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大凶
榮自珍雙手合十,將銅錢緊緊攥在掌心,對著祖先牌位深深躬身一禮,才緩緩抬眼看向榮顯,聲音沉厚如鍾:「今日,為父便教你這問卜告祖之禮,也為你後續的府試祈福。」
榮自珍鬆開掌心,將三枚銅錢輕輕置於供桌前的青石板上,目光掃過銅錢的正反麵,沉聲道:「此乃文王八卦之簡易占法,銅錢有字的一麵為陰,無字的素麵為陽,三枚落地,便知吉凶。」
這話是他當年從父親那裡學來的,如今原封不動地教給兒子,語氣裡滿是傳承的鄭重。
他指尖輕輕點著銅錢,一一解說:「你看,若是三枚皆為素麵,便是乾卦,為上上籤,主功名順遂,祖先庇佑;兩素一麵有字,是離卦,主雖有小阻,終能成事;兩字一素麵,是坎卦,主需防波折,當勤勉精進;若三枚皆有字,是坤卦,主時機未到,宜穩不宜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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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便將銅錢攏回掌心,遞到榮顯麵前:「你既高中案首,此番問下便是為府試祈福。若得乾、離二卦,便是吉兆;縱得坎卦,也無需憂心,不過是祖宗提醒你戒驕戒躁,不可大意。」
榮自珍說這話,也是提前打預防針—畢竟,自家這位老祖宗,向來是個「不聽話」的,以往占下,難得有幾次順心。
榮顯接過銅錢,指尖觸到那光滑溫潤的觸感,心中頗有感慨。
這小小的銅板,歷經數代傳承,上麵的每一道痕跡,都刻著古人對祖宗的深厚執念。
他依著父親教的法子,先是對著祖先牌位,將後續要參加府試的心思一一稟明,說完便抬手將三枚銅錢拋了出去。
「噹啷一」」
銅錢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翻滾了幾圈後,穩穩地停了下來。
「大吉!」
還不等榮顯看清,榮自珍已經湊了上去,看清銅錢的樣子後,當即咧著嘴喜不自勝,連拍了幾下大腿:「好!好!老祖宗這回可算聽話了一次!」
他心中欣慰不已,隻覺得兒子的前程定是一片光明。
榮顯也走上前,見三枚銅錢皆是素麵朝天,正是上上乾卦,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隻不過有些腹誹,榮自珍不虧一個被窩出來的,一個糊弄佛祖,一個編排祖宗。
父子二人問過功名,榮自珍便讓榮顯先下去歇著,畢竟今日一波三折,少年人也著實辛苦。
祠堂裡隻剩下榮自珍一人,他獨自跪在蒲團上,望著麵前的祖先牌位,臉上滿是自豪。
榮家在他的執掌下,日子越過越紅火,如今兒子又這般有出息,就算日後百年歸老,到了地下,老祖宗們也該高看他一眼了。
想到這裡,他咧嘴一笑,趁著這好兆頭,又對著牌位說道:「老祖宗,還有一事要稟。我兒榮顯的婚事,也請您老人家保佑,順順利利的。」
說著,他順手將手中的銅錢拋了出去,「叮叮噹噹」幾聲後,三枚銅錢皆是有字的一麵朝上坤卦,主時機未到。
榮自珍臉色一黑,心頭罵了句:瑪德!老祖宗又不聽話了!
他實在想不通,盛家姑娘知書達理,家世也般配,怎麼就入不了老祖宗的眼?
他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說道:「我兒跟盛家婚事到底哪裡不妥?還請祖宗慎重斟酌,這門親事可是再好不過了。」說罷,又重新拋了一次。
叮叮噹噹的聲響中,三枚銅錢這次竟全是素麵乾卦,大吉!
榮自珍一愣,隨即心中一喜。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奇了怪了,剛纔問婚事是凶,再問又是吉,以前他也冇少為這事占下,結果大多不如意,怎麼今日反倒反覆了?
他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我兒跟盛華蘭的婚事,還請祖宗明示,是否順當?」
銅錢落地,依舊是三枚素麵—大吉!
「那我兒姻緣之事,不限定盛家,還請祖宗明示,是否順遂?」
這次,三枚銅錢皆是有字朝上——大凶!
榮自珍摸了摸下巴,瞬間明白了:「確定了,老祖宗不是反對盛華蘭,是反對別的什麼!」
想到這裡,他朗聲道:「老祖宗,我兒身邊的妾室,可是有礙他的姻緣與前程?還請祖宗明示!」
說完,他猛地將手中的銅錢拋了出去。
這一次,銅錢剛一落地,便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竟飛一般地四散滾落,在祠堂的青石板上「叮叮噹噹」地亂滾。
榮自珍心中一驚,連忙起身追著一枚銅錢跑去。
不料那枚銅錢滴溜溜滾到祠堂門口,「哢噠」一聲,竟順著地磚的縫隙鑽了進去,直直地立住了!
他瞬間呆住了,手指緊緊按在門框上,神色瞬間添了幾分凝重。
他清楚地記得,父親當年說過,若銅錢落地後有一枚或兩枚立住不倒,便是異卦,比最凶的坤卦還要凶險。
想到這裡,他也顧不上多想,連忙蹲下身,在祠堂裡四處尋找另外兩枚銅錢,心中暗暗祈禱:可千萬別再出什麼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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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分。
榮家的花廳裡燭火通明,卻掩不住一絲莫名的凝滯。
滿桌精緻菜餚熱氣騰騰,榮自珍卻冇什麼胃口,一雙眼睛頻頻往榮顯身後瞟。
那目光直直落在女使春梅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凝重,看得春梅渾身發毛,連頭都不敢抬。
張初翠瞧著不對勁,頻頻給榮自珍使眼色,榮飛燕也察覺了父親的異常,放下筷子,滿臉憂心。
令國公府聲名狼藉的事,京城裡誰不知道?如今榮自珍這般盯著兒子的女使,怎能不讓人多想。
榮顯自然也察覺到了父親目光中的異樣,那眼神算不上友善,倒像是在審視什麼要緊物件。
他擱下碗筷,溫聲問道:「父親,春梅可是有什麼不妥當之處?若是她哪裡做得不好,還請父親明示。」
「冇有!」榮自珍忙否了,語氣卻透著幾分欲言又止。
他不肯說,旁人也不好再追問,這頓飯便在這般不尷不尬的氛圍裡草草結束,每個人心裡都壓著塊小石子。
回到桂馥齋,張初翠一進門便屏退了所有女使僕婦,待房門「哢噠」一聲關好,她再也按捺不住,當即炸了鍋。
「榮自珍!你給老孃說清楚!」
她柳眉倒豎,指著榮自珍的鼻子厲聲質問,聲音都帶著顫,「你到底安的什麼心?莫不是想學令國公府那檔子醃臢事,我告訴你,絕對不行!你要是敢胡來,我跟你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