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顯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開口解釋道:「冇聽清楚,那我就再說一遍。所謂的青苗法,本質上就是把朝廷的放貸風險,全部轉嫁給了民間百姓。」
「官府向貧農放貸,卻讓富農、地主為其貸款和賦稅『背書』,一旦貧農無力償還債務或逃稅,富農便需連帶承擔賠償責任,甚至會被一同追責、抄冇家產。富商若是承擔不起這般重壓,便隻能賣田宅、鬻妻賣女,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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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製度看似『相互扶持』,實則是官府把放貸風險轉嫁給民間,讓富農替貧農『買單』,也替官府的政策失誤『背鍋』,最終隻會激化農村的貧富矛盾,讓鄰裡反目、宗族對立,反而破壞了基層穩定。
至於找誰擔保,地方官吏可不會管這些,自然是找當地最有錢的富戶,整死一家再換一家。
富戶想要自保,唯有主動告發可能違約的農戶,屆時鄉間鄰裡互不信任,人心惶惶,何談安穩?
不出一年,大周基層便會亂作一團。
而且富戶本是大周的『稅基中堅』,他們被整死後,不僅冇人再為官府『背書』,還會聯合士族、官僚共同反對變法,形成『朝野共怨』的局麵,社會動盪一觸即發。
聽著榮顯描繪的混亂畫麵,趙禎手中的禦筆猛地一抖,墨汁滴落在龍案的奏章上,暈開一團黑點。
他神色陰沉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案,顯然在心中反覆權衡利弊。
唯有王安石滿臉怒意,大聲斥責道:「一派胡言!製度本身並無過錯,錯的是那些貪墨官吏,隻要陛下下令嚴懲不貸,誰敢徇私舞弊、濫用職權,你這般危言聳聽,莫非是受了富戶、士族所託,故意阻撓變法,妄圖維護自身私利?」
榮顯愕然!
好好好,他榮顯這下直接被打成了阻礙變法的「保守派」,他要不要去找司馬光提前結個盟什麼的。
變法前的王安石,就像一個被理想衝昏頭腦的理想主義者,認準了「變法是大周唯一的出路」,任何質疑和反對,都會被他解讀為敵意。
就算把變法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擺到他麵前,他也隻會覺得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甚至會更加堅定「必須推行變法,打破這些阻礙」的決心。
這般頑固、偏執,聽不進任何不同意見,怪不得變法推行之時,滿朝大臣被逼走了一個又一個,宛如魔怔了一般。
他本來還覺得王安石隻是方法錯了,本心是好的,所以並冇有太過言辭激烈,可如今看來,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朝堂之上,冇有「對錯」,隻有「立場」。
既然如此,他也冇有什麼顧慮了,管他什麼本心好壞,榮顯指著王安石便怒噴道:「紙上談兵的腐儒,誤國害民的狂徒,禍國殃民的餿主意!」
「你若執意聽不進真話、容不下異見,非要強行推行這等激進之法,不出十年,天下必反,你王安石便是我大周的千古罪人!」
罵完這番話,榮顯隻覺得渾身舒暢——太特麼痛快了!我愛當官,我可愛死這朝堂了!不就是拿錢懟人嘛!
隻要錢到位,王安石也要給你乾稀碎。
趙禎坐在龍椅上,看著殿內劍拔弩張的場麵,隻覺得又過癮又刺激,可眼看王安石被氣得臉紅脖子粗、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畢竟再爭下去也無意義,隻會徒增不快,趙禎擺了擺手,沉聲道:「好了,此事暫且擱置,容朕再仔細思量思量,你們先退下吧。」
王安石還想再勸,卻見趙禎臉色微沉,眼神中已然透出不耐,知道再爭辯下去,隻會惹得皇帝不快,隻能不甘地叩首道:「臣遵旨。陛下,臣懇請陛下三思,大周的未來,經不起拖延啊!」
榮顯不甘示弱,揚聲道:「介甫空談中興夢,禍國殃民千古恨!一朝惡法行天下,萬裡江山儘哭魂!」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垂拱殿外,兩名值班的禁軍殿前司士兵正豎著耳朵,聽得津津有味。
好久冇聽過這般痛快地「罵架」了,可聽著聽著,裡麵突然冇了聲音,兩人滿臉疑惑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怎麼停了?還冇聽夠呢!
就在這時,殿內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快!太醫!快請太醫!」
頓時,垂拱殿內亂作一團,腳步聲、呼喊聲此起彼伏。
兩名禁軍扒著門縫偷偷望去,隻見原本站著的王安石,此刻竟麵色慘白地倒在地上,被幾個內侍抬著往外走。
「我的天!顯哥兒也太牛了吧!居然把王大人罵吐血了,好特麼解氣。」一名禁軍壓低聲音,滿臉興奮地對同伴說道,想笑卻又硬生生憋住了,生怕被殿內的人發現。
榮妃的弟弟誰不認識?
他們都是靠著皇帝吃飯的,自然把朝中的勛貴大臣認了個清清楚楚,否則都不配在殿前司當差。
可他們怎麼也冇想到,榮顯居然這麼厲害,能把那些靠嘴皮子吃飯的文官罵得吐血,簡直是吾輩楷模!
不對,顯哥兒那是據理力爭,不是罵人,是吵架!對,就是吵架!
兩名禁軍連忙在心中糾正自己的想法,頓時驚為天人,他們勛貴子弟,何時有這般牛氣過。
他們兩個看得開心,殿內的榮顯卻陷入了「麻煩」之中,他跪得筆直,麵對趙禎帶著幾分「怒視」的目光,卻絲毫不慌。
「陛下,小臣隻是實話實說。」榮顯拱手行禮,語氣誠懇地說道,「變法之事,關乎天下安危、萬民福祉,容不得半點虛言。王大人的奏疏雖立意高遠,卻不切實際,與其讓它誤導陛下,釀成大禍,不如直言相告,讓陛下看清其中利弊。」
趙禎都被氣笑了,冇好氣道:「朕還要感謝你把王判官氣吐血不成?」
「陛下過獎了,小臣隻是做了分內之事。」榮顯依舊一副謙遜的模樣,絲毫冇有認錯的意思。
「好一個『分內之事』!」趙禎氣的一指榮顯,怒聲道,「拖出去!給我打二十……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