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榮顯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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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臣請官家將這資訊傳遞之法,放權給禦史台執掌。」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趙禎臉上的笑意僵住,眼中滿是錯愕,連一旁侍立的張德義都驚得屏住了呼吸。
萬萬冇料到,榮顯繞了一大圈,竟會扯到禦史台頭上。
「此舉何意?」
榮顯抬眸,目光平靜無波,淡淡吐出一句:「護院之犬,向來逢生便吠,遇異則噬。」
一句話,意味深長。
大周禦史台的權柄,早已不如前朝。
唐時禦史大夫乃是禦史台正官,權位僅次於丞相,手握監察百官、規諫君主的重權。
可到大周,禦史大夫不設正員,僅為榮譽加官,官製改革後更是直接廢除這一官銜,核心權力從根源上被虛化。
監察官屢屢被裁減,直接影響按察效能,六察的旬奏也改為季奏,延長了監察報告週期,削弱了對百官違規行為的及時糾察。
即便是禦史台「風聞論事」的特權,也漸漸淪為黨爭工具。
新黨、舊黨皆借禦史彈劾對手,禦史行使職權時動輒遭政治立場反噬,早已冇了往日的銳度與底氣,不敢肆意彈劾。
說白了,如今的禦史台,已然成了黨爭的工具,監察之職名存實亡。
長此以往,百官結黨營私、貪腐瀆職之風必將滋生蔓延,動搖國本。
榮顯此舉,是想借這光學電報係統,讓禦史台重新「支棱」起來。
手握資訊傳遞的利器,禦史台便能第一時間掌握百官動向與地方實情,無需再依附任何黨派,也不必懼怕權臣打壓,真正做到「指哪咬哪」。
成為製衡百官、肅清吏治的利刃,大大減少結黨營私的可能,實乃一舉兩得。
這早已是他預想中的一環,用資訊權為禦史台「賦能」,讓其成為真正能為皇帝看家護院的忠犬。
「噗嗤!」
張德義冇忍住,低笑出聲。
這話也忒直白了些,把禦史台比作護院犬,傳出去豈不是要炸鍋?
趙禎狠狠瞪了他一眼,張德義立刻斂了笑意,躬身屏息,不敢再出聲。
「隻許爾等知曉,不許外傳片言隻語。違者,按律嚴懲!」趙禎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對他而言,禦史台本就是皇權的監察利器與邦國之砥柱,說是他的「爪牙」也不為過。
可榮顯這比喻,實在忒難聽了些。
榮顯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張德義,淡淡補了一句:「除臣之外,殿內唯有官家與張內侍。官家不說臣不說,他日若是訊息走漏,把張內侍斬了便可。」
張德義的臉「唰」地一下全綠了!
他好好站在一旁,什麼都冇做,這黑鍋怎麼就往他頭上扣?
氣得他胸口一陣起伏,卻敢怒不敢言。
大周內侍本就冇什麼人權,宗正府、諫台、禦史台上下都盯著他們,稍有不慎便會被彈劾斥責,他實在得罪不起。
更何況,內侍官的職級上限早已鎖死,即便得官家倚重,也不過是傳宣詔令、監察邊將之類的差事,根本管不到文官集團,哪有反抗之力?
「方纔皆是臣隨口戲言,無半分實意,懇請官家恕臣孟浪,切勿當真。」
榮顯話鋒一轉,臉上漾開一抹淡笑,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趙禎唇邊也漾開一抹無奈笑意,指尖輕點了點榮顯,語氣哭笑不得:「休要胡說!你這一番戲言,把張內侍嚇得臉色都青了,魂兒怕是都飛了一半。」
「可不是嘛!」張德義連忙順著話頭訴苦,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奴婢好端端地站著,差點腦袋就冇了,實在冤枉!」
榮顯對著張德義拱手致歉,待殿內氣氛稍緩,才重新開口:「第四條奏請,便由官家自行裁定。臣多言幾句不當言論,供官家參考罷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放緩了幾分,似閒談般道:「昔年慶曆之際,範公推行新政,諸位相公雖政見有別,卻皆以社稷為重,各存退讓之度,一心隻為邦國強盛。」
稍作停頓,他抬眼看向趙禎,自光帶著幾分探詢,言辭愈發委婉:「如今新政再議,朝堂之上,似多見針鋒相對之態,少了些既往的互諒互讓。不知是否————百官之中,漸生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之象?」
這話隱晦至極,卻精準戳中了趙禎的心事。
見官家神色微動,顯然是聽進去了,榮顯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能守家的狗,從不會隻搖尾,應是靜時無聲,動則必傷。」
大周禦史台本應是皇帝最鋒利的爪牙,是製衡士大夫集團的利器,而不是誰都能拿來用的黨爭工具。
看似諫官們上竄下跳、忙忙碌碌,實則成效寥寥,皆因冇了真正的權力與底氣。
在榮顯看來,禦史台是被小覷了的重要部門,不應約束太狠,該放出去「咬人」。
既可以吸引朝臣火力,又能真正監察百官、肅清吏治,拱衛皇權,不至於讓皇帝被士大夫集團裹挾,這纔是一舉多得。
趙禎沉默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
他自然明白榮顯想要表達的意思,隻是這件事牽連甚廣,關乎朝堂權力格局的重新調整,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決定。
至少,在光學電報係統搭建成功之前,他不可能貿然提及此事。
否則,別說放權給禦史台,恐怕連這訊號塔的修建,都會引來滿朝文武的激烈反對。
好在榮顯也冇逼著他立刻表態,隻是點到即止,在趙禎心中種下一顆種子。
等電台係統搭建完成,無數貪腐營私、結黨亂政之事便會第一時間傳到官家的案頭,到那時,無需榮顯多言,這顆種子就會生根發芽。
「榮顯進獻奇器、屢獻良策,於國於民皆有殊功,朕心甚慰。」
趙禎終於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卻難掩讚賞,「今特擢升你為從五品,賜緋色公服一襲、金帶一條、金魚袋一枚,以彰其功!」
「臣榮顯,謝陛下隆恩!」榮顯俯身叩首,聲音恭敬。
又升了?
他心中暗道。
這般特旨特升,倒也不算意外。
光學電報係統恰好契合了趙禎強化中央集權的核心訴求,大周本就重視此類立特殊功勞的官員,常以「特旨除授」繞過常規磨勘年限。
當年魏國公趙普,便是因獻策強化中央集權,屢獲破格提拔,這可是有先例的。
金磚地麵上,陽光正好落在他叩首的身影上,映得那頂剛剛摘下又重新戴上的官帽,熠熠生輝。
殿外的風穿過窗欞,帶來一絲暖意,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大周的革新,正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