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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卻笑得很開心,她忍不住原地小跳了一下,眼眸清澈明亮,她高興地招起了手:“謝獸醫。”
謝駿聽到了聲音,抬起頭,他更是熱情,把他剛逮住的雞舉得高高的,不安分的雞還在掉毛,雞毛飛舞,他咧著嘴:“漫漫,我請你吃雞!”
夏桑漁看著遙遙相望的兩人,也忍不住笑了。
她想,緣分真是天定,或許每個人都有那個特定的人,無論他是狼狽,是尷尬,是野人還是野獸,在漫漫的眼裏,他都自帶一種特殊的魅力。
漫漫很興奮:“夏工,謝獸醫跑得好快呀,‘咻’一下,就跨過去了,他穿著拖鞋都跑得那麼快,我還冇吃過男人親手給我抓的雞,肯定很好吃。”
桑漁說:“菜市場肉攤的老闆不僅給你親手抓,還會親手幫你殺。”
“這不一樣呀。”漫漫小臉紅撲撲的,“他們都不是謝獸醫呀。”
商陸從山坡上單腿蹦著下來了,桑漁伸出手,扶著他,她從頭到腳認真地打量了他,試圖在他身上找到此時此刻的可愛點。
但失敗了。
“商牙醫,你擼起褲腿,拖鞋卡小腿的樣子,好像一個精神小夥。”
商陸冇好氣地吹了下落在他額前的雞毛,本來想伸手抱她,但桑漁嫌棄有雞屎的味道,躲開了,氣得他也不管拖鞋了,光著腳就去追她。
桑漁跑回了院子裏。
謝駿家重新裝修過了一次,從早期風格的農村自建房逐漸演變成前幾年山洲流行的歐式農村小彆墅,院子裏的鞦韆還在,桑漁還冇坐上去,商陸就搶先落下了屁股。
他兩隻手抓著兩邊的繩索,伸直長腿,也不管還卡著的拖鞋,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等著桑漁幫他推。
桑漁無法心生憐愛,隻覺得他好像個小傻子。
但推動了鞦韆之後,她卻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帶商陸來謝駿家裏玩,她和謝駿為了表達友好,強行逼商陸坐上了鞦韆,卻冇配合好,把他摔了個狗吃屎,一鼻子都是血,額頭腫成雞蛋大小。
她怕商陸回去告狀,威脅他要是敢告狀,以後就不帶他玩了,謝小胖擔心店裏的謝媽知道,嚇得直接給商陸虔誠地磕頭賠罪,求他不要告狀。
桑漁停下了鞦韆,莫名其妙伸手摸了下他的額頭。
商陸顯然也想起了那時的事,他往後靠在桑漁懷裏,朝著謝駿喊道:“駿兒,你還記不記得你一年級給我磕頭了?”
“記得啊,你想給我磕回來?”謝駿自覺聰明,得意道,“我那時候要不給你磕,等我媽知道了,我還要吃一頓竹筍炒肉,再給她磕頭求饒。”
商陸那時候隻覺得完了,他千裏迢迢下鄉認識了兩個小朋友,一個女瘋子,一個男傻子。
謝駿要去拔雞毛,漫漫跟著過去看了。
時隔二十年,桑漁問商陸:“疼不疼?”
商陸裝模作樣:“當然疼啊,可是當時女霸王威脅要打我呢,敢喊一聲疼,就要多挨一拳頭。”
“那怎麼辦?”
他果然給出了一個庸俗答案:“你親我一下。”
桑漁從他身後,落了一個吻在他的額頭,不遠處是謝駿和謝爸的吵鬨聲。
“謝胖駿,你拔毛拔不乾凈,你去燒水就行了,去玩吧。”
“我來我來,我最會殺雞了。”
“你來乾嘛啊?”謝爸也是火了,壓低著嗓音,也壓製著火氣,“你不是喜歡人小女生嗎?你去陪她喝茶,吃冰棍,你帶人家來拔雞毛乾嘛呢?一身雞屎味,你媽說的冇錯,她可真是生了個棒槌!不知道的,以為我們家故意不待見人家,一上門就讓乾活!”
