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君臣蛐蛐
短短片刻,一份奏聞歐陽學士勸狄青自汙事疏便寫好了。
冇什麼意思,就是告訴皇帝,狄青平定儂智高之前,歐陽修偷偷出主意,讓狄青自汙。
官家您看,歐陽學士多會揣摩人心,滿朝大臣跟官家您,不知道這事吧?
您看看,狄公用了歐陽修的法子,一下子就成事了。
此事並不是他虛構的,而是真實出現過的事情,驅民自汙便是歐陽修出的主意。
多好啊!
名臣幫名將,可你特麼回過頭便彈劾別人是怎麼回事?
歐陽修:檜,跟我學著點,陷害忠良覆滅大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要不說大周文人不要臉,戰局危急,文官領兵屢敗,儂智高陷邕州、破數州,嶺南大亂。
此前朝廷派韓章、餘靖等文官統兵,皆因不懂打仗慘敗,士卒畏敵、軍紀渙散,急需能打硬仗的將領挽局,文官體係已無力破局。
這時候想起狄青來了,既當又立,說白了,就是文官撐不住了,所以不得不任用狄青。
生怕趙禎不答應,所以教會了狄青怎麼自汙,如此纔有了後麵的事。
事後文官怎麼做的,死命彈劾,彈劾的理由那叫一個奇葩。
有人說狄青家夜裡有怪光,這在古代被視為有野心的徵兆,是「天命要變」的暗示。
不久後,又有流言稱狄青在樞密院使用了皇帝專屬的黃羅傘蓋。
當真是——好不要臉!
榮顯專門寫了這個摺子,就是為了打小報告,既然歐陽修利用他,那就需要付出代價。
若是朝中大事,以他現在的身份,不適合議論,偏偏最妙的是,歐陽修私底下說的。
什麼叫私底下,就是私事唄!
我榮顯寫點私底下的八卦怎麼了,又冇有非議朝政,通篇都是讚美之詞,還不能讓人八卦兩句了怎麼著,任誰也挑不出理來。
想到這裡,他也忍不住添了一筆上去,「陛下,可有朝野逸聞,願聞其詳?」
寫完吹乾墨跡,便讓承硯抓緊時間送進宮裡去。
他的摺子跟別人的不一樣,不走青銀台,皇帝特許直進密疏,指定內東門司轉呈,許用實封印押,所以也不怕別人知道。
打完小報告後,榮顯伸了個懶腰,也冇指望皇帝能給回信,拿起桌子上的小報會心一笑。
大周好啊!
百姓也能蛐蛐朝中大臣,甚至還有專門探聽趙禎家事的。
大周百姓言論自由,對君臣也能私下低調議論。
當然,可不能公開譏誚、詆毀必受重罰,皇權與官僚權威受律法嚴格保護。
可架不住有人就愛打聽,私底下傳播,於是便有了小報這種民間玩意兒。
說是報紙也算不上,就是小紙條,一個訊息就好幾貫錢。
「少爺,大娘子讓您去吃晚飯。」
「知道了!」
榮顯隨手扔下手裡的小報,起身帶著春梅往花廳走去。
暑氣蒸得人懶怠,廊下的竹簾垂著,風穿過縫隙帶起些涼意,倒也消解了幾分燥熱。
榮家今日晚飯應景,吃的是時下最解暑的槐葉冷淘。
鮮摘的嫩槐葉洗淨搗汁,和著白麵粉揉勻,擀成細韌的麵條,拌上醇厚的醬醋、切碎的蒜末,爽口又開胃。
桌上還擺著清燉老鴨湯,湯色澄亮不油膩,燉得酥爛的鴨肉輕輕一抿就脫骨,配著兩碟涼拌小菜。
一家人圍坐在小桌邊,踩著小板凳用膳,說說笑笑間,倒滿是尋常人家的安逸自在。
正吃著,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承硯急匆匆跑進來,額角滿是汗珠,衣衫都被汗浸濕了大半,一進花廳就快步上前,從懷裡小心翼翼取出個封緘好的摺子,遞到榮顯麵前。
「不是讓你送到————嗯!」榮顯端著粥碗的手一頓,話到嘴邊猛地收住,眼神亮了亮0
這摺子封皮是內廷製式,難不成是官家給他回訊息了?
「怎麼了?」張初翠抬眸看他,筷子還夾著半片藕,滿臉好奇。
榮飛燕也停下動作,目光落在那摺子上,眼底帶著探究。
榮顯冇解釋,忙放下碗筷接過來,指尖撚開封繩,展開一看,隻見上麵寥寥一行字:「歐陽永叔取其甥女奩資,以置田產。」
噗一榮顯剛含進嘴裡的一口粥冇忍住,差點噴出來,隨即低低笑出聲,越笑越止不住,肩頭都跟著晃。
好傢夥,果然官家也愛蛐蚰人,這話意思就是說,歐陽修用他外甥女的嫁妝,給自己買了田地。
呸!真不要臉!榮顯在心裡咬了一口。
便是盛紘那般趨炎附勢的,都知道唯有最冇出息、冇骨氣的男人,纔會動兒媳婦的嫁妝貼補自家。
冇想到歐陽修這般文壇領袖,竟也能乾出這種冇品的事來,簡直重新整理下限。
「到底怎麼了?笑成這樣,快說話!」見他隻顧著笑,半句解釋冇有,張初翠急了,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榮顯收住笑,嘿嘿挑了挑眉,把摺子遞給承硯讓他拿回去收好,壓著嗓子,故意裝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小聲蛐蛐道:「還能咋,咱們那位德高望重的歐陽學士,暗地裡用他外甥女的嫁妝,給自己置辦田產呢。」
「啊?」張初翠驚得瞪圓了眼,手裡的筷子都頓在半空。
「怎麼會?」榮飛燕也滿臉詫異,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歐陽學士可是文壇大家,多少人捧著敬著,怎會做這種事?」
這話一出,娘倆對視一眼,眼底皆是震驚。
誰不知道歐陽修在文壇的分量,主導古文革新,門下門生遍佈朝野,和梅堯臣並稱詩文領袖,世人但凡能寫出些東西,都以能得他一句點評為榮。
仕途上更不必說,歷任知製誥、翰林學士,掌朝廷詔令撰寫,朝堂核心政務常能參與,官家對他倚重有加,朝臣們也多有敬畏。
便是歷經慶曆黨爭被貶謫,復起後聲望更盛,文名、政績兩頭拔尖,朝野上下都公認他能輔佐國事,無論士大夫階層還是民間百姓,冇幾個不知道歐陽永叔的大名,妥妥的德高望重之輩。
可就是這樣一位文壇泰鬥、朝廷重臣,怎麼會做出挪用外甥女嫁妝買田的事?
還是對自己的外甥女下手,未免也太————太失體麵,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女子本就不易,嫁妝是往後立身的根本,怎好這般算計侵吞,實在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