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魂突然應聲消散。
夏熙墨皺眉回頭,隻見車簾被人掀開來,露出一張俊美如玉的麵龐。
任風玦似乎剛從刑部衙門回來,還是一身莊嚴的公服,橋頭上的夕陽映照著他,柔和的光暈削弱了他身上的“官威”,倒多了幾分清逸。
他笑著問道:“夏姑娘可要與我一同回去?”
望著他身上的紫色官服,夏熙墨略微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問:“和你穿同色衣服的官員,是幾品?”
這問題,令任風玦多少感到意外。
但他還是一本正經地回道:“大亓朝公服,九品以上為青,七品以上為綠,五品以上為朱,三品以上為紫。”
“夏姑娘為何問這個?”
夏熙墨不答話,卻自顧自踩著一旁的踏腳板,看樣子是要直接上馬車。
任風玦見她提著身上的百褶裙,多少有些行動不便,立即伸手扶了她一把。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能聞到她身上清淺的脂粉香,以及頭油的花香。
他微微一滯,卻望進了一雙漆黑幽亮的眼睛裏。
“我坐哪兒?”夏熙墨問。
這輛馬車的車廂空間不大,任風玦平日一人用綽綽有餘,偶爾加個餘琅也不是不行。
但夏熙墨是女子,兩人若是緊挨著坐在一起,多少有些不合禮節。
於是,任大人將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自己則坐在了餘琅常坐的“小方凳”上。
“你坐這邊。”
聞言,夏熙墨也絲毫不跟他客氣,直接就坐了過去。
任風玦麵上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這才喚阿夏驅車。
車聲轆轤,慢慢穿過了東市的人煙。
一抹夕陽,透過車簾映照在夏熙墨的臉上。
她忽然開口問道:“你們朝廷,最近是不是死了一位三品以上的官員?”
任風玦心下暗驚。
這是朝廷秘事,發生已有月餘。
由於太過於蹊蹺,聖上下令,讓任風玦密查。
目前,隻有刑部和大理寺知曉大概。
夏熙墨又是從何得知?
換作旁人問起這話,任大人或許會打一句官腔,但絕對不會回答。
但這人是夏熙墨…
一個初到京城,就掀起了一樁沉寂一年之久的冤案。
她究竟有什麼能耐?
任風玦在心底快速考量著,卻道:“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也希望夏姑娘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夏熙墨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什麼?”
“錦繡衣莊那樁冤案,夏姑娘又是從何得知的?”
兩人目光輕輕相觸,似兩柄雪亮的利刃相交,各自透著鋒芒。
夏熙墨卻先一步移開視線,隨後冷冷回了一句:“我能看見你們凡人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任風玦失笑:“夏姑娘說的是鬼魂?”
“是。”
夏熙墨又看了他一眼,明顯帶著告誡之意:“我知曉你未必信我,但對於我的事,你最好少打聽。”
“我當然信。”
任風玦對於她的“不客氣”,卻是一點脾氣也沒有。
連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驚訝。
隨即他又問:“所以,你是因為看到珠顏的鬼魂,才知曉了此事?”
“是。”
夏熙墨惜字如金,顯然,再多的,她已不想再透露。
任風玦很識趣,直接轉移話題,問:“那夏姑娘剛剛那麼問,也是因為看到了鬼魂?”
荷包內的渡魂燈立即顫動了一下。
無憂雖不敢現身,但還是在她耳邊傳著話,“這事,找他或許更快。”
夏熙墨微蹙眉頭。
她借屍還陽已有十來日,但也慢慢見識到,如今的人間,處處都是羈絆。
不像記憶裡的從前…
因為足夠強大,可以無所不能。
而現在,單單隻靠微弱的魂力與這副隨時可能“魂飛魄散”的軀體,限製確實太多。
“是,我看見了它的鬼魂。”
夏熙墨索性承認,“就在剛剛的橋上,它穿著和你一樣的官服,是被火活活燒死的。”
聽到這裏,任風玦臉色也變了。
通過這幾句簡單描述,他就知道對方沒有說謊。
追查月餘仍不得進展的案件,好似在這一瞬間,有了新的突破口。
“不錯。”
任風玦接著她的話,繼續說道:“你說的,應該就是一個月前,在書房中**的工部尚書孟誌遠。”
“**?”
夏熙墨表示懷疑:“他有冤屈,並不像是自殺。”
任風玦心下又是一震。
確實。
孟誌遠是個清廉的好官,自任工部尚書一職,便一直盡心竭力為朝廷辦事。
甚至,在他死的前幾日,還在修擬一份漕糧轉運的輿圖。
然而,事情未成,書房起火,工部底下禍事不斷傳出,所有罪責均指向了尚書孟誌遠。
死人不能開口,死因未明,卻成了“畏罪自殺”。
聖上對於此事很是痛心,才下令讓任風玦密查此事。
可惜的是,能獲取的一切線索都被切斷,顯然,背後確實有人在暗中操縱此事。
“我也相信他有冤屈。”
說到這裏,任風玦眉頭輕蹙,還帶著一絲感慨:“實不相瞞,我奉命追查此案,已有月餘,卻一直始終不得進展…”
無憂的聲音卻在這時搶先鑽入了夏熙墨的耳朵裡。
“活人身上無法下手,那便從死人身上來查啊,你快點讓他帶你去案發現場看看,一定能找到鬼魂…”
“閉嘴。”
夏熙墨被它吵得有點煩,忍不住斥責這縷聒噪的守燈之魂。
然而,正在醞釀說出案件疑點的任風玦,還以為她在跟自己說話,一時倒有些愕然無措。
夏熙墨似乎不想知道太多,也不解釋,隻道:“你現在隻用告訴我,那人**時的住宅在何處?”
任風玦回神:“離這裏倒不算遠,不如我與你一同去。”
“不必。”
夏熙墨拒絕得徹底:“你查你的案子,我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們並不是一路人。”
任風玦笑道:“夏姑娘,你這多少就有點過河拆橋了。”
“也不算。”
夏熙墨依然不講情麵:“我隻負責查死人的事,活人的事,我沒有興趣。”
“好。”
任風玦也很爽快,直接對正在趕車的阿夏吩咐道:“掉頭,去一趟東四街。”
又饒有興趣地問她:“我直接送你過去,夏姑娘總不會拒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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