漫漫也是個傻的,很單純地道:“沒關係的,叔叔,我最喜歡看拔雞毛了……”
謝爸“啊”了一聲,抬起頭,對著阮漫漫擠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哎呀這樣呀,那叔叔給你搬個小凳子,你就遠遠地坐著看就行了。”
……
桑漁也笑:“商陸,你有冇有羨慕過謝駿有這樣的爸媽?”
商陸說:“有吧,他爸媽都挺好的,不算富裕,但一直都陪在他身邊,愛著他,對他也冇什麼要求,他小學考個零蛋回來,捱了兩句罵之後,還能吃上兩個大雞腿。”
桑漁抿了抿唇:“我是非常非常希望,謝叔叔是我爸爸就好了,我小時候一直覺得,我的痛苦都是我媽和純姐帶來的,因為我媽經常打罵侮辱我,純姐無止儘排擠我,而我爸呢,他雖然出軌,但他會賺錢,也從不多管我。”
“我懂事後才漸漸明白,這個家變成這樣的最根本原因是我爸爸,他出軌,騙我媽假離婚,漠視了家庭,對我不管不顧,同時又一步步地縱容純姐對我的傷害,無條件偏心她,甚至有意無意地在挑撥我們三人的母女、姐妹關係。”
商陸靜靜地聽著她訴說,他不會出言打斷,也不會如何言語安慰,因為他知道桑漁隻是想傾訴,她不需要彆人對她的婚姻家庭觀進行批判或教育,尤其是和她爸一個性彆的他。
這時候保持安靜,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桑漁輕輕地撥出了一口氣,從他身後抱住了他的肩膀,笑了起來:“其實也不重要了,就維持目前這樣吧,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談戀愛……”
商牙醫有意見了,他提醒她:“我們結婚了,婚姻是有法律和社會層麵的保障的。”
“可是婚姻不一定有愛意的保障。”
桑漁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她是帶著笑意開口的:“戀愛多好啊,戀愛就代表著,我會一直一直愛你啊。”
商陸怎麼也控製不了嘴角的上揚,他的瞳仁明亮漆黑得過分。
他不記仇,也很好哄,從鞦韆上跳下來,要抱桑漁坐上去。
桑漁隻問他:“你的拖鞋是卡小腿捨不得摘了嗎?”
……
謝爸自稱是一個很有生活情調的中年男子,他給幾人介紹他的彆墅小院,千秋、籬笆,一個精心打理的小菜園,爬滿了絲瓜藤的竹園門,滿院子的亞熱帶果樹上還掛了幾個春節的紅燈籠。
“這段時間枇杷熟了,等會阿叔給你們摘一些來嚐嚐,可甜了,等**月龍眼、柚子、蓮霧熟了,你們要是冇空來,阿叔讓謝駿給你們一人送一箱。”
漫漫抱著謝獸醫家裏收養的小黃狗,她對這些果樹很好奇:“謝叔叔,還有幾棵樹是什麼呀?”
謝爸對漫漫說話格外熱情又溫柔,生怕自己的大嗓門嚇到她:“那個啊,那個是餘甘,冬天結果,那兩個是樹葡萄和楊桃,都還冇到季節掛果呢,旁邊矮小的是火龍果,還有菠蘿蜜……漫漫,喜不喜歡吃呀?”
阮漫漫點了點頭。
謝爸立馬道:“喜歡就來這吃,都是阿叔親手照顧的,很乾凈很健康!”
院子裏花團錦簇,紫色三角梅爬了一墻,粉色的山茶花花期將儘,綠色的草坪上零零散散地落著整朵整朵的花,中間一張小桌子和幾張手工小竹椅,都是謝爸親手做的,他一邊搬來燒烤架,一邊道:“我年輕的時候跟師父當木工學徒,不像謝駿,什麼都不會。”
謝駿蹲在一旁,他麵前是一個陶土砂鍋爐,裏麵正燉著冒著香氣的雞湯,他裝作冇聽到他爸的吐槽,一邊拿扇子扇煙,一邊用勺子攪拌雞湯,商陸笑了一下,繼續泡梅花龍井茶。
桑漁往碳烤爐上放了幾個紅柿子和地瓜,問道:“謝阿叔,今天有冇有羊肚包肉?”
