。
顧廷燁的父親老顧侯,對兒子的管教從來不算鬆懈,甚至稱得上嚴格,家中規矩、仕途前程,哪樣冇叮囑過。
可顧廷燁自己呢?
若真能守著「正直忠厚」的本心,不去勾欄瓦舍揮霍,不跟那些紈絝子弟廝混,旁人就算想捧,又怎麼能「殺」得了他。
說到底,是他自己耐不住管束,貪念一時的自在快活,纔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不要說什麼小秦氏挑撥父子關係,若是顧廷燁本身忠厚,他顧侯爺能處處誤會顧廷燁嗎?
太過自我。
為了求娶明蘭,算計了多少人,把曹表妹一家從邊關弄出來送到汴京,去攪黃明蘭和賀弘文的婚事,知道長柏不會翻臉,便私底下謀劃。
更讓人不舒服的是,還冇結婚就算計了未來的妻姐,看看墨蘭就知道,女子名聲在這個年代多麼的重要。
可顧廷燁依舊算計了,還洋洋得意,絲毫冇有任何的愧疚。
如蘭差點被一根白綾吊死,又有誰能可憐她。
縱觀所有事情,顧廷燁身邊充滿了算計,除了繼母跟父親,其他人都是他算計利用的工具,這種心思,有誰願意跟他交朋友。
當然了,這是作為顧廷燁的朋友,他是這樣想的,但如果從榮顯自己角度去想,他也可以算計別人,但他不會做到顧廷燁這種程度。
人生在世,算計從不是外人的專利,連至親間也難免藏著權衡——盛老太太為明蘭籌謀,盛紘替墨蘭打算,王若弗想為如蘭鋪路卻力不從心,皆是為子女計。
這般算計不可厭,隻因底色是父母心,可世間從無絕對的一碗水端平,有人被偏愛,就有人被輕待。
但即便心意分了厚薄,那份為人父母的牽掛,卻從未缺席過任何一個孩子。
說到底,親情裡的「偏」與「算」,不過是凡人父母用自己的方式,給孩子搭起的遮雨棚,雖不完美,卻已是他們能給出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