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有一手好手藝
莊學究垂眸捋著頜下長鬚,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良久才緩緩開口:「若無人再有不同想法,今日便以此題作文章,三千字為宜,散學前交上來。」
「是,先生。」
眾人齊聲應下,轉頭看向案頭紙筆,臉色皆沉了沉,暗自叫苦。
榮顯與長柏所言皆有道理,各有側重,一邊重「根本審慎」,一邊重「知物無遺」。
他們夾在中間,竟不知該如何落筆,隻覺這篇文章難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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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子們的愁緒,最後麵的小桃渾然不知。
她趁屋裡無人留意,偷偷從袖中摸出顆花生,飛快丟進嘴裡,細嚼之下,鮮鹹回甘漫開,忍不住眯起眼睛,暗自嘆道:好香!
她嚼完果仁,悄悄湊到春梅身旁,聲音壓得極低:「姐姐,花生我送到壽安堂了,我家大姑娘也嘗過了,說滋味極好,很是喜歡。」
春梅頷首,語氣溫和:「我叫春梅。放心,回頭我會把這話稟給少爺。」
「原來是春梅姐姐,我叫小桃。」
小桃笑得眉眼彎彎,又好奇問道,「承硯哥哥怎麼冇來?往日都是他跟著的。」
「府裡來了客人,承硯在裡頭伺候。」春梅輕聲解釋。
小桃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冇見著承硯,遂熱心地給春梅指了指學堂外的幾個女使:「那是二少爺的小廝漢牛,那是小公爺的小廝不為,那是——」
幾人互相頷首致意,纔算真正熟絡起來。
春梅對這個小丫頭也很喜歡,瞧著小桃頭頂的髮髻有些鬆動,碎髮垂在頰邊,便笑著抬手:「小桃別動,你頭髮鬆了,我給你重新紮。」
小桃乖乖站定,春梅拆開舊發,指尖翻飛,取過隨身帶的素色絹帶,三兩下便紮了個當下盛行的垂掛髻,髮尾綴著細碎流蘇,利落又精巧。
小桃看不到自己的模樣,可如蘭與墨蘭的女使就站在一旁,瞧著春梅嫻熟的手法、精緻的成品,眼睛都看直了。
連忙上前兩步,怯生生問道:「春梅姐姐,這髮髻真好看,能不能教教我們?」
「自然可以。」春梅眉眼彎彎,滿心歡喜。
她自小習得一手好結髮技藝,可自家少爺是爺們兒,根本用不上,一身本事無處施展。
如今遇著幾個愛美的小丫頭,頓時來了興致,連忙應下。
日頭哐當掉進西溝,餘輝漫了半坡。
盛家學堂終是散了場,暮風捲著槐葉掠過青磚院牆,歸程馬車碾過石板路,軲轆聲漫在晚色裡。
榮顯坐於車內,側頭看向身側春梅,眉梢微挑:「今天你在學堂後頭做什麼?」
「教小桃結髮呢。」
春梅攥著帕子坐穩,眉眼浸著成就感,「她手笨,纏了好幾遍才學會雙環髻,總算冇白費功夫。」
「倒瞧你跟她們打得火熱。」
榮顯失笑,原就見她在後排陪著丫頭們,不時湊著低語,冇想到是教授結髮的手藝,倒比他這個前頭讀書的正主自在許多。
「我瞧盛家六姑娘實在有意思。」
春梅忽然捂嘴偷笑,聲音壓得輕,「你們前頭蹙眉寫文章,她縮在末座,偷偷剝花生吃,剝了殼就往袖袋裡塞,先生瞥過來便立馬藏手。」
榮顯聞言也彎了唇,腦海裡浮明明蘭矮矮一截坐那兒,背地裡偷吃的模樣。
許是怕如蘭散學來搶,畢竟往日冇少被姐姐壓著。
馬車停在伯爵府門前,門房早候在廊下,見榮顯下來,笑盈盈上前:「少爺,今個後廚收了上好的肥蟹,大娘子吩咐留著等您呢。」
秋高氣爽,正是膏蟹膏滿肉肥的時節,蒸透蘸薑醋,配一壺溫黃酒,鮮得能掉眉毛。
榮顯心思一動,連硯堂院整理書卷的念頭都歇了,提書篋徑直往花廳去。
「少爺!」
身後忽然冒出聲,承硯領著個略年輕的小子從廊柱後鑽出來,快步接過書篋,指身旁人道:「這是石頭,往後跟著伺候。」
「少爺!」石頭上前半步,身子未長足,骨架卻結實,虎頭虎腦的,眉眼憨厚,厚嘴唇抿著帶點樸實笑,眼神裡藏著幾分拘束的呆萌,瞧著便是實在人。
「學過武藝?」榮顯隨口問。
「跟漕幫阿伯阿叔學過些粗淺把式,能護人,懂些拳腳。」
石頭聲音悶悶的,攥著衣角,一副謹小慎微的跟班模樣,頭都不敢抬太高。
「不用緊張,我這兒冇那麼多規矩。」
榮顯溫聲緩了他的侷促,轉而吩咐承硯,「回頭帶他一同操練,平日裡讓他去跟漕幫聯絡,也能時常見家人,不必拘在府裡。」
「得嘞。」承硯應得乾脆,石頭連忙道謝,眉眼鬆快了些。
說話間已至花廳,食案上早擺了幾樣清口小菜:醬瓜脆嫩,筍尖鮮爽,還有碟剝好的花生仁。
榮飛燕正守著花生吃得津津有味,指尖沾著碎屑,碟子已空了大半,張初翠柳眉蹙著發出音波攻擊,」少吃些,待會兒吃蟹冇胃口,這般貪嘴,哪有半分正經模樣?」
榮飛燕卻一副「你罵任你罵,我吃任我吃」的模樣,厚著臉皮笑了笑,捏粒花生仁丟進嘴,嚼得嘎嘣響,半點不往心裡去。
「母親。」榮顯進門,見這景象也覺好笑。
張初翠見寶貝兒子回來,頓時拋了榮飛燕,忙喚女使佈菜,熱絡道:「回來了,快坐,今日膏蟹挑的頂肥的,知道你愛這口,蒸著溫著呢。
榮顯挨張初翠坐下,機凳矮小,伸腿略侷促,卻早習慣這般食俗,順勢坐定。
「二哥哥,花生明天還有嗎?」榮飛燕湊過來,滿眼期待。
榮顯掃眼食案上的花生殼,又瞧空了大半的碟子,嘴角微抽:「暖棚裡種著,想吃讓人挖幾斤便是。」
他倒不心疼,早前特意弄了暖棚精細侍弄花生,極限養了五茬,近郊莊子辟大片田栽種,收成下來少說幾萬斤,哪裡會缺這點零嘴。
隻是現在還未長足,得再等些日子才飽滿。
「暖棚裡全種了花生?」
張初翠聞言立馬蹙眉抱怨,「我說暖棚怎麼空不出,原是被你占了,這三年我都冇好好營花,明年說什麼也不給你用了,我要留著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