“必須有,駿兒說你要來,你姨還做了鹵雞腿、脆鴨胗、爆汁肥腸。”謝爸不忘招呼漫漫,“你喜歡吃啥,也跟叔說,薑母鴨?炸醋肉?紅菇滷麪?”
漫漫想了下:“我都喜歡吃。”
謝爸樂了:“你跟駿兒一樣。”
就這一句話,摸狗的漫漫和燉雞的謝駿都一瞬間臉紅得像猴子屁股。
謝駿忸怩了一下,還冇說出“討厭”二字,就被知子莫若父的謝爸踢了一下屁股,警告他彆做作了。
……
暮色降臨,院子裏的燈光都亮起。
桑漁左一根羊肉串,右一根麥芽糖,一會喝一杯貝奇野菜汁,一會又來一杯枇杷酒,她麵前還有幾晚謝爸牌小吃等著她。
商陸正在給大家弄燒烤,他一會就忍不住抬眼瞥夏桑漁,為她的牙齒擔心,真不知道她這些奇葩的飲食習慣是怎麼養成的。
謝駿看了她這樣吃了二十多年,也有點受不了,他一臉嫌棄:“一會辣,一會甜,一會苦,一會鹹。”
“你管我。”
謝駿說:“還好你跟個牙醫結婚了,不然你工資都不知道夠不夠做牙齒。”
桑漁想了下,對謝爸說:“阿叔,我還想喝個苦瓜香菜汁。”
“馬上給你榨。”
謝駿差點暈倒,隻佩服商陸:“你等會還敢吻她嗎?”
商陸沈默了一下:“敢……的吧?”
鄉村的夜晚是不一樣的靜謐和熱鬨交織,村委會那傳來廣場舞的音樂聲,謝媽食雜店有閒聊的歡笑聲。
謝爸小酌一杯,心滿意足:“以後養老太舒服了,過幾天我再去做幾個風鈴,掛在竹藤下,叮鈴鈴,叮鈴鈴,太美了……”
謝駿喝了酒,嘿嘿一笑:“爸,風鈴招鬼,你不是天天說想見阿公嗎?可以把他招回來了,阿公,阿公,讓阿公把他爸也帶回家,太公,太公……”
正好一陣涼涼的夜風吹來。
謝爸真想給他一錘子。
偏偏這麼陰冷的笑話,漫漫還一直很配合地笑,笑到謝爸都擔心她是不是被謝駿那小子下了蠱。
桑漁心情很放鬆,她多喝了幾杯後,就有些醉了,她問謝爸:“阿叔,你和阿姨老了準備做什麼?”
謝爸說:“還能做什麼?就跟你姨管這個菜園、果園、花園,你姨有時間就去打牌打麻將,晚上看電視睡覺咯。”
真好。
偏偏她媽就擔心老了她們都不管她,被扔到養老院,她這一個月去好多個養老院考察了,回來就在唸叨裏麵的老人跟坐牢一樣。
商陸終於烤完了,他洗了手,坐在桑漁身邊,把她的頭靠在了自己的懷裏,捉住她的手,握在了掌心裏。
謝駿家還有個老年人k歌房,謝爸和謝媽的秘密地下室。
謝駿頭暈乎乎的,看他爸徹底醉了,湊到他爸耳邊:“爸,我偷你鑰匙了哈。”
謝爸仰躺在躺椅上睡覺,張嘴打鼾,皺了下眉,不耐煩地就要給他一巴掌,謝駿眼疾手快,從他爸的褲腰帶上拽下一串鑰匙,帶著三人溜進負一樓的k歌房。
桑漁和謝駿勾肩搭背地站上了沙發,一人拽著一個有線話筒,激情唱歌。
桑漁唱:“煙一支一支一支的點!”
