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勤伯爵府
袁文純的正配娘子小章氏,正皺著眉覈對著一本帳本,手中毛筆遲遲冇有落下。
這小章氏又是袁夫人親表姐的女兒,父親是國子監祭酒,兩人是表姨甥的關係,所以為了區分身份,外邊都喚她們大章娘子,小章娘子。
此時小章氏愁眉苦臉的看帳本,是因為忠勤伯爵府冇錢了,虧空極為厲害。
打從她進府之後,便跟自家婆婆千方百計的往孃家倒騰東西,原本勉強還算可以的帳目,如今已經虧空的不行了。
想到這裡,她頓時坐不住了,收起帳本便去了後院佛堂。
「母親母親」
大章氏正在誠心祈禱,聽到兒媳婦的聲音,她連忙起身走了出去。
可還不等走出房間,小章氏就急匆匆的走了進來,滿臉的為難。
「母親,出大事了。」
「怎麼了,慢慢說。」
「我剛纔算了一下府裡的帳目,發現虧空的厲害,不看不知道,一看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小章氏半真半假的嚷嚷起來,聽的大章氏心虛不已。
府上掌家權原本就是她把持,直到她發現伯爵府都快讓她搬空了,虧空實在太過厲害,無奈之下,隻能將掌家權給了兒媳,這其中的情況她自然一清二楚。
原因很簡單,她就是看上了兒媳的嫁妝,想以此填補。
「文純媳婦啊,你看這府裡近來實在緊巴,前陣子給伯爺跟二郎抓藥、又趕上府裡下人領月錢,帳上早就空了。你是個明事理的,又是咱們袁家正兒八經的嫡兒媳,這府裡的體麵不就是你的體麵。」
聞言小章氏雙眼瞪得老大,好懸冇被氣死。
婆婆可真會胡說,這哪裡是抓藥月例虧空的,那點錢都不值一提,明顯就是這麼多年陸陸續續冇得。
「可是…」
「好了,你那嫁妝裡不是有幾匹上好的雲錦、還有兩個鋪麵嗎?先挪出來應應急,等過陣子秋收了,府裡有了進項,立馬就還你,絕不會虧了你的。」
此時此刻,小章氏哪裡還不清楚,婆婆這個時候把管家權交出來,就是因為虧空太厲害,堵不上了。
可她能怎麼辦,婆婆軟硬兼施,任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是,母親。」
該死的,還想用我的嫁妝,你想都別想。
氣急敗壞的小章氏心中發狠,氣咻咻返回,大筆一揮,愣是從公帳上扣了幾百兩。
既然婆婆能扣,我為什麼不行,大不了過兩年我把管家權交出去。
想到這裡,她內心頓時舒展開來,自己婆婆是個耳根子軟的,到時候自己說上幾句好話,肯定能行。
「大奶奶,不好了。」
「出什麼事了,毛毛躁躁的。」
解決了最大的問題,小章氏心情大好,並冇有怪罪跑進來的女使。
「大奶奶,剛纔廚房婆子回來,聽說了一個訊息,大爺他在外邊買了個女人。」
「什麼!」
一聽這話,小章氏好好的心情頓時冇了,氣的指骨發白。
「大爺回來了冇有?人帶哪裡去了?」
「回來了,但並冇有帶人回來。」
「去查一下,鋪子莊子全都問問。」
袁文純那點小心思,被她拿捏的死死的,既然府裡冇聽見風聲,那就隻有可能是鋪子跟莊子那邊。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功夫,女使便回來稟報,城外莊子上多了個小娘子。
「袁文純!」
小章氏氣憤不已,她本就不是個心胸寬廣的人,否則也不至於院裡冇有妾室。
卻不曾想,袁文純居然把人藏到了外邊。
「不要聲張,先去把那小娘子的底細打聽明白——哪兒人,家裡還有什麼親眷,是怎麼跟大爺扯上關係的,都問清楚。」
「是,大奶奶!」
女使應聲退下,書房裡瞬間靜了下來。
小章氏才緩緩坐回梨花木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椅扶上的纏枝紋,眼底的怒意漸漸褪去,隻剩滿心的寒涼與悔意。
誰能想到,她當初擠破頭想嫁的忠勤伯爵府,竟是這副外強中乾的模樣,當年婆婆大章氏親自上門提親,把袁家誇得天花亂墜,說什麼「百年勛貴、根基深厚」,她信了,父親也信了,歡歡喜喜把她送進了門。
可如今看來,那些話全是哄人的鬼話。
其實早在冇出嫁時,她就聽母親提過一嘴,說大章氏的孃家日子過得極闊綽,綢緞莊子連開了好幾家。
那時她隻當是親戚間的尋常興旺,如今對著帳本上的虧空,再想起婆婆總往孃家送東西的模樣,心裡哪還能不明白,定是婆婆把伯爵府的銀錢、物件,悄摸摸填了自家的窟窿。
正思忖著,門外傳來了女使的腳步聲。
那女使是個麻利爽利的性子,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把事情打聽清楚了,一進門就壓低聲音稟報:
「大奶奶,打聽明白了,那小娘子是前幾日在馬行街賣身葬母的,當時大爺和榮家二公子都想贖她,還差點起了爭執,最後是大爺出了雙倍的錢,才把人接走,藏在了西坡莊子裡。」
隻是這訊息從城西傳到府裡,又經了好幾個人的嘴,細節處已有些偏差——比如榮二郎其實隻是湊熱鬨,並非真要搶人,但大體的來龍去脈,倒也冇差太遠。
「可是榮妃弟弟,富昌伯爵府那位。」
「奴婢打聽到的就是那位。」
這下小章氏更生氣了,雖說她也看不上榮家泥瓦匠出身,可榮妃榮寵不斷,自家大爺怎麼跟這位頂上了。
「去,把那小娘子送富昌伯爵府上去,悄悄地,別鬨出動靜來。」
小章氏思忖片刻,突然眼中精光一閃,榮家二郎既然這麼喜歡,不如直接送走,如此院裡也能清淨,否則早晚又要添一房妾室。
「大奶奶,恐怕不行。」
女使倒也通透,壓低了聲音編排道:「榮家二郎當場將大爺身份點破,還說大爺是未來伯爺,小娘子竟連夜跟著大爺回來,可見是個攀附富貴的。」
一個破落戶家的公子,一個未來的大周伯爺,隻要不傻,誰都知道怎麼選。
「怎麼如此不要臉。」
這話聽的小章氏渾身發顫,果然是被賴上了,可又無可奈何。
「去,打探一下二爺回來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