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隸窩了一肚子的火,目光一一掃過場內眾人。
最終,鎖定在了夏熙墨的身上。
這女子,冷冷站在一側,幾乎沒有說過話。
但那雙瘮人的眼睛,透著幽光,著實比鬼還可怕。
而下一秒,他又與亡妻淩靈的眼神對上了。
“你若不是做賊心虛,又為何要找術士來‘鎮魂’?”
“你以為,在我臨盆之際,你與產婆說的話,我不知道?”
沈隸又是渾身一震。
淩靈望著他冷笑:“當時胎位不正,產婆問你,保大還是保小…”
“你卻對產婆說,若為男胎,必要保住,若為女胎,那便算了。”
一旁沈悅聽在耳裡,眸色一黯,不由自主將雙手攥緊成拳。
“我知道,當時的你,沒想讓我女兒活,更沒想過讓我活!”
淩靈說到這裏時,周身怨氣升騰,麵容也隨之變得猙獰。
望著亡妻可怖的模樣,沈隸嚇得後背直冒冷汗,不敢看她,隻能為自己辯解:“阿靈,並不是那樣的…”
“我當時…隻是想著讓你生個兒子而已,那樣…也就不必…”
他話說到一半,纔想到要留餘地,但秦書卻瞬間懂了後麵的意思。
若生的是兒子,又哪裏有自己什麼事?
他這樣的人,從頭到尾想的都隻是自己的利益。
妻子,兒子,女兒,皆為利而生,亦可為利而“棄”。
“兒子?”
淩靈隻覺得可笑,“我父親也隻有我這麼一個女兒,母親早逝後,他也未曾想過要續弦納妾,替自己追個兒子。”
“為何到了你這裏,就非要一個兒子不可?你捫心自問,若沒有我淩家,你沈隸算什麼?”
“若沒有我淩靈,你又在哪兒?”
沈隸被問得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而這時,半炷香的時辰快到了,顏正初附在淩靈身上的那道化形符,也漸漸要失去作用。
她見自己的身影變淡,就知道能出麵說話的時間,已然不多。
她轉頭望向不遠處的任風玦與餘琅,提聲道:“二位大人,沈隸本就是我淩家招入的贅婿,但他心術不正,不但將我淩家產業統統據為己有,甚至還有殺妻弒女之嫌!”
“我淩靈誓要休夫,雖身死,仍要與他割除夫妻之名,否則黃泉之下,難以瞑目!”
“休書由我女淩悅代筆,請二位大人,為我主持公道。”
她說著,魂體跪在地上,朝著他們的方向深深一拜。
再望向女兒時,眼底卻含著淚水,身影很快便消散在庭中。
“娘親…”
已被更換了姓氏的淩悅,不由得高喊了一聲。
這一聲“娘親”,讓場內大部分人動容,讓身為鬼魂的淩靈聽在耳裡,卻喜極而泣。
那些縈繞在周身的怨氣,開始慢慢消散…
顏正初看得一臉欣慰,忍不住轉頭向任風玦說道:“小侯爺,雖說是受鬼魂之託,但這姓沈的,確實不是個好東西,您不會不管吧?”
他這一聲“小侯爺”,聽得悅來山莊眾人皆是一驚。
沈隸也是滿臉震撼。
心下推測,四大開國功侯之中,聽聞靖安侯之子身在大理寺。
但靖安侯自封侯後,便遠離朝野,不理政事,手無實權,不足為懼。
他這樣想著,卻聽見任風玦輕嘆了口氣,故意用一種十分無奈的語氣,高聲說道:“雖是如此,但這畢竟是他們的家事,我們可不好插手。”
這句話,讓餘琅都驚了,“就算是家事,但他涉嫌‘殺妻弒女’,罪名也不小。”
任風玦卻反問他:“證據呢?”
餘琅被他問得一愣。
難道,要讓淩靈的鬼魂上堂作證不成?
這樣一想,餘琅都要為之捏一把汗。
那沈隸正得意,身旁秦書忽然踏前一步,出聲道:“我可以作證!”
他像是做出了極大的心理掙紮,麵色緊繃:“當年,沈隸曾給我母親寫過一封信…”
沈隸麵上得意之色,尚未展開,又立即收了回去。
“你——”
他手指秦書,怒意欲要從瞳孔間噴薄而出。
秦書頂著他的壓力,繼續說道:“信是在淩…淩家小姐臨盆之前寫的,那時,我剛習字不久,沈隸信任我,便讓我代讀信件。”
“但當時隻讀了一半,母親便渾身顫抖,將信件藏了起來。”
“我一直不解其意,後麵大一些,又偷偷將信件拿出來讀了一遍,卻得知了一個秘密。”
秦書稍微停頓了一下,才道;“他在信上說,淩家小姐即將臨盆,他已買通穩婆,隻要事成之後,便會接我們去淩家莊過好日子!”
這番話說完,沈隸當即怒不可遏,抬手便朝秦書肩頭抓去。
任風玦看得出,他這一出手,多少有些功夫在身上,當即一個疾步上前,將秦書往旁邊一拉。
秦書不曾習武,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就磕在了旁邊的花瓶上,卻被餘琅及時扶了一把。
餘少卿:“看你‘將功贖罪’做證人的份上,救你一次。”
秦書:“……”
任風玦湊上前後,轉眼之間,竟與沈隸過了幾招,心下微吃一驚。
沒想到,已過五旬的沈隸,藏在身上功夫的居然了得,不僅出招淩厲狠辣,還很是有些厲害。
他稍作思忖,故意在身前賣了一個破綻。
沈隸目露精光,一掌拍在他的肩頭處。
任風玦裝作不察,卻凝氣運力,結結實實受了他這一掌。
這一幕,看得餘琅與顏正初皆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來。
一旁夏熙墨亦是眉頭微皺。
她以為任風玦能躲過,也就沒有暗中出手。
結果,他竟任由自己受一掌?
而更讓人出其不意的是,沈隸竟在此時露出袖中防身匕首,直接便將任風玦給挾持了。
餘琅驚叫一聲,正要上前,卻被夏熙墨拉了一下。
“小侯爺?”
“想必你就是靖安侯之子吧?”
“還以為你身在大理寺能有多大能耐,就這點能耐?”
沈隸一邊譏諷,一邊將匕首又貼近了半寸。
然而這時,山莊大門卻讓人一腳踹開,開明縣縣令葛川以及一眾下屬直接沖了進來。
葛縣令見沈隸竟挾持了任風玦,嚇得大叫一聲:“沈隸,你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挾持刑部的侍郎大人!?”
刑部侍郎?
沈隸手一抖,匕首直接掉在了地上,“你竟是仁宣侯之子?”
任風玦冷睨著他:“挾持且重傷朝廷正三品大臣,死罪,無免。”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