謝駿就接道:“酒一杯一杯一杯的乾!”
兩人再深情合唱:“請你要體諒我,我酒量不好賣給我衝康!”
一首《浪子回頭》結束後,下一首是《阿嬤》,不上年紀的山洲人還真不會唱,但這兩人就是會。
“阿嬤她單身四十年,七個孩子養成人……啊……阿嬤,你彆哭……”
醉醺醺的謝駿唱到深情處,忍不住抱住了夏桑漁,喊了一聲:“阿嬤!嗚嗚嗚!”
桑漁打了個酒嗝,摸了摸他的頭,也哭:“好孫仔,阿嬤的好駿仔!”
商陸和阮漫漫都冇怎麼喝酒,很艱難地憋笑,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手機,錄下這兩人發酒瘋的模樣。
謝駿唱累了,癱坐在沙發上,他覺得自己屁股下有東西,拽了一下,是一條性感蕾絲裙。
他說:“哦,我媽的。”他還笑,“小魚,我們今天冇不小心看到氣球欸……”
桑漁目光呆滯地想了一下:“謝阿叔收起來了吧,他也尷尬的。”
第二天謝爸酒醒後,發現他和老婆的秘密親親k歌房又被謝駿這死小子進去了,氣得去他床上拽起他。
謝駿雙眼無神,頭疼得要炸:“我冇乾嘛啊。”
謝爸顫抖的手指著他身上短袖外麵套著的性感蕾絲睡裙,兩眼一抹黑:“你喝醉穿你媽睡裙乾嘛啊?!漫漫看見了?!你這輩子能結婚我跟你姓!”
……
六月初,古城水治理專案結束了,與此同時,早已錄製好的節目也走完了後期的剪輯等流程,節目播出的那天,謝駿、商陸、商阿公和明君姑姑都在診所的電視前等著看,而桑漁、漫漫和葉子博則開始了新的專案,在珍堂村做自來水處理。
商明君倒不是不想看到謝駿,主要是擔心:“駿兒,你獸醫診所是不是要倒閉了?每天這麼閒……”
謝駿很誠懇:“你放心姑姑,還冇倒閉。”
“倒閉了跟姑姑說,姑姑介紹你去省城的寵物醫院。”
謝駿得寸進尺:“我不去省城,我想要一個山洲寵物醫院。”
商明君微笑:“夢還冇醒嗎?”
桑漁的鏡頭很多,她負責大多數的環境保護講解,她笑得很好看,古裝也很漂亮,就是身後怎麼老有他堂哥的身影,謝駿假裝困了:“全都是這些枯燥的講解,除了明星部分,肯定冇人看,咱不看了。”
商陸卻看得很認真,他在欣賞他老婆的工作魅力。
桑漁先講了景觀湖出現的問題。
“景觀湖一般都是流動性差的封閉水體,自凈能力弱,水中氮磷等營養物質富集,溶解氧降低,水質惡化。比如鶴池,高錳酸鉀指數異常反應了水中有機物含量過多,景觀水一般不可能有工業廢水和生活汙水,所以是遊客的丟棄物、遊船汙染物和水生物的活動產物……”
節目裏,謝久賀笑著插嘴問:“那一般如何解決?”
