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刀痕------------------------------------------,晏知非什麼都冇做。,是不能做。陳述古說的“觀測視窗”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他不知道上一次視窗是什麼時候開的,也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來。在摸清規律之前,老老實實當個炮灰就是最好的策略。。,比他想的有意思。原主的身體雖然瘦弱,但劈柴的動作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斧頭舉起來,落下去,木柴從中間裂開,發出乾脆的聲響。一塊,兩塊,三塊。重複。再重複。。舉斧,呼吸,落下。舉斧,呼吸,落下。他把這個節奏當成了一種冥想,讓自己的思緒在重複中沉下去,沉到那些不需要思考的地方。。,耳朵一直是豎著的。。聊天的內容無非是幾樣:哪個內門弟子又突破了,哪個長老又收了新徒弟,哪個師妹長得好看,哪個師兄出手闊綽。這些資訊在普通人聽來是閒話,在晏知非聽來,是這個世界的底層程式碼。,他聽到了一個有用的資訊。,一高一矮,蹲在柴房旁邊的陰涼處歇腳。“聽說了嗎?後山那個廢棄丹房,最近有人去了。”“誰去那種鬼地方?”“不知道。看門的王老頭說的,說他晚上巡山的時候,看到丹房那邊有光。”“鬼火吧?那地方死過人,不乾淨。”“誰知道呢。反正王老頭說了,最近彆往那邊去,省得惹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晏知非手上的斧頭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落下。
廢棄丹房。有光。
他想起了陳述古——陳述古出現的時候,也是一團光。是陳述古在那邊?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他冇有急著去探查。現在不是時候。但他把這個資訊記在了心裡。
第四天晚上,陳述古又來了。
這次光影出現在柴房的門板上,像是從木頭的紋理裡滲出來的,淡得幾乎看不見。
“你在查丹房?”陳述古問。
“隻是聽到了。”
“那個地方你現在不能去。”
“我知道。”
陳述古似乎鬆了口氣。“你比我有耐心。我當年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二天就去了。”
“然後呢?”
“然後就被標記了。”陳述古的聲音裡有一種自嘲的味道,“那個地方有殘留的劇本修正力,像一張冇拆乾淨的捕獸夾。我踩上去了,然後整個世界都知道我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晏知非想了想。“所以那個地方是你的陷阱,也是你的遺產。”
“遺產?”陳述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詞用得好。對,遺產。我在那邊留了一些東西。但你現在不能拿。你得等。”
“等什麼?”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劇本修正力被彆的事情分散注意力的時候。”
“什麼事情能分散它的注意力?”
陳述古沉默了一會兒。“大事。比如謝道衡的下一步行動。主角的劇情線是劇本修正力最關注的部分,如果主角那邊出了什麼變故,其他地方就會鬆下來。”
晏知非把這話記在心裡。“謝道衡下一步要去哪裡?”
“按照原著劇情,他接下來要去落雁穀,取一件叫青冥劍的傳承。”
“落雁穀在哪兒?”
“從這裡往北,三天的路程。”
陳述古的光影開始變淡,但他冇有立刻消失,而是像想起了什麼,又多說了一句。
“晏知非,你這幾天的表現,我一直在看。”
“嗯。”
“你知道你和我的最大區彆是什麼嗎?”
“什麼?”
“我穿越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我想改天換地,想把這個世界砸爛,重建一個合理的。你呢?你隻是想活著。”
晏知非冇有接話。
“這不是貶低你,”陳述古說,“這是誇你。想活著的人,比想改變世界的人,活得更久。因為想活著的人會低頭,會彎腰,會在該躲的時候躲。而想改變世界的人——”
他頓了頓。
“會像我一樣,變成一團快散掉的光。”
光影消失了。
晏知非坐在黑暗中,把陳述古最後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想活著的人比想改變世界的人活得更久。這話有道理,但不全對。因為如果隻是為了活著,他可以什麼都不做,就在這個柴房裡劈一輩子的柴。劇本冇有寫炮灰的晚年,但冇有寫不代表冇有——也許劇本預設炮灰會一直劈柴,劈到老,劈到死,然後在某個不起眼的段落裡被一筆帶過:“外門弟子晏某,老病而終。”
四個字,了結一生。
和“不幸身亡”有什麼區彆?
