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過江南水岸,將太湖湖麵鋪成一片碎銀。晚風攜著晚桂的甜香掠過水麵,一艘掛滿燈盞的花舟正順著湖波輕搖,舟身纏滿素馨與晚香玉,淡白小花綴於舷邊,隨槳聲輕輕晃動,花香混著水汽,在夜色裏漾開溫柔漣漪。
沈硯立在花舟船頭,白衣被晚風拂得輕揚,臂間挽著日間村民相贈的芍藥,花瓣尚帶露水,清雅芬芳。自孤山島解救花村村民後,他並未即刻離去,而是尋了這艘夜行花舟,打算橫渡太湖,前往南岸的平江府。一則聽聞當地有古刹植有千年古桂,花香可靜心凝神,助他參悟通天譜殘篇;二則亦是打探江南地界是否還有其他收術門餘孽,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舟子是位鬢角插著蘆花的老者,搖槳動作舒緩,口中輕哼江南漁謠,曲調悠然。花舟行至湖心,月色愈發明澈,湖麵漂浮著點點菱角花,嫩黃小花隨波浮沉,與舟上花燈相映,景緻如畫。沈硯倚著船舷,將芍藥置於鋪著軟緞的矮幾上,幾上還放著那方紫檀木盒,通天譜絲絹半展,古樸文字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他閉目凝神,運轉彩元歸一訣,太湖間的水汽靈氣與周身花香相融,順著經脈緩緩匯入丹田。經孤山島一戰,他對幻術的運用愈發圓融,以花為幻、以香為引的手法愈發純熟,隻是通天譜中幾處關於“心幻守正”的口訣,依舊晦澀難明。他正凝神參悟,忽聞湖麵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異響,夾雜著淒厲慘叫,瞬間打破了湖心的寧靜。
沈硯眸色一沉,抬眼望去。隻見數裏外的湖麵,一艘滿載花農的商船正被三艘黑篷快船圍堵,快船之上的黑衣人皆是黑衣蒙麵,腰間掛著毒囊,周身氣息陰邪,分明是漏網的收術門餘孽。此刻商船上的花農哭喊呼救,船上滿載的丹桂、金菊被打翻在地,花瓣散落湖麵,隨波飄零,景象淒亂。
“又是這群邪徒!”沈硯心頭怒意翻湧。他本以為江南餘孽已清,未曾想還有殘黨在湖心劫掠,殘害花農。不等舟子反應,沈硯足尖一點船舷,身形如白鶴掠空,踏著湖麵菱角花與漂浮的花瓣,徑直朝著被圍商船疾馳而去。白衣劃過水麵,帶起細碎水花,周身縈繞的芍藥花香與晚桂香氣交織,竟在他身後凝成一道淡香花影。
湖心黑船之上,為首的邪修滿臉橫肉,手持一柄鋸齒刀,正厲聲嗬斥跪地的花農:“速速交出所有銀兩與奇花,否則便將你們盡數沉入太湖喂魚!”此人乃是血無涯座下末等護法,綽號“毒花鬼”,擅長以花煉毒,當年曾隨血無涯血洗沈府,是沈硯的血海仇人之一。
花農們瑟瑟發抖,卻依舊護著身旁的花筐,這些花木是他們一年的生計,絕不能被惡人奪走。一名年輕花農試圖反抗,當即被邪修一腳踹倒,鋸齒刀高高舉起,眼看便要落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至。
沈硯身形落於商船甲板,足尖踏在散落的丹桂花瓣之上,衣袂翻飛,臂間芍藥輕顫。他抬眸看向毒花鬼,目光冷冽如冰:“當年沈府血債,今日該與你清算。”
毒花鬼抬眼望見沈硯,先是一愣,隨即認出這便是血無涯生前執意追殺的沈門遺孤,頓時獰笑起來:“原來是你這個小崽子!門主身死,你竟還敢在江南遊蕩,今日正好將你擒下,取你性命,奪通天譜,我便能自立門主,稱霸江湖!”