桑漁冇看他,隻說:“可以定期加註新水降氮,培植水生植物,或者通過撒沸石粉與麥飯石粉,吸附池底部分有害氣體及有毒物質。針對濁度和多種有機汙染物,也可采用磁混凝凈化對汙染進行快速去除。”
方棠說:“謝律師講一下法律方麵關於此類汙染治理的規定……”
後麵的畫麵轉去了山洲灣。
桑漁提到了山洲灣藍眼淚的“消失”和“治理”,也提到了山洲灣整治附近漁村的牡蠣垃圾類的海產養殖業汙染,還提到了紅樹林的生態修覆。
“入海的有些河段出現過黑臭水現象,水體中有機物的好氧分解和氨氮氧化過程導致水體耗氧速率大於覆氧速率,造成水體缺氧環境,厭氧微生物分解有機物進而產生大量有臭氣體,致使水體黑臭。”
“我們目前一般都采用固定化微生物技術,常見的生物法投資低、效益高、無二次汙染,但也有菌劑容易流失、占地麵積大的弊端,而固定化可以在覆雜環境中依然保持很高的微生物密度和生物活性……”
節目的最後是一個采訪。
桑漁坐在沙灘椅上,海風一直吹著她的黑髮,陽光充足,明明還冇到夏日,但她的笑容卻有一種盛夏海岸的色彩。
天藍色的,白雲色的,沙灘色的,烈日灼灼到讓人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耀眼的幻夢。
主持人問她:“您剛剛說,藍眼淚是您成為環境工程師最原始的動力麼?”
桑漁低頭喝了一口檸檬可樂汽水,點了點頭:“算是吧,反正都要選擇一個工作,那就選擇一個我覺得有意思的。”
“當時是和爸爸媽媽來看的嗎?”
桑漁看向了鏡頭,笑了起來,她握著玻璃杯的手上戴著銀色的婚戒:“說來很巧,是和我幼時的好朋友一起去看的。”
她開玩笑:“因為太喜歡藍眼淚了,忍不住去看了很多次,後來就跟他結婚了。”
旁邊是方棠,她問:“那夏工程師,結婚很幸福吧?傳言情侶一起看藍眼淚,可以永遠在一起。”
節目裏的桑漁隻笑,卻冇有回答。
電視外的商陸決定去拆桑漁郵寄到診所的那封信,謝駿跟在他身後,看他取了個大檔案夾,好奇地問:“誰寄來的?”
“夏桑漁。”
謝駿隻能想到:“不會是離婚協議書吧?”
這話一出,連商陸都忍不住眼皮跳了起來,他深呼吸:“駿兒,桑漁跟我說,是情書,謝謝。”
“哦哦,我可以看嗎?”謝駿探頭過來,脖子伸得巨長,“彆小氣,讓我也學習一下。”
商陸低頭笑了笑:“行。”
信的開頭是,給7歲的商陸,你馬上就要遇到你未來的老婆了,她會害你頭上撞包,會搶你壓歲錢,會帶著你滿山洲撿破爛。
給9歲的商陸,你未來老婆會逼著你答應她,為她免費看一輩子的牙。
……
給15歲的商陸,不要難過,雖然你和你未來老婆即將分開,但是冇有關係,26歲,你們會結婚的。
……
給18歲的商陸,對不起,冇能陪在你身邊。
……
給27歲的商陸,夏桑漁依然覺得婚姻不是一個很幸福的選項,但和你結婚,很幸福。
商陸隻覺得他的一顆心被人狠狠地捏著,他胸口酸酸的,彷彿檸檬汁滲透在心臟的脈絡裏。
謝駿在一旁真情感嘆:“要不還是小魚強,分文不花,要的就是空口畫大餅、寫幾個不要錢的字,就把我們商小陸感動成這樣了。”
商陸仔細認真地折迭起他的信,篤定道:“謝獸醫啊謝獸醫,你嫉妒的麵目太醜陋了!”
74大結局下
山洲的炎炎夏日格外漫長,到了七月末,每天都是38度的高溫。
對於戶外作業的夏桑漁來說,就是酷刑,珍堂村的自來水專案已經到了尾聲,主體工程建設已經完成,進入裝置試水試執行的除錯階段。
桑漁蹲在鬱鬱蔥蔥的龍眼樹下,蟬鳴聒噪,水汽早已被烈日蒸發,她又困又熱,安全帽底下的黑髮早已浸濕,兩頰嫣紅,從葉間落下的光影曬得她眼皮發燙。
村長抱了一箱冰棍過來,葉子博趕緊跑過去領了六根,這下三個人都一屁股坐在了樹下,左一根草莓味,右一根西瓜味。
葉子博舒服地長舒一口氣:”爽!”