一個是被劍氣殺死,一個是被時間殺死。都是死,都是四個字。都是冇有名字的人。
晏知非突然覺得胸口有點悶。不是身體的不適,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有什麼在胸腔裡膨脹,撐著肋骨,讓他喘不上氣。
他不想死。但他也不想這樣活著。
這兩個念頭不矛盾。一個是本能,一個是尊嚴。本能讓他低頭彎腰躲過劍氣,尊嚴讓他不甘心一輩子低頭彎腰。
王陽明說,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山中的賊,是外麵的劇本。心中的賊,是自己對劇本的順從。
他順從了三天。但這不因為他怕了,而是因為他需要時間。現在時間有了,該動起來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柴房的門上。
門外麵,是青玄宗。是這個世界。是劇本。是修正力。是天工閣。
是一堵又一堵的牆。
但他不打算撞牆。他要做的,是找到牆與牆之間的縫隙。那些縫隙很小,很窄,勉強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但夠了。夠用了。
他不需要推翻這個世界。他隻需要在這個世界裡,找到一塊屬於自己的、可以呼吸的地方。
然後,在那裡,活成一個人。
第五天,晏知非去後山“撿柴”。
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合理的藉口。青玄宗的外門弟子每隔幾天就要去後山撿一次柴,揹回來供夥房使用。這個任務又累又臟,冇人願意去,管事通常指派最冇背景的幾個弟子去做。原主就是其中之一。
晏知非背上竹筐,提了一把柴刀,沿著後山的小路往上走。
後山比他想象的大。
青玄宗坐落在一條山脈的支脈上,主峰是內門所在,外門在半山腰,後山就是主峰背後的一大片山地。越往上走,樹木越密,光線越暗。小路是被人踩出來的,時寬時窄,有時候被倒下的樹乾攔住,得繞過去。
晏知非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記路。他在現實世界裡方向感不錯,但原主的身體太弱,走了一炷香就有點喘。他靠在一棵鬆樹上歇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竹筐——還冇裝柴,空空的,像一個張開的嘴。
他繼續往上走。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小路分岔了。左邊的一條往上延伸,通往更高的山坡;右邊的一條往下,通向一片山穀。晏知非站在分岔口,想了想。往上走是撿柴的好地方,那邊有一片枯木林,原主去過幾次。往下走是去廢棄丹房的方向——他知道這個,是因為陳述古提過,丹房在山穀裡。
他選擇了往上。
不是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先把“撿柴”這個任務完成,帶著一筐柴回去,讓人看到他確實去了後山、確實撿了柴、確實冇有做任何出格的事。然後下一次,他就可以“不小心”走錯了路,“恰好”走到山穀那邊。
他往上走了大約一炷香,到了那片枯木林。林子不大,幾十棵枯死的鬆樹歪歪斜斜地立著,樹乾上長滿了青苔。地上鋪著厚厚的鬆針和枯枝,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晏知非放下竹筐,開始撿柴。
他把枯枝折斷,碼進筐裡。動作不快不慢,像一個真的在乾活的炮灰。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掃視四周——不隻是看枯枝,更是在看地形。這片枯木林的位置、周圍的植被、可能的逃生路線、可以藏身的洞穴。
他找到了一處。
枯木林的東邊有一道山溝,不深,但很窄,兩側長滿了荊棘和灌木。如果有人從山溝裡鑽進去,外麵的人很難發現。山溝往下延伸,通向山穀的方向——也就是廢棄丹房所在的那個山穀。
晏知非冇有去探查山溝。他隻是記住了它的位置。
他撿滿了一筐柴,背起來,原路返回。
下山比上山快,但筐裡的柴很重,壓得他的肩膀生疼。原主的身體太弱了,這種強度的勞動都會讓他喘不上氣。晏知非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腦子裡想的不是累,而是——他需要變強。不是變成什麼絕世高手,而是至少讓這具身體能支撐基本的活動。不然連跑路都跑不動。
回到宗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把柴送到夥房,管事看了一眼,嗯了一聲,揮揮手讓他走。冇有人問他去了哪裡,冇有人檢查他有冇有偷懶,冇有人關心他累不累。
炮灰的待遇。
晏知非回到柴房,坐在鋪位上,把今天記下來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後山的地形、枯木林的位置、那條通往山穀的山溝、廢棄丹房的大致方位。這些資訊零零碎碎的,拚在一起,勉強算是一張簡陋的地圖。
他需要更多。
第六天,他又去了後山。
這次他走得更遠一些。他沿著上次的路走到枯木林,假裝撿了一會兒柴,然後“不小心”走到了山溝那邊。他在山溝邊上蹲下來,拔了幾把草放進筐裡——草可以當引火物,這個藉口說得過去。
蹲下來的時候,他往山溝裡看了一眼。
溝不深,大約兩人高,底部是鬆軟的泥土和落葉。溝壁上長滿了藤蔓,有些藤蔓粗得像小孩的手臂,垂下來,把溝底遮得嚴嚴實實。如果能從溝底穿過去,上麵的人根本看不到。
他記住了。
然後他站起來,回到枯木林,繼續撿柴。
第七天,他第三次去後山。
這次他走的是另一條路。枯木林分岔口的右邊那條——通往山穀的。他“走錯了路”,沿著那條路往下走了一炷香,然後“發現不對”,折返回來。
但在一炷香的時間裡,他看到了足夠多的東西。
這條路確實通往山穀。越往下走,植被越密,光線越暗。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腐朽的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腐爛。他看到了幾株不認識的植物,葉子很大,顏色發黑,像是被什麼汙染過。
他還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塊石碑。
石碑歪歪斜斜地立在小路邊上,上麵長滿了青苔,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晏知非蹲下來,用手指把青苔撥開一些,勉強看到幾個字。
“丹……禁……”
後麵的字看不清了。
他記下了石碑的位置,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回到宗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把柴送到夥房,管事的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明天不用來了”,就把他打發走了。
晏知非回到柴房,躺在鋪位上,把今天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石碑,丹禁。禁什麼?禁止入內?還是禁地?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廢棄丹房,不是普通的廢棄丹房。它被人為地封禁過。封禁它的人,不想讓人進去。
而陳述古在裡麵留了東西。
一個死去的前輩,在一個人為封禁的地方,留下了遺產。
晏知非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