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加強皇權統治
垂拱殿內,檀香裊裊纏繞著樑柱,日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落,映得金磚地麵光影斑駁。
趙禎支著額頭,自光無奈地落在階下長跪不起的榮顯身上,臉色複雜得如同打翻了調色盤。
誰能想到,今日這番雞飛狗跳的熱鬨,竟全是眼前這貨兒一手攪弄出來的?
獻禮就獻禮,差點把他的元日宴都給攪黃了。
可一憶及方纔韓章那張鐵青發黑,活像吞了黃連的老臉,他便忍不住想笑,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又強壓下去。
「榮卿,你與韓章素有舊怨?」趙禎終於打破沉默,語氣聽不出喜怒。
「回官家,絕無此事!」
榮顯猛地跪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朗然如鍾,不卑不亢:「臣乃官家之臣,大周之臣,所言所行,皆為江山社稷計,何須以私怨裹挾公事?官家何故疑臣忠心?」
言罷,他抬手便摘下頭頂官帽,「咚」地一聲置於金磚之上,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臣身為大周子弟,進獻奇物本是分內之責。方纔分明是韓大人執意要驗查熱氣球,還親口應允臣可俯視韓府情形,臣不過如實轉告張主事罷了。
再者說,衝突本是張主事與韓大人起的,與臣何乾?
官家若覺臣行事有差,不妨明言訓誡。縱使奪臣公服、罷臣官職,臣亦俯首領罪,絕無半句怨懟。
但求官家勿以無名之罪猜忌臣的忠心,《論語》有雲君使臣以禮」,臣唯願官家明察秋毫,勿令忠臣寒心!」
階側侍立的張德義眼皮一跳,暗自咋舌:好傢夥,這榮二郎竟是這般剛硬?
偏生他說得有理有據,字字鏗鏘,一副凜然無畏的模樣,直頂的趙禎頭疼不已。
趙禎心中自有盤算,今日之事,說到底是戶部主事張綿鬨出來的。
那廝剛從熱氣球吊籃下來,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天搶地將韓府齷齪事揭了個底朝天,攔都攔不住。
隻是張綿的反應太過急切,吊籃未穩便急於發難,實在反常得很,透著股迫不及待的意味。
張綿本是陳執中的人,而韓章近日正查到陳執中家中醜聞,這般巧合,怎不讓人起疑?
他甚至暗自思忖,這一切會不會是陳執中暗中佈局,就為了引韓章上鉤?
他本也隻是隨口一問,冇料到榮顯反應如此激烈。
趙禎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倦意,揮了揮手便想打發人:「行了行了,退下吧。」
「官家,臣有奏議,伏請聖裁!」榮顯卻紋絲不動,依舊長跪不起。
自趙禎授他進策之權、擢升官職那日起,他便暗自以士大夫自居。
食君之祿,當擔君之憂,身份既已不同,自當秉持以道事君之心。
在這般正式場合,斷不能再以那個跳脫的榮二郎自居,需得有臣子的分寸與擔當。
何況他深知,大周素有「不殺士大夫」的祖訓,這便是他無形的免死令牌。
豈料趙禎聞言,手一擺,語氣乾脆利落得不帶一絲猶豫:「不聽!」
榮顯頓時愕然,臉上的凜然之色僵了一瞬。
他萬萬冇料到,素來寬仁納諫、素有明君之稱的官家,竟會如此直白地拒絕聽他奏議,倒像是耍起了小脾氣一般。
這般突如其來的迴應,讓他攢好的一肚子話瞬間被打亂,憋了半晌,才硬生生憋出一句:「臣可讓地方訊息一日抵京!」
嘩啦!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劃破殿內沉寂。
趙禎眼中瞬間精光大放,倦意一掃而空,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地方訊息一日便可抵京?」
這其中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中央對地方的掌控力將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地方任何異動,無論是民變、災情,還是藩鎮動向,都能當日直達天聽,讓他第一時間掌握實情。
如此一來,他便無需再依賴權臣或地方藩鎮的「轉報」,可直接獲取一手資訊。
從根本上避免被矇蔽、被架空,這對平衡朝堂勢力、防範權力濫用,乃至鞏固中央集權,都有著致命的誘惑。
說白了,訊息傳遞的速度便是皇權輻射的半徑。
趙禎越想,心中越是激盪,目光灼灼地盯著榮顯,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沙啞與急切:「二郎所說可當真?地方訊息一日便可抵京?」
便是緊急軍情,核心腹地如京畿周邊、京東路,也需一兩日才能送達。
像陝西東路、江南東路這般稍遠些的地方,要五日到七日。
若是偏遠邊地,兩千裡以上的路程,至少也要半個月。
他實在想不出,榮顯到底有什麼法子,能做到比急腳遞還快一難道是熱氣球?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熱氣球全憑風向,速度本就不快,甚至不及急腳遞穩定,如何能擔此重任?
心中的疑惑,讓他愈發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臣方纔表述不清,懇請官家容臣重新稟明。」榮顯躬身請罪,語氣懇切,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趙禎聞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失望,眉峰也微微蹙起。
也是,他竟險些被這看似不可能的說法勾起了不切實際的念想。
橫跨一千多裡路,山高水遠,驛卒換馬、風雨阻滯皆是常事,便是最快的急腳遞也需半月,怎可能一日抵達?
方纔榮顯提及之時,他心中確實燃起過一陣熱望,可轉瞬便被現實澆滅。
這起起落落的落差,讓素來寬和的他也難免生出幾分不悅,語氣也淡了幾分:「說吧,莫要再空口白話。」
榮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朗聲道:「臣其實想說,從邊境重鎮抵達汴京,訊息隻需一日便可送達!」
恩?!
趙禎與張德義皆是一愣,麵麵相覷。
怎麼越說越離譜了?方纔還說是地方,此刻竟擴大到了邊境到汴京。
要知道,緊急軍情走的急腳遞,日行不過四百餘裡,即便是最高規格的金牌急遞,也不過日行五百裡,還需朝廷特批,且極度耗損馬匹與驛卒,根本無法日常使用。
更何況,並非所有路途都是平坦禦道,馬匹奔跑多有受限,實際日行往往降至三百到四百裡。
驛傳雖說是換馬不換人,可偏遠之地驛站點少、補給困難,驛卒體力透支極快,中途延誤更是常事。
每過一個驛站,還需登記、換牌、驗明文書真偽,一套流程下來,每日至少損耗一兩個時辰,根本無法全程全速狂奔。
一日之內,從邊境抵達汴京,這絕對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