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正初一番話,令王員外瞬間麵上無光。
他飛快掃了思夢一眼,皺眉道:“怎麼不預先說一聲,就什麼人都往家裏帶?沒看到有貴客在嗎?”
王瑞像是聽不懂父親話裡的深意,居然上前拉著思夢的手,情緒激動地說道:“爹,我跟思夢兩情相悅,我不在乎她是青樓女子!”
“我要休了裏麵那個瘋婦,我要娶思夢為妻!”
此言一出,別說王員外臉色大變,就連任風玦聽得眉頭緊鎖。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王員外氣得直拍胸口。
他王家子嗣單薄,不惑之年才得一子。
原以為,看著兒子娶了新婦,再給自己添個孫子,這一生也算圓滿了。
可是…
怎麼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任風玦忍不住上前一步,正色道:“按我大亓律法,既是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未犯七出之條,夫家無權休棄。”
“你與崔氏成婚不過一月,就敢說這樣的話?是藐視律法?當婚姻是兒戲?”
他言辭鑿鑿,氣勢壓人。
王瑞更加底氣不足,但他還是指著房內的崔氏辯駁道:“這女人,剛嫁過來就瘋了,不僅動手打我,連我父親都打…”
“就這…我還休不得?”
顏正初冷冷一笑,“她為什麼打你,你心裏應該很清楚吧?”
聞言,王瑞心下更虛,卻強作鎮定道:“我怎麼知道?分明是她有舊疾在身,故意隱瞞,我王家都沒追責呢。”
“嗬。”
顏正初繼續冷嘲:“你也別嘴硬,不如等會讓崔小姐來跟你當麵對質。”
“……”
王瑞這才反應過來。
怎麼不見崔氏有任何聲響?
明明這崔氏的“瘋病”一天比一天嚴重,但凡有人靠近,她便嘶喊不停。
可現在,房內卻靜得出奇。
他下意識朝房內看了一眼,卻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隻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就立在門邊,眼神冰冷地看著自己。
不是崔氏,又是誰?
“你這瘋婦!”
王瑞做賊心虛,被嚇得連連後退,又朝兩旁下人喊道:“都愣著做什麼?快點拿繩子綁住她啊!”
下人們不敢動,齊齊望向房內崔氏,眼神複雜。
這時,崔氏也開口了:“該綁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她聲音喑啞,像是心如死灰,聲調卻異常平靜。
王瑞怒道:“你這瘋婦在胡說什麼?明明是你發瘋在先,我們怕你傷人才綁你!”
崔氏扶在門上的手,指節隱隱發白,明顯含著恨意,卻向一旁說道:“小杏,你來說說,七天前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被喚作小杏的婢女渾身一震,看了一眼崔氏,又看了一眼王瑞,卻撲向任風玦腳下。
“大人,奴婢是王家的婢女,少夫人自嫁入府上後,便一直是奴婢在伺候少夫人。”
這婢女既聰明又有眼力見,一來就先道明瞭“王家婢女”的身份。
這樣一來,所說的話,也就不會被懷疑是在偏袒。
任風玦點頭示意了一下,“你將所見所聞如實說來,本官自有判斷。”
小杏這才戰戰兢兢說道:“那晚,公子醉酒歸來,忽然跟少夫人吵了一架。”
“奴婢當時親眼看見,公子將一顆鴿子蛋般大小的珠子,強行塞進了少夫人的嘴裏。”
“之後,夫人便昏死了過去,再醒來時,口不能言,才逐漸變成瘋癲的樣子…”
王瑞聽了小杏的話,立即怒目圓睜,甚至想要上前揚手打人,卻被任風玦擋在了跟前。
“那珠子,真是你強行塞的?”
“她胡說八道!”王瑞自然不承認,“根本就沒有珠子,都是丫鬟胡言!”
任風玦微微笑著,卻自袖手中拿出一顆珠子,遞到他跟前,反問道:“珠子就長這樣,難道在汙衊你不成?”
被他這麼一詐,王瑞果然上當。
他臉色大變:“怎麼會在你這兒?我明明已經…”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當即腿腳一軟,跌坐在地。
王員外見狀,愈發痛心疾首。
又如何料得到,這事居然竟是自己兒子一手造成的?
他一把揪住王瑞的衣服,抬手就給了一巴掌,罵道:“你這個不孝子,竟敢幹出這種事情!”
“我打死你!”
打罵間,猶不解氣,甚至抬起手杖要打人,卻突然間被一隻冰冷的手給攔截住了。
他回頭望去,竟是那青樓女子。
“你…你竟敢!”
思夢陰冷一笑,竟挑釁道:“老東西,是我讓他這麼做的,你打他,有什麼用?”
“你這妖女!”
王員外怒火攻心,也不手軟,再次揚起手杖就要打人,卻被突然站起身的兒子王瑞,用力一推。
這一推,幾乎用了全力,年邁的王員外哪裏受得住?
眼見就要仰麵倒了下去,卻被一旁任風玦及時託了一把。
王員外經此一遭,雖沒摔下去,卻也氣得差點當場昏過去。
混亂的場麵,讓人看得暗自咂舌。
唯有思夢,忽然揚起下巴,發出一串得意的長笑。
隻見她施施然然走到任風玦麵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立於門下的夏熙墨。
她也不再掩飾什麼,直言道:“你們還真是有些能耐,去了那間寺廟,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任風玦亦直截了當地問:“如煙是你殺的?”
思夢毫無懺悔之意,甚至一臉理所當然。
“沒錯,是主人借我的手,將她的魂魄與肉體活活剝離,她應該死得很絕望吧?”
“明明好日子就快要到了,看到了活著的希望,卻再也沒有活下去的機會。”
說著,她張狂且放肆地笑著,眼裏儘是洋洋得意。
顏正初聽不下去了:“好好的人不做,居然甘願成為邪靈的奴僕?你也是沒救了!”
思夢依然滿不在乎。
“邪靈已被這位道長收服。”
任風玦問:“所以,你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
思夢卻看了身畔的王瑞一眼,柔聲說道:“我至少知道,被一個人愛著,護著,不論對錯,不理世俗,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的滋味…”
“別騙你自己了。”
一道聲音從眾人背後響起,夜色下,夏熙墨緩步走來。
思夢回頭,卻見一道憐憫的目光正看向自己:“思夢妹妹,可貴的向來是真心,而並非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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