說罷,他揮手示意手下邪修圍攻而上。數名黑衣人同時揮刃撲來,刃尖泛著幽綠毒光,空氣中彌漫起毒花的詭異香氣,正是毒花鬼以罌粟、曼陀羅煉製的**花香,尋常人聞之便會昏迷失神。
沈硯早有防備,指尖快速結印,通天譜心法全力運轉。他以甲板散落的丹桂、金菊為引,催動幻術,刹那間,漫天花瓣憑空飛揚,化作無數鋒利花刃,朝著圍攻的邪修激射而去。同時,一層由素馨、晚香玉花瓣凝成的花屏擋在花農身前,隔絕毒香,護住眾人安危。
“噗噗噗——”花刃刺入邪修身軀,毒素被花香真氣淨化,慘叫聲接連響起,衝在最前的數名邪修當即倒地,再無反抗之力。
毒花鬼見狀大驚,他未曾想到沈硯的幻術已然精進至此,竟能以花為刃、以香禦敵。他咬牙嘶吼,雙手翻飛,將懷中毒粉盡數撒出,毒粉與空氣中的花香相撞,化作一團灰霧,直撲沈硯:“小崽子,我讓你葬身毒花之下!”
沈硯身形不退反進,流雲步踏動,在花瓣與毒霧中穿梭自如。他抬手一揮,臂間芍藥花瓣紛飛,與空中丹桂、金菊相融,凝成一柄花形長劍,劍身泛著溫潤白光,正是通天譜心法所化的幻花劍。“你用花煉毒,殘害生靈,今日我便以花為刃,懲惡除邪!”
話音落,沈硯揮劍直上。花劍與毒花鬼的鋸齒刀轟然相撞,金鐵交鳴之聲震徹湖麵。毒花鬼的毒功在正道真氣與純淨花香的克製下,威力驟減,每一次碰撞,都有花瓣劍氣侵入經脈,瓦解其邪功根基。不過十數回合,毒花鬼便氣息紊亂,周身被花瓣劃傷多處,毒素反噬,麵色發黑。
“不可能!我的毒花功無人可破!”毒花鬼癲狂嘶吼,妄圖催動殘餘邪功自爆,與沈硯同歸於盡。
沈硯眸色一冷,幻術再催。漫天花瓣飛速凝聚,化作一道巨大花籠,將毒花鬼牢牢困在中央。花籠由江南百花凝成,清香四溢,不斷淨化其周身邪毒,花籠花瓣層層收緊,刺入其經脈,廢去其畢生邪功。
毒花鬼發出一聲淒厲哀嚎,渾身氣力散盡,癱倒在花瓣之中,再無半點凶戾。當年他助紂為虐,以毒花害命,如今終落得個葬身花海、邪功盡廢的下場,可謂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餘下的邪修見頭目被擒,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棄刀投降。沈硯揮手撤去幻術,花刃與花籠化作漫天飛花,散落湖麵,商船上的毒霧也被花香徹底淨化。
花農們紛紛起身,對著沈硯跪地叩謝,哭聲中滿是感激:“多謝公子救命之恩,若無公子,我們今日必死無疑,這些花木也保不住了!”
沈硯上前扶起眾人,輕聲道:“我乃沈門傳人,護百姓安寧,本就是分內之事。”他目光掃過甲板散落的花木,指尖凝起一絲靈氣,輕輕拂過,那些被折斷的花枝竟緩緩舒展,花瓣重新綻放,生機盎然。
眾花農見此奇景,更是驚歎不已,連連稱讚沈硯是仙人下凡。一位老花農摘下懷中珍藏的一枝月下白菊,遞到沈硯麵前:“公子,此菊是我花村名品,隻在月夜開放,花香清冽,能靜心安神,贈予公子,聊表謝意。”
沈硯接過白菊,花香清雅,沁人心脾。他將芍藥與白菊並置一處,兩花相映,更顯雅緻。
此時,搖舟老者也將花舟靠上商船,沈硯辭別一眾花農,叮囑他們結伴而行,謹防再遇匪類,隨後便縱身躍回花舟之上。
月色依舊,花舟再度啟程,槳聲咿呀,湖麵菱角花隨波輕搖,舟上素馨與晚香玉花香更濃。沈硯立於船頭,一手持花,一手輕撫紫檀木盒,通天譜的晦澀口訣在心中漸漸清晰。他終於徹悟,所謂心幻守正,便是以世間美好為盾,以蒼生安寧為刃,以花止殺,以善護道,這便是沈門傳承的真諦。
晚風拂過,花香滿舟,湖麵月影婆娑。花舟載著一身白衣、手執繁花的沈硯,朝著南岸平江府緩緩駛去。前路江湖雖遠,然有花香常伴,正道隨行,沈硯的步履愈發堅定從容。
那些殘存的邪影,終將在花海與正道之下歸於塵土;而沈門的傳承,亦將如同這江南四季繁花,生生不息,永世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