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榮家小課堂
「二哥哥院裡定有新鮮玩意兒,我去湊個熱鬨。」榮飛燕眉眼靈動,語氣直白,倒比往日潑辣了幾分。
榮顯啞然失笑,也不阻攔,攜著她往院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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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門便見屋中擺著兩樣奇物,一角立著個木架,桌上擱著支不規則的烏木長筒,瞧著尋常,卻不知用途。
榮飛燕正覺詫異,便見榮顯上前,將那烏木長筒哢嗒一聲扣在木架上。
調了調架身高度,用自帶的螺絲穩穩固定住,又抬手掀開筒身兩端的木蓋,轉向夜空皓月,細細調試起來。
原是梅硯早已調好焦距,他隻需對準月色,便可觀景。
榮顯剛要轉身搬椅,榮飛燕已搶先半蹲下身,右眼湊著筒口望去,不過一瞬,便驚得低撥出聲:「天爺!」
烏木筒身內嵌琉璃鏡片,對準清輝皓月,往日裡朦朧如玉盤的月輪,此刻輪廓愈發分明。
麵上竟布著明暗交錯的溝壑,淺處泛著瑩白柔光,似覆薄霜,深處沉凝如黛,疊著錯落丘巒,偶有淺淡暗影交織,恍若煙嵐輕覆,褪去往日空濛之態,儘顯嶙峋清奇。
這般奇觀,她從未得見,忙轉頭拽著榮顯的衣袖急問:「這、這是太史局的渾儀?方纔所見究竟是何物?莫不是————」
這般神異物件,她第一念頭便是二哥哥從司天監或是太史局尋來的渾儀。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大周渾儀乃官營重器,形製規整厚重,重達數千斤,需兩三人纔可協同操作,斷無這般輕巧便攜的道理。
心念電轉間已然明瞭,定是二哥哥親手所造的奇物,她忙擺手屏退屋中下人,神色小心翼翼,看得榮顯莫名:「你這是做什麼?」
「自然是護著這寶貝。」榮飛燕蹙眉道,」這物件比宮裡的渾儀還神妙,若傳出去,恐生事端,需得謹慎些。」
榮顯抿唇不語,上前擰動螺絲,方纔調好的焦距瞬時散亂。
榮飛燕好奇湊上去一看,月中奇景已然不見,當即恍然,忙讚道:「這般設計甚好,倒不怕旁人隨意窺探了。」
「就你機靈。」榮顯哭笑不得,依著梅硯留下的記號重新調準焦距,一屁股坐於椅上,湊著筒口望去,心頭滿是激盪。
隻可惜工藝有限,雖能看清月貌,卻難及後世清明。
最遠也不過瞧見木星表麵的淡淡光斑,不免添了幾分失望,暗忖下次需另尋法子改良。
他看了片刻便側身讓開,榮飛燕早已按捺不住,搶著湊上前,咋咋呼呼看了半晌。
又問起其他星辰,榮顯便幫她調轉方向,一一指與她看:「這是木星。
「什麼是木星?」
「便是震星。」
「那啟明、歲星、辰星、熒惑何在?」大周雖不通天體本質,卻也知曉日月運轉之理,辨得五大行星,隻是認知多附玄學,全憑司天監觀測記錄。
榮顯耐心調試,指與她觀瞧。
金星亮度最高,可見圓盤之形與相位變幻,木星能辨表麵彩紋,連周遭四顆衛星也隱約可見,土星則能瞧見外圍環狀紋路,唯獨辰星難尋。
水星距地不遠,卻緊鄰太陽,常被日光遮蔽,唯有日出前或日落後片刻可勉強觀測,此刻夜深,自然難覓其蹤。
「罷了,還是月亮看得最真切。」
榮飛燕難免失望,又轉回去看月,半晌才喃喃道,「原來月亮竟是這般模樣,倒不如傳聞中好看,也無桂樹吳剛。」
這話險些讓榮顯笑出聲,卻也知曉大周對天體認知淺薄,便耐著性子,將最基礎的天體運轉之理說與她聽。
這般全新天地,聽得榮飛燕心神震盪,隻覺震撼難言。
原隻當二哥哥眼界縱及四海八荒,已是頂天立地的人物,敦料他竟能勘破寰宇之秘直教人心神激盪,難平心緒。
二人坐於窗前,伴著月色閒話許久,直至末時初刻,雲袖進來提醒該歇息了,這才作罷。
風漸冽,霜漸濃,日頭也添了涼意,一日寒過一日。
宮裡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傳出來要擴建皇宮的風聲。
其實是汴京皇宮侷促簡陋,不及民間富庶宅院規整氣派,趙禎便動了擴建心思,命大臣登門與宮旁百姓協商搬遷,許以優渥補償,還許諾為眾人另建宜居宅邸。
誰知百姓皆稱「與皇為鄰是世代殊榮」,執意不肯遷走,任憑大臣再三加價勸說,竟無一人願簽遷約。
大臣無奈請奏官家行強拆之法,官家當即回絕,直言百姓安身立命全憑居所,豈能為皇宮體麵擾民生計,索性擱置了擴建之事。
後來宮女閒談時吐槽,宮外酒樓夜夜燈火通明、笑語不絕,反倒比宮內熱鬨,仁宗聽聞卻淡然寬慰:宮中清冷些無妨,換得百姓安樂便好。
這段逸聞,終成汴京坊間百姓茶餘飯後口口相傳的趣談,添了歲末幾分熱鬨。
榮顯的得知此事的時候,府中準備年節所需,當即嘆道:官家當真仁善!
榮自珍哈哈一笑,好話自然是更加的多了。
他本就是一普通百姓,僥天之倖一步成了伯爺,榮華富貴享之不儘,說是一步登天都不為過,自然對於官家是感激的。
兩人正在清點饋贈親友的年貨,他不免也想到了送往宮裡的準備,忙問道:「你給官家準備的東西怎麼樣了,可別出了岔子,實在不行,就多送些琉璃便好。」
汴京勛貴過年規矩周詳,臘月廿起便忙年,灑掃庭院、張掛硃紅錦緞春聯與鎏金福字,門楣懸綵綢宮燈。
內宅夫人娘子們督著下人蒸棗花饃、炸酥合、釀屠蘇酒,備齊羅新衣與金銀壓歲錢o
男丁則理整朝服賀帖,清點饋贈親友的年貨,多是禦賜貢茶、上好阿膠、精緻糕點,外裹錦盒貼紅簽。
按汴京慣例,正月初一那日,勛貴需攜家眷入宮朝賀皇帝,所帶節禮向來以新奇為上,唯有這般方能討得官家歡心。
往年伯爵府的節禮,也不過是蒐羅些奇石異寶、域外稀罕物件,與眾勛貴大同小異,倒也難出挑。
可今年不同,伯爵府獨擅琉璃技藝,所製琉璃器物瑩潤剔透,若是獻入宮去,定是難得的珍品。
偏榮顯不肯,執意說要獻一件別樣奇物,至於究竟是何物,榮自珍再三詢問也未能知曉,隻覺他神神秘秘,猜不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