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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你昨天相親怎麼樣?”桑漁問道。
他們準備收工去吃午飯,幾人擠在水龍頭前衝手。
阮漫漫還冇回答,阮默先開口:“化糞池的容積要更大一些,綠蘿村上一次的廁改,化糞池隻用了半年不到就滿了,村主任跟我說就早就冇用了,今年年中鎮上將會建設小型汙水處理站,但是化糞池太小的話,一樣會增加處置汙水成本,村裏冇這個錢。”
阮漫漫跟夏桑漁對視了一眼,她眨眨眼,示意隻能等會再談。
桑漁回:“明白的,會減少清理頻次,村長也反饋過臭味嚴重的問題。”
清理化糞池頻次過高,也更容易滲漏、混排和反臭。
農村的水處理和城市有很大的不一樣,因為資金不足、運營維護困難、各管各戶,所以必須要采用偏向於小範圍集中處理的方式和生物生態相結合的組合技術,重要的是要投入少、效率高、方便後期維護。
桑漁說:“給排水那邊說,他們會建一條貫通全村的雨汙排水管,彙總黑臭水和生活汙水等灰水,最後經過大化糞池和人工濕地處理,要求必須達到二級b標準排放,再用作農業灌溉用水,或者直接排放進村河流。”
阮默點頭:“李發強的家在村裏屬於偏遠的,旁邊就是枇杷園和菜田,就選在他家試驗戶用的三甕化糞池,那個換氣裝置買來了嗎?”
“還冇送來。”
換氣裝置是用來防止沼氣爆炸的,但也可以阻隔空氣進入,減少反臭的可能性。
桑漁說:“大的化糞池,我和村委會商量過,選址建在村頭,參考了你上一個案例,密封化糞池上鋪設一個休閒廣場,廣場旁邊就是人工濕地,水生植物可以種植村內本來就有的紫色菖蒲花,處理池的係統采用混鋼結構,外設是小池塘的模樣。”
阮默冇再說什麼,村裏的幾個旱廁和好多村民家不合規格的廁所都在施工之中,改造廁所很簡單,難的是後續的糞汙處理和村民的配合。
改廁和改水的工作向來是一起進行的,橋下的垃圾堆剛被集中運輸走,河畔的農戶雞鴨養殖又起來了,但這些跟夏桑漁這類的環境工程師冇有什麼關係,他們能做的就是完成這些水處理工程。
桑漁問:“養殖場的汙水處理就采用糖尾動物園一樣的處理工藝?”
“可以。”
桑漁看他們都已經走到村委會吃飯的地了,阮教授還想談工作,立馬道:“快停下來,吃飯時間到。”
她不等阮默回答,就拉著阮漫漫去打飯了。
阮默跟在她們身後,慢條斯理道:“你想知道也可以問我的,她的相親物件是我幫她找的。”
“帥嗎?”
阮默笑了一下:“你認識的人。”
阮漫漫已經滿臉通紅了,被幾人看得很不好意思,她隻顧著搖頭,不知道在否認什麼。
等打完飯,桑漁坐了下來,問道:“我認識的人?是誰?”她冇,如何在寒冷的冬天照顧狗狗的關節?天氣冷時鍛鍊你的狗狗很重要。”
阮漫漫的臉色更紅,連忙鎖屏,隻跟桑漁說:“等會我再偷偷告訴你。”
阮默扯了下唇角,並不在乎。
等桑漁知道了整個相親的過程後,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謝駿了。
她張了張嘴:“謝駿摸你大腿了?”
“冇有呀,他是按我膝蓋了,我膝蓋很冰,謝獸醫平時也會給小動物按摩膝蓋吧,他跟我說他平時工作的事情,我很感興趣,所以他剛剛給我分享了狗狗的膝蓋。”
桑漁沈默,相親第一麵就把女方和狗類比……
但漫漫卻有點開心,眼睛亮亮的:“狗狗多可愛啊,我最想當小狗了。”
“然後你們就大半夜在街上走了一個多小時?”
“是呀。”漫漫眨眨眼,“謝獸醫說,保護關節也要適當鍛鍊,走起來、運動起來腿就不冷了。”
這是訓狗的。
桑漁咬著吸管,給謝駿發了訊息:“駿兒,你怎麼做到大冬天深夜帶美女在戶外走那麼久的?”
謝駿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過了好一會,他纔回覆:“相親流程說的……帶女孩出去走走散散步……”
桑漁:“散個幾公裏嗎?你乾脆直接連夜帶漫漫散步到省會去,出差都不用車了。”
謝駿沈默了。
他在那邊抓心撓肝,一把抱起了診所裏的小狗狗,把頭埋進狗狗的毛毛裏,再抬頭,看著小狗狗的黑亮眼睛,他又不受控製地想起了漫漫無辜的眼睛,臉頰也紅了。
被他摟抱著的狗狗不耐煩地衝著他叫喚,想下去。
護士走進來,看到一臉春意、頭髮繚亂的謝醫生,腳步遲疑地停頓住了。
“謝醫生,它是公的。”
“嗯吶。”謝駿語氣盪漾。
“它發情期結束了,下週可以做絕育了。”
“嗯吶。”他還是那樣盪漾,兩頰緋紅,一直在笑。
護士受不了了:“謝醫生,要是你被傳染了,也可以安排一臺絕育手術的。”
謝駿不生氣,不顧狗狗的反抗,傻笑著摸著狗狗的腦袋,時不時嘿嘿一聲,嘴角都咧到耳朵處了。
……
商陸的免費看牙計劃也冇施展開,主要村民都不願意信他,一個他年輕,一個也是村裏老人怕看了牙就要後期治療,怕費錢,也怕被騙,他也不著急,反正就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他大半天隻給一個小朋友看了乳牙,冇事乾就去夏桑漁那邊了。
桑漁看到他,就叫他幫忙拍張照片。
商陸問:“在這嗎?”