桑漁的牙齒有點敏感,不敢像他這樣,兩根都塞到大嘴裏,隻能一點點吃,但冰棍融化得太快了,她冇吃幾口,就開始往下滴汁了。
漫漫憂鬱地看著無風無雲的午後天空:”冇有空調的夏天,原來這麼熱。”
桑漁看著她臉上被小蚊子咬出的幾個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還是招蚊體質,一定要記得帶防蚊蟲的。”
葉子博又開了瓶冰可樂,拉開易拉環,狠狠地灌了一口,說道:”臭臟熱,你們聽到了吧,水工師傅一個月一萬多。”
”人家能乾,你會嗎?”桑漁揮了下亂飛的蚊蟲。
漫漫盯著夏桑漁:”夏工,你馬上就要辦婚禮了,這樣曬,可怎麼辦?”
”冇事的,冇曬傷就行。”
漫漫下決心要幫她:”我有好多防曬霜和噴霧,明天開始我要監督你防曬。”
葉子博笑了:”你放心吧,你的夏工曬不黑的,你看純姐,不也白白胖胖的,張姨也很白啊。”
夏桑漁吃完了冰棍,給了漫漫一瓶羹香正氣水:”彆中暑了。”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葉工!阮工!咱們開工了!”
珍堂村是一個山洲聞名的長壽村,他們剛來的時候,還看到田地裏八十多歲的阿公在揹著藥箱打農藥,跟他們打了招呼後,阿公還說,這是他媽非要種的菜。
午後的這個點,老人們都午睡了,柏油路上空蕩蕩的,路邊也冇有三三兩兩地坐著滿頭花白的老頭老太。
村子位於半島上,村後靠山,村子裏打了
數十個井,水從山上來,那座山上還有一
座道觀,供奉著元始天尊,長長的石階一
眼望不到頭,另外三麵則臨海,中間高兩
邊低,降水量豐富,但地表水嚴重不足。
漫漫說:”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們山洲應該全都用上自來水了。”
葉子博笑她:”你這就是大小姐心態了,在咱們省,自來水進村和貧富有關係,但不是決定性關係,很多地方都不窮,像珍堂村,不窮呀,每家每戶也有水龍頭,隻不過是村裏和自家打的機井水,自打一個井水都要幾千塊,珍堂村之前也宣傳井水是他們長壽的秘訣。”
漫漫現在當然知道了,進出水水質的引數控製都是她做的。
她點頭:”事實上,村裏的井水並不乾凈。”
”開采量加大了,水位更低,到了枯水期,海水倒灌,井水特彆鹹,要麼將就喝,要麼去其他鎮上拉水買水。”
漫漫疑惑:”那他們長壽秘籍到底是什麼?”
葉子博也不知道,他監測著濾池出水的溶解氧,一邊讓漫漫記錄下數值,一邊道:”或許是心態?村子裏冇多少年輕人,老頭老太可快樂了,早上散步燒香鍛鍊身體,然後打牌乾活玩遊戲聊天看電視,一會睡午覺,醒來又八卦,給我我也快樂。”
他說著,又忍不住憂傷:”我還有幾歲才能退休啊?”
漫漫不忍心,隻用委婉的語氣開口:”是不是65歲啊?”
葉子博大大的身體,小小的腦袋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我還要乾四十年嗎?”
漫漫安慰他:”不會的,你可能過幾年就失業了,但你還可以回家給你媽媽送外賣呀,肯定比我們現在賺得多.。。。。。”
這話一出口,三人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桑漁邀請他們:”下個月帶你們聚餐呀。”
葉子博熱情道:”你請客嗎?”
桑漁微笑:”aa。”
葉子博說:”哦,那我不去了。”
桑漁繼續笑:”可是來的人都是我師兄師姐和同學們哦。”
葉子博立馬變了臉:”環境大牛啊!夏工,我的意思是,a什麼a啊,去我家店裏,我請客,彆跟我客氣!客氣啥!大家都是一家人!”
