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客房,一燈如豆。
夏熙墨正盤腿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燈魂無憂浮蕩在一旁,則托著腮打量她,“你這人好生奇怪,放著軟綿綿的床不睡,卻喜歡這麼直挺挺坐著…”
“這肉身給你,也實在委屈…”
床上被褥整齊,無一絲褶皺,顯然這些天都沒有被用過。
她還不習慣躺著睡覺。
模糊的前塵記憶裡,好似一直都是這樣。
如今短暫還陽,也就延續著舊時習慣,並不想改。
無憂也習慣了她惜字如金,得不到回應,便自行飄到床榻躺下,甚至還佯裝舒展了一下魂體。
“你現在的軀體陽氣太弱,還是少動用一些魂力為妙,不然魂魄一散,可就麻煩了。”
聞言,夏熙墨才慢慢睜開眼睛。
昨夜,她用魂力將珠顏一縷散魂打入了任東行的眼睛裏,以此封住他的五識。
這麼做,是為了引出他背後的陽間術士。
但她確實高估了自己這具魂體不融的軀殼,若非任風玦意外出現在東院,她估計一時半會兒還真恢復不了。
念及此,夏熙墨眉頭輕蹙。
她向來不喜歡約束與牽扯。
而今,軀體的約束,以及凡人的牽扯,便是她在陽間的桎梏。
與九幽時,架在手腳上的枷鎖,並無區別。
陰司規定,她此番還陽,在人間的壽命隻有三年。
三年時間,除了要渡三十二縷陰魂之外,還要完成原身的三樁未了之願。
否則她的魂魄與這具軀體,便無法完全融合。
眼下,三樁遺願,已去兩樁。
剩下一樁,看似簡單,實則牽扯太多,或許並不容易…
繁瑣的人間事,反而比鬼魂更加複雜。
門窗忽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跟著,一支不明物迅疾破窗而入,直接釘在了牆壁上。
夏熙墨微眯眼睛,細看之下,竟是一支硃砂法筆,還附了一張畫有符籙的紙條。
無憂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正要躲入燈中,卻聽見她說道:“不過是陽間術士虛張聲勢的障眼法。”
“……”
她走到牆邊,掠了一眼那紙條上的字跡,卻拿起渡魂燈轉身出了門。
無憂不明所以,隻得跟了上去。
一人一魂,很快便消失在融融夜色中。
——
南院書房內。
聽完任叢從衣莊帶回的訊息,任風玦眉頭深鎖,才知事情複雜。
任東行突發瘋病,必然與夏熙墨有關。
隻是,任他如何猜想,都想不通這其中的種種關聯。
實在太過蹊蹺。
或許,得自己親自走一趟才行。
念頭一起,他正打算讓任叢安排馬車,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窗外。
“公子,有外人闖入府內,在東院方向消失了。”
是僕人阿冬。
任風玦直覺不妙,立即往東院客房趕去。
待趕到時,隻見房門敞開著,室內還點著燈,卻不見人影。
任叢率先一步上前,輕叩了一下房門,確定無人,才踏了進去。
“公子,人又不見了…”
任風玦跟著走進室內,環顧四周,目光倏地停在一處,眼神凝重。
順著他的視線,任叢也發現了牆上之物。
“那裏…為何會有一支筆?”
任風玦不語,逕自上前,將詭異的硃砂筆及符紙,從牆上取下來。
然而,纔看清紙上字跡,紙筆便瞬間化作了一把黑灰。
“公子!小心!”
任叢一驚,隻當是什麼邪術,正要護主。
任風玦卻一臉淡定揚去手中灰,“無礙,隻是術士的障眼法。”
他在刑部多年,已著手處理過不少詭案,對於民間術法,多少有些瞭解。
任叢稍稍鬆了口氣,卻又後背一涼。
“這女子…怎還會術法!”
任風玦神色凝重,沒有解釋,隻吩咐道:“即刻去一趟錦繡衣莊。”
——
錦繡衣莊依然大門緊閉。
但與昨夜情形不同的是,不等夏熙墨上前敲門,那朱紅大門便自行從裏麵開啟。
四下無人接應,直透著一股詭秘之氣。
無憂從燈內探出半個頭來張望一番,又伸長鼻子嗅了嗅,說道:“有危險,你得小心點。”
夏熙墨不語,甚至連腳下的步子,都不曾停頓。
她繞過影壁,來到前院,藉著朗朗月色,隻見一名灰袍道人立在院中。
這陣仗,倒像是恭候多時了。
夏熙墨冷眸一掃,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便是打散珠顏魂魄的術士?”
灰袍道人不答話,卻凝神將她打量,眼底漫過一絲疑惑。
忽又抬起持拂塵的手,掐指喃喃,眉頭也跟著蹙起。
片刻後,他卻開口反問:“你究竟是人是鬼?”
夏熙墨麵色淡淡,又往前走了幾步,“還以為你有幾分道行,連我是人是鬼都算不出?”
灰袍道人冷哼一聲,拂塵自胸前橫掃而過,虛空畫符,抬手捏訣。
頓時,隻聽見鈴鐺作響,原本平穩的地麵,猛然顫動起來。
夏熙墨低頭,見腳下起了一套法陣,由幾十條密密匝匝的紅色繩索銜接而成,組成一道符籙,將她困在其中。
隨著道人默唸術語,鈴聲大作,金光攢動,繩索靈巧如蛇,驟然收緊,又死死纏住了她的手腳。
見她受製,一直站在暗處看戲的任朔,這才露了麵。
“夏姑娘,老夫多有得罪了。”
他一臉和善,泛著笑意,語氣也客氣。
唯有那雙細長的眼睛裏,隱隱藏著寒芒。
“白日去小侯爺府上請你不動,這纔不得不出此下策。”
“說起來,你我遲早是一家人,大可不必鬧得這般生分。”
“你隻要肯答應放過我兒,不再追究那畫師之事,老夫也會看在小侯爺的麵子上,不予計較。”
一番話說完,原以為被困在陣法中的女子,會有所動容。
畢竟,她看起來那麼羸弱不堪,不像有一絲反擊之力的樣子。
然而,一記眼神掃過,卻令人心頭一震。
“不行。”
夏熙墨開口,冷冷吐出兩個字,是一點情麵都不給。
即使身困陣法之中,手腳被製,她的臉上依然不見一絲懼色。
反而,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魄力。
任朔生平閱人無數,卻從未在任何一個年輕女子身上,見過這樣的眼神。
他啞然片刻,心底也被激起層層怒意。
然而就在這時,劉掌櫃匆忙從內苑跑出來,直呼道:“老爺,不好了,公子他…他…”
“公子他…咽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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