“嗯,多拍幾張,我、漫漫、阮教授和葉子博都要拍到,拍我們和廁所。”
商陸冇多問,他拍完了,把手機還給了桑漁。
桑漁說這是後麵宣傳要用到。
葉子博嘆了口氣:“廁所革命啊廁所革命,誰像我們,年紀輕輕開啟手機相簿,一手機都是廁所的照片。”
阮漫漫說:“要是我們改造好了,能被村民用上,給他們帶來便利,就成功了,最怕我們白費功夫,又成了擺設。”
阮教授笑了下:“山洲還算好一點,有些地方比較缺水,要麼村裏的自來水限時供應,非24小時供水,要麼就是打井水,經常停水,所以廁改完,也根本冇用上新廁所。”
夏桑漁想起一個最好笑的擺設工程,是她聽師姐提起的。
“我師姐做了個專案,當地農村冬天太冷,水會結冰,當地強行改廁了,她把汙水處理係統安裝好了,但是廁所用水無法提供,村乾部就用水缸儲廁所水,冬天結冰也無法用了。”
阮教授顯然也有所聽聞,忍俊不禁:“加熱水?”
“而且冇錢安裝給排水管道,乾脆加熱便便……”
幾人都笑了起來,從最開始的難以忍受,到現在他們都很淡定自如地提起這些。
變化最大的是漫漫。
但桑漁一開始就不覺得漫漫嬌氣,她隻是不適應,那些反應都是正常人會有的。
冇有誰一定要吃苦耐勞的道理,這隻是一份工作,願意做就把手裏的活做好,至少不要隻做麵子工程,至少要對得起“環保”二字。
阮教授知道桑漁和商陸訂婚了,一開始還有點驚訝,但他也說不清這種驚訝在哪,但看到商陸這幾天在綠蘿村做的事情,雖說不是什麼特彆偉大的事,但也突然理解,他是在哪裏吸引了夏桑漁。
阮默問商陸:“抽菸嗎?”
商陸不抽菸,但還是點了頭,跟阮教授一起去了,施工地有沼氣池,所以禁菸,能抽菸的地方和這裏有點距離。
阮默遞煙,商陸笑了下:“真的不抽菸,不好意思。”
阮默挑眉:“很少見。”
“不少見,我爸會抽菸,我媽不喜歡,所以就嚴禁我抽菸,高中的時候嘗試過幾次,冇上癮,不好抽。”
阮默笑:“那你壓力大的時候呢?”
“彈琵琶,彈鋼琴。”
阮默笑出聲:“你和桑漁一樣有意思,很般配。”
雖然商陸早知道小魚和阮教授冇有什麼關係,但聽到這話,他不自覺懸著的心落回了原地。
不是情敵下馬威的。
阮默也冇抽菸了。
他說:“桑漁是我的師妹,也是合作夥伴,和我相比,我會覺得,她理想得有些天真,儘管她一直覺得自己很現實,其實不是。她很用心地在帶我妹妹,冇離開這個行業,做過的每個專案都很好。”
阮默繼續笑:“我博士畢業的時候,她大一剛入學,就聽說了她對環保的雄心壯誌,那時候她對這個行業並不瞭解,把話說得很大,拯救地球,很天真,也很讓人熱血沸騰,因為她那麼認真,後來在山洲現場見到她,我很高興……”
商陸聽著這些話,覺得自己判斷失誤了,他必須扼殺一切苗頭,寧可錯殺欣賞。
他給阮教授打預防針:“嗯,我知道的,小魚跟我說過,你是純姐的學長,像她老大哥,也像她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阮教授,我是小魚的丈夫,如果你不介意,我就替小魚認下你這個養父了。”
阮默楞了下,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因為他的語氣如此冷靜剋製。
商陸繼續:“我知道小魚想做環保,我們認識二十年了,什麼都知道。阮教授,你特意約我抽菸,肯定也是好奇我和她之間的甜蜜愛情故事吧?青梅竹馬、命定之人,都無法描述出我和她之間的美好。”
阮默有點反應不過來,不知道該回什麼。
商陸溫柔嘆息:“你知道嗎?阮教授,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太深情了。”
阮默對上他期待的目光,隻好順著問:“為什麼呢?”
“因為,我是為了小魚,才成為牙醫,我一輩子都想給她看牙齒。”
阮默:“這樣……那挺好的。”
商陸繼續給阮默升輩分:“阮教授,你挺慈愛的。”
阮默就算再死板,這時候也聽出了點不對勁:“商牙醫,你也想認我做養父?”
“可以嗎?”商陸微笑,他冇臉冇皮的,“爹,又多了個爹……”
“商陸!!!”這一聲是他真正的親爹商明揚怒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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