珍堂村全村通自來水的那一天,恰逢七夕。
商陸打算去接桑漁下班共度佳節,謝駿也要去找漫漫,兩人在村口遇見。
謝駿勾住了好兄弟的肩膀,問他:”你們今晚要去哪裏?”
”吃情侶晚餐、住浪漫酒店。”
謝駿輕咳一聲:”嗯,我也是。”他小小聲地補充了句,”作為過來人,你有冇有什麼想提醒兄弟我的?”
商陸微微一笑:”記得吃藥。”
謝駿一怔,然後就是怒意上頭:”你怎麼這樣?你是男人嗎?你你你不做防護措施,你讓人吃藥?你上次不是說要去絕育嗎,咋還不去啊?馬上給我去,彆逼我親自給你手術.。。。。。”
商陸說:”我說的是你吃藥,多吃點神藥、補藥,彆讓人瞧不起了。”他胡扯,”等待藥效發作期間,多說點彆的話轉移註意力,沒關係的,很多男的都吃的.。。。。。”
謝駿本來已惱羞成怒了,但想了想,也開始擔心自己發揮不好,給人不好的體驗,於是怒火便轉成了濃濃的緊張。
到了情侶餐廳,他的憂慮越來越重,好在他早已為今天的約會做足了準備工作,默唸約會守則,首先要給漫漫拉椅子,鋪桌布,然後再給漫漫剝蝦、捲餅,要關心,要體貼,要風趣,要浪漫.。。。。。
謝駿深呼吸,露出笑容:”漫漫,我給你剝蝦吃。”
漫漫臉頰紅紅地點了點頭。
謝駿說:”我我還給你買了花,但是剛剛花落在後車廂了,等會我們吃完去拿。”
漫漫”嗯”了一聲,但她看到謝獸醫剝蝦的手顫抖得像是篩糠,他剝一隻,就把剝好的蝦遞到了她麵前,他的手指乾凈修長,指甲圓潤,骨節還有點粉,就是顫得差點要把蝦都抖到了桌麵上。
謝駿見漫漫冇伸手,連忙說:”我洗過手了,剛剛也用濕巾消毒過了。”
他真恨自己不爭氣的、緊張到發抖的手啊。
然後,他就聽到漫漫關心地對他說:”謝獸醫,你先吃呀,我不餓,你好像餓到低血糖了,現在顫抖,後麵會暈倒的,是不是今天工作太忙,冇有時間吃飯呀.。。。。。”
謝駿抬起眼,對上她真誠明亮且充滿擔憂的眼睛,那種莫名其妙的緊張忽然消失了,他笑了起來。
這是漫漫呀,他怎麼能一整天都有這樣齷齪的想法?她是要和他共度這一晚,但他要的又不隻是這一晚。
循序漸進的過程是,他們一起吃完這頓晚餐,然後再牽著手走在山洲的夜色裏,擁抱在湖灣的星星夜燈下。
如果她願意,他們會在他的桑塔納裏接吻。
正如此時,狹窄的空間裏塞下了他們兩人,彼此的臉上都紅得無法見人,外麵開始下起了雨,雨珠砸落在了車窗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一條條的水痕折射著霓虹的光。
車內寂靜,隻餘兩人的輕喘和躁動的心跳聲,他又親了上去,而漫漫握住了他的手,閉著眼,睫毛都是顫抖的,像是振動的蝶翼,既小心又害怕,他的心湖瞬間柔軟,罵好色的自己不是人!
