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九個”這四個字,從十三口裏蹦出來的時候,任風玦與餘琅相視了一眼,麵色很是難看。
原來這案子,比他們想像之中,要複雜得多。
窗外雨聲瀝瀝,十三開始回想瓊影客棧,這開張後三年來的一些事蹟…
葛鎮屬於鄢縣下的一座小鎮,是西北兩地通往上京城的必經之地。
因地勢緣故,許多自西北而來的商人,去往京城時,都會選擇在此地留宿一晚。
“瓊影客棧”在葛鎮的地理位置雖不好,卻向來生意興隆。
因地方夠大夠寬敞,房間也夠多,是很多外地行商的第一選擇。
當然,除此之外,生意好的原因,也與這客棧老闆娘黃玉瓊大有關係。
相傳,這黃老闆是個年輕寡婦,並非土生土長的鄢縣人,而是在三年前,行商的丈夫死後,才獨自在此開了一間客棧。
她性子開朗愛笑,生得嬌媚可人,又十分愛打扮。
這所謂的“打扮”,還不止她個人的衣飾妝容,就連整個客棧的裝飾,也與別處不同。
她喜歡花,不僅在門前後院種植花卉,在房牌刻上花名,還會每日在櫃枱、以及每間客房內擺上鮮花。
一樓店堂內,無論什麼季節都保持著乾淨明亮,客人住的客房更不必說,就連馬廄都收拾得毫不含蓄。
這樣的口碑,口口相傳之間,自然會有不少人慕名而來。
可時間一長,人多口雜,又難免會變了味道。
開始有人傳她“風騷入骨”,靠著“賣弄風情”,才誘得這些人前赴後繼,甚至暗諷寡婦門前是非多。
而聽到這些風言風語的黃玉瓊卻並不在意,她想,自己一個異鄉人來到此處討生活,本就要比別人難得多,若還要計較一些流言蜚語,豈不是給自己找不快?
當十三為她打抱不平不時,她會拉著十三說道:“讓他們說兩句也沒什麼,反正我行得正,坐得端,賺的都是良心錢。”
說著,還會衝著十三粲然一笑,露出一排貝齒。
十三是黃玉瓊在來葛鎮路上撿的乞丐。
他當時被瘋狗咬傷了腿,躺在路上隻剩下一口氣。
險些要見閻王時,黃玉瓊救了他,花錢替他治了腿傷不說,後麵開了客棧後,還留他在店內幹活,包吃包住,工錢還給得豐厚。
十三曾經沒有名字。
他自幼被父母拋棄,是一個老乞丐可憐他,將他收在身邊。
所以,他生來就是乞丐,隻能到處流浪。
可黃玉瓊卻說:“我在家中最小,排行十二,你比我小,不如就叫十三,以後給我當弟弟。”
十三就成了他的名字。
她也確實做到了,將他當作親弟弟一般看待。
三年之間,客棧已經越開越好,可流言蜚語也越來越多。
甚至,在黃玉瓊走在街上時,都會無故被人指指點點。
十三看在眼裏,聽在耳裡,記在心裏。
他想悄悄給老闆娘出惡氣,便在夜裏偷偷翻入那些人的院子裏,打爛他們新糊的窗紙。
前麵幾次時,僥倖沒被發現,後來被人蹲了,打了一頓,扭送進官府,又被打個半死。
黃玉瓊得知後,花了大價錢去鎮官那裏贖他出來,卻沒有責罵他一句。
隻向他承諾,等多掙些錢,就把這間客棧關了,帶他一起到上京去。
上京是大地方,去了那裏就不會有這麼多流言蜚語了吧?
也一定能容得下他們。
十三也憧憬著這麼一天。
半年前的一日黃昏,瓊影客棧來了一支九人商隊。
他們一來,就揚言要包下整間客棧。
好在夏季屬於淡季,因為太過炎熱,往來行商並不多。
於是,在老闆娘黃玉瓊的招待之下,一群人便住進了客棧內。
起初,一切如常,但到了夜裏,這群人叫了酒菜,到一樓店堂內大飲。
酒酣耳熱之際,開始以各種理由,頻頻傳喚老闆娘。
最後,乾脆要拉著她一同喝酒。
黃玉瓊以為,隻需要像往常那樣,稍微應付一下,這些人盡了興,就會回房睡覺去。
畢竟商隊走南闖北都很辛苦,大多人都不會在外惹是生非。
而一切,也確實如她所料,喝到將近亥時,眾人就散了回房。
然而,子時左右,“地字號”房的大當家突然再喊老闆娘送酒。
當時黃玉瓊正與賬房對賬,便讓十三將酒送上去,不到片刻,樓上便傳來酒罈子砸碎在地上的聲音。
接著,那大當家在門前破口大罵。
黃玉瓊以為是十三得罪了人,便又另拿了一壇酒上去,想要賠禮道歉。
可那大當家砸酒的理由竟是——他喊的是老闆娘,不是夥計!
十三欲要與他理論,卻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黃玉瓊隻能賠個笑臉,親自將酒送入房中,還吩咐十三去廚房拿些小菜。
十三雖不情願,但還是去了,結果回來時,卻發現“地字號”大門緊閉,兩名大漢阻在門前,不讓進去。
裏麵傳來老闆孃的呼救聲。
這時店內,加上十三,便隻有兩個夥計,一個賬房,一個廚子。
賬房隻是文弱書生,廚子也不欲惹事,另一名夥計,見守在門前的大漢生得高大威猛,頓時心生膽怯,一時間麵麵相覷,誰也不敢上樓去。
隻有十三,拿起棍子便衝上去救人,卻被大漢給徒手攔了下來。
他那瘦弱的身軀,根本不可能是那兩人的對手,聽見黃玉瓊的呼救聲,他發了狠,對著其中一人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吃痛,他又踩了對方一腳,這才得以機會往裏麵闖去…
可是,在推開房門的那刻,他隻感到絕望。
一屋子都是人。
除了守在門口的兩人之外,其他七人都在房間內,他們將黃玉瓊圍在中間,十三隻能隱隱看見一點青色…
那是黃玉瓊用來束髮的頭巾。
十三歇斯底裡大叫,可就在他不管不顧打算衝進去時,卻被門外人一棒子敲暈在地。
等他再醒來時,竟已經是第二天。
如同做了一場噩夢,猛然驚醒過來。
但眼前的場景卻告訴他,根本不是夢。
官府的人來了,且還是縣衙捕快。
“地字號”房已被封鎖,掌櫃也不見了蹤跡。
他昏昏沉沉間,分不清虛實,卻被官府的人抓了起來。
領頭捕頭告訴他,昨晚的那支商隊,一共九人,已經全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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