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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舟的手僵在半空,對上暮雲寒星般的眼眸,滿腔的激動與欣喜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凍在胸口,化不開的難受。
他又看向程霜月,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好半天才發出聲音,“霜月,你不肯回來還在跟我生氣?”
程霜月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淡淡道:“你認錯人了。”
顧靖舟的心像是被刀剜了一下,疼得他聲音發顫,“你可以氣我,恨我,但不能不認我!我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又一起出生入死,就算閉上眼,聽你的呼吸,我都知道你就是霜月是我最愛的霜月。”
見程霜月開口,暮雲收回刀鞘,退後半步,他看似麵色平靜,指節卻不覺攥緊。
顧靖舟哽嚥到不能自已,壓抑數月的情緒如海潮般反噬。
可再抬頭,對上程霜月拿雙冷到結冰的眼睛,他徹底崩潰了。
她的眼裡,冇有半分昔日的愛意,對於他的激動、欣喜,一絲迴應也冇有。
“我說了,我不認識你。”她一字一頓,“你走吧。”
“你撒謊!”顧靖舟嘶聲喊道,“你敢讓我看看你胳膊上的疤痕嗎?我們一起經曆了那麼多,不可能認錯。”
“我知道你氣我跟公主在一起,我錯了,我也是被她騙了。霜月,我把她送去和親了,替你出了氣,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看,這是我們的平安鎖,我修好了,幫你帶上好不好?”
他說著,顫巍巍舉起那枚鎖,鎖身已被他摩挲得溫潤。
程霜月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顫了顫,隨即堅定的拒絕,“你走吧,我真的不認識你。”
她轉身,對暮雲說:“讓他們回去,我們去辦正事。”
暮雲徑直走向暗衛統領,低聲說了句什麼。
暗衛當即抱拳,恭恭敬敬,“您放心,我們這就回京覆命,您保重。”
說罷,率領暗衛們折反。
程霜月與暮雲並肩往西羌去,顧靖舟固執地追上去:“霜月,你做什麼?”
她頓住腳步,頭也不回:“我的身份不便暴露,你若真為我好,就彆再提這麼名字。”
“還有,我說過,我國的公主不能和親,你這麼做,等同於叛國。”
說罷,兩人身影消失在羌地風沙中。
顧靖舟僵在原地,後知後覺地想追,卻被腳下棺木絆倒。
他看著棺木中那張與程霜月一模一樣的臉,忽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滾落。
他的霜月,他以為萬般瞭解的霜月,竟連真假都未曾分清,他實在太愚蠢了。
最後,他覺得這具假屍褻瀆了她的容顏,一把火燒了棺木。
好在,他的霜月還活著。
她如今不肯原諒,但早晚會回到他身邊。
冷靜下來,他明白霜月是去救公主了,想起當初兩人保家衛國的誓言,又想起那個叫暮雲的人,身手了得,他忽覺慚愧。
自己怎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
曾幾何時,他也是馳騁沙場、殺敵無數的大將軍。可自從回了京,進了公主府,所有鬥誌都在公主的軟語溫存中消磨殆儘。
他一次次傷害霜月,如今又情急之下將公主送去和親,公主惡毒,死不足惜,卻要連累霜月去救她。
霜月一定對他失望透頂,纔不願意認他。
兩廂對比,公主的惡毒令他作嘔,霜月的品格讓他愈發珍視。他要找回曾經的自己,重新贏得她的傾心。
於是,他決定提前去營救公主,讓她知道,當年的顧靖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