於是,這一夜兩人平靜地躺在了那張酒店大床上,因為是七夕節,酒店房間裏的香氛都是適合**的曼陀羅中調。
謝駿洗完澡,睡在床上,還裹著酒店的浴袍,他被硌得又熱又難受,但堅決不脫,他不能讓漫漫害怕,要讓她知道,他跟她談戀愛不是貪圖那點**之歡。
他關上了燈,輕聲道:”漫漫,晚安。”
”謝獸醫,晚安。”
漫漫害羞得全身通紅,緊張地揪著被角,等著謝獸醫覆過來,但等來等去,什麼動靜都冇有,她隻隱隱聽到了身旁傳來平穩的呼吸聲,那人好像已經睡著了。
她沈默著,不敢置信地轉過頭,從春心盪漾到心如鐵石,藉著微弱的光,她還看見在睡夢中的謝獸醫下意識地裹緊了他的浴袍,一副貞潔不屈的模樣。
阮漫漫伸手從床頭拿起了手機,她猶豫了半天,冇去打擾過節的夏工,而是匿名問陌生的網友。
”七夕節,我們過得很浪漫,我也穿得很性感,為什麼我的男朋友什麼也不做,就睡覺了呢?而且,他還裹得很嚴實.。。。。。”
網友們的回覆隻有一個意思,她男朋友不行。
漫漫關上了手機,憂慮地長嘆一口氣,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句話。
上次謝獸醫給一隻小貓咪做絕育時,那個主人為了哄好小貓咪,隻能把鍋甩給謝獸醫:”這個醫生壞壞,割蛋蛋會有報應的!”
而夏工和商牙醫也冇在過節。
商陸為了浪漫今夜,苦苦鍛鍊了一個月,精心雕琢自己的肌肉線條,洗完澡後,**著上半身走出浴室,然後坐在床上,假裝毫不費力地繃緊肌肉,手臂青筋隱隱起伏。
桑漁盤腿坐在床上,不知道在看什麼,她叫他名字:”商陸。”
商牙醫半轉過身,確保腹肌塊塊分明,寬鬆的睡褲掛在他的胯上,腹下也得露出一點性感青筋。
他垂眼看桑漁,聲音沙啞:”嗯?怎麼了?”
”還怎麼了?”夏桑漁半跪在床上,拿起那本隻寫了幾個字的綜合筆試模擬題冊敲他的頭,”你後天考試,一個月了,你為什麼都冇做題!你還想不想過考試了?”
”小魚.。。。。。”商陸有點反應不過來。
”彆叫我,馬上給我做題,等會我來考你。”
”不是,我不做我也會啊,我工作好多年了.。。。。。”
”膨脹!囂張!心態不正!考試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商陸想了一個月的浪漫七夕夜,的確是冇想到眼下這種情況,他洗得香噴噴,赤著上身,卻要乖乖坐在酒店的桌子前做題,他漂亮性感的老婆穿著吊帶,卻一手拿著書,一手拿著皮帶,查他是否記住高頻考點。
”定期x線定期追蹤觀察屬於牙周病預防的第幾級預防?”
”二級。”
”下牙槽神經阻滯麻醉註射時,註射針與中線成幾度?”
”45度。”
”尋找根管口的八種方法是?”
商陸卻不答了,一下子笑了起來:”夏老師,我不知道,你懲罰我吧,來吧,往我這打。”
他趴在了床上,拍了拍他的臀部。
桑漁也笑了,最終還是如了他願,她也躺在了他的身邊,柔軟的手指輕輕地撫摸過他起伏有力的背闊肌,在他的註視下,親吻他的喉結,貼著他跳動著的脈搏,還有他清晰分明的鎖骨。
他把她抱到自己身上,她低頭瞧他,紅唇微腫,黑髮散落一肩,而他望進她的眼裏,覺得被她愛著,可真是幸福。
婚禮的前一天,桑漁在山洲動車站接到了她的老朋友們。
”栗子,師兄,悅悅,小凡,阿園!”桑漁激動地小跑了過去,抱住了出站口的五人。
六個人跟小孩一樣,放下了行李,手拉手原地轉起了圈圈,他們畢業後,因為各自的工作,分散在世界各地,就冇再見過了。
桑漁確定了婚禮日期後,就邀請他們同來山洲參加婚禮。
陶程師兄說:”冇想到小魚會是我們幾個人裏,最早結婚的那一個。”
杜栗師姐往後看了眼,看到了商陸,她打了個招呼,笑問:”你老公啊?”
桑漁點了點頭,還冇正式介紹,杜栗就道:”商牙醫,久聞大名。”
商陸笑得溫和:”師姐好。”
杜栗說:”以前大學的時候,小魚就跟我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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