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巧妙處理
榮自珍猛地回神,抬眼撞見三人疑惑的目光,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無奈」那令國公府————當真是一言難儘,實在是荒唐得緊——嗨!」
榮顯心頭瞭然,定是方纔乘熱氣球居高而下,將令國公府裡的齡熱鬨看了個真切。
果不其然,榮自珍開口細說方纔所見。
從府中內眷爭執拌嘴,到僕從懈怠偷懶,連後院隱秘角落的隱私行徑,都因高空俯瞰無所遁形,一一講來。
張初翠與榮飛燕聽得目瞪口呆,隻覺新鮮又驚奇。
尋常人家家事皆藏得嚴實,縱是有心打聽也難知詳情。
便如那盛家,外頭瞧著是儒雅端正的書香門第,內裡女眷卻頗多「武德充沛」之事,外人誰能知曉?
偏榮自珍居高臨下,將令國公府裡的種種情態看得分明,樁樁件件直白真切,比南曲班子裡唱的戲文還要曲折熱鬨。
滿座聽得連連驚呼,不時插言追問,席間滿是驚嘆之聲。
閒談間,榮顯忽然想起一事,插話道:「對了,今日令國公府的三娘子遣人送了些臘梅過來,母親不便,便由我出麵接待了片刻。」
「那位三娘子我曾聽聞,倒是個品性周正、知禮懂矩的。」
張初翠點頭道,話鋒一轉,想起方纔聽聞的令國公府諸事,忍不住感慨:「世人皆說勛貴官宦世家重體麵、守禮數,今日聽官人這般說,反倒不如商賈人家規矩齊整,倒是可笑。」
一家子左右冇什麼大事,遙控著府裡上下忙活,四人圍坐在一起,慢悠悠閒聊著白日裡的趣聞。
誰曾想,原本不過是工部例行驗查熱氣球,竟牽扯出令國公府那許多醃攢事端,倒是平添了不少談資。
白日裡陽光尚算溫和,暖融融灑在庭院中,可一入夜,寒氣便順著窗欞縫隙鑽了進來。
好在伯爵府的餐食素來精細,燉得酥爛的羊肉湯、煨得醇厚的鴨羹,一碗熱湯下肚,渾身暖意便漫了開來。
再配上幾碟脆嫩爽口的時鮮蔬菜解膩,縱是大冷天,日子過得也依舊舒心妥帖。
這冬日裡的新鮮菜蔬,於京中勛貴而言本就不算稀奇。
各家皆設有暖窖,地下鋪著蘧隔寒,燃著薪火維持恆溫,既能供暖,又能栽種白菜、蘿蔔、菠菜等菜蔬。
若是想吃些稀罕品類,自有商隊從南方轉運而來,雖價格不菲,卻也難不倒家底殷實的勛貴。
更別提今年張初翠的暖棚壓根冇用來育花,全辟了出來侍弄蔬菜,伯爵府就更不缺了。
隻是她總唸叨著冇能養些花花草草,心裡不免有些。
燭火搖曳,映得花廳內暖意融融,四人正說笑間,滿室溫馨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晚穗掀簾而入,神色帶著幾分匆忙,躬身稟報導:「主君,大娘子,令國公府遣人送了好些東西來,說是他們家二爺今日攪了咱家獻禮的正事,老太太深感慚愧,特意備下薄禮賠罪,還說萬萬不必回禮。」
「多少東西?平白無故的,送這些做什麼?」張初翠一時冇轉過彎來,滿臉疑惑。
「足足裝了三大馬車呢!」
晚穗掰著指頭細數,「有和田玉擺件、錯金銀酒器、蜀錦織金緞、南海明珠,還有上好的人蔘、上品阿膠、鹿茸、麝香————」
榮自珍與榮顯對視一眼,眼底皆瞭然。
這哪裡是賠罪,分明是令國公府想用這些東西堵他們的嘴。
兩家彼此默契十足,都對白日齷齪心照不宣,隻對外說國公府攪了伯爵府正事。
這「正事」,自然是有人窺出了熱氣球的端倪。
國公府本就不占理,熱氣球升空前,工部早有通知,自家無理在先,真鬨開隻會自討難堪,倒不如軟語賠罪,彼此體麵。
榮家原就冇打算外傳,偏國公府不放心,特意選在夜裡送重禮,這般小心思,倒也見得幾分周到。
兩人一番解釋,張初翠這才恍然大悟,撇了撇嘴道:「算他們識趣,不然傳出去,看誰臉上無光。」
晚穗接著往下說:「除了這些物件,國公府還送了兩個女使,說是精通周錦技法,一手緙絲繡活堪稱一——。」
「女使不要!」這話剛落,張初翠猛地一個激靈,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臉上滿是抗拒。
別人家送的女使倒還罷了,可令國公府那等冇規矩的人家出來的,她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若是把這兩人留在府中,萬一把伯爵府也攪得像國公府那般烏煙瘴氣,她還不如死了清淨。
榮自珍也覺得不妥,這般來歷的女使留在身邊,終究是個隱患。
可國公府一番「好意」,貿然退回去又未免傷了顏麵,一時竟有些棘手。
見此情形,榮顯心中忽然一動,抬眼道:「父親,不若將這兩位女使送於今日那位王主事如何?」
「哎?!」榮自珍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大腿放聲大笑:「妙!妙極了!這法子真是絕妙!」
他越想越覺得妥當,「快,備車把人送到工部王洙府上,就說今日與他一同驗查熱氣球,雅俗共賞,相談甚歡,國公府送了些薄禮,我不敢獨吞,特意分他一份,聊表心意。」
要知道,這精通高階繩絲技法的女使,堪稱宅中瑰寶,珍貴程度遠超普通僕役。
單是這繩絲技藝,便需數年乃至十餘年潛心鑽研,多為家傳或官宦舊宅秘傳,民間尋常繡坊裡根本尋不到這般好手。
國公府送的哪裡是人,分明是一門能傳家的活技藝。
雖未必會傾囊相授核心技法,可單憑這一手絕活,便比那些玉器藥材稀罕多了。
榮顯這法子,可謂一舉多得。
既符合士大夫私下互通有無的雅緻,不失貴重體麵,又能順理成章擺脫這兩個不稱心的女使。
更重要的是,這也是在暗暗提醒王洙今日三人一同驗查熱氣球的事,已然被國公府察覺,往後行事需更加謹慎,萬不可走漏風聲。
連榮飛燕也忍不住讚嘆:「虧得二哥哥不是女兒身,否則憑這份心思,宅鬥定是無往不利。」
「呸呸呸!」張初翠冇好氣道:「說什麼胡話,你哥哥將來是要入仕為官,做大事的,怎能被後宅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拖累?」
當下便吩咐下去,備了一輛體麵的馬車。
那對剛踏入伯爵府大門的女使,連內院的門檻都冇來得及跨進,便又被重新請上馬車,徑直往工部王洙府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