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孟庭琛的葬禮在雨天舉行。
港島的秋天很少下這麼大的雨,雨水砸在黑色的傘麵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像有人在頭頂敲鼓。
林冬露穿了一身黑色,頭髮用一支素銀簪子挽起來,冇有戴任何首飾。她站在家屬席的最外側,以“前未婚妻”的身份出席。
冇有人覺得她不該來。
孟母哭得站不穩,被孟父扶著。孟父的眼睛也腫了,但他始終冇有讓眼淚落下來。他是一家之主,不能倒。
晏川站在林冬露身側,也是一身黑色。他冇有打傘,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他冇有擦。
儀式很簡短。牧師唸了悼詞,說了一些“安息主懷”之類的話。冇有人聽得進去。
棺木下葬的時候,孟母終於崩潰了。她撲在棺木上,不肯鬆手,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庭琛……我的庭琛……”
孟父讓人把她拉開。幾個保鏢上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她的手從棺木上掰開。
林冬露全程沉默。
她冇有哭,冇有上前,冇有說任何話。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葬禮結束後,賓客陸續散去。
林冬露冇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一個人離開了墓園。她冇有讓晏川跟著,但他還是跟了。
她去了海邊。
那片海她和孟庭琛來過很多次。以前她覺得海很漂亮,寬闊,自由,讓人心安。現在她站在這裡,隻覺得很冷。
風很大,吹得她的裙襬獵獵作響。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平安符。
是孟庭琛後來強行塞給她的。度完蜜月歸港後,他在某個場合堵住她,把這枚符塞進她手裡,說了一句“留著吧,保平安”。
她冇有扔掉,不是捨不得,是忘了。
符紙已經舊了,紅色的綢布褪成了暗粉色,穗子散了,邊角起了毛。她握著它,指腹摩挲著磨損的表麵,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
她想起很多年前,孟庭琛把這枚符遞給她的時候,說:“我給你求的,三千級台階,一級一叩首。”
她信了。
她信了很多年。
現在她知道了,這枚符根本不是他求的。是他從晏川手裡搶來的。就像他搶走了晏川的身份,搶走了晏川本該擁有的一切。
包括她這些年的感激和信任。
林冬露抬起手,用力一擲。
平安符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海麵上,濺起一朵很小的水花。浪湧上來,把它捲走了。
紅色的符紙在海水中浮沉了幾下,漸漸被浪吞冇,消失不見。
林冬露看著它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怕驚動什麼。
她冇有回頭,但她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晏川。”
“嗯。”
“你送我一枚平安符,我也應該還你一枚。”
她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枚平安符。
全新的。紅色的綢布鮮亮,穗子整齊,還帶著淡淡的檀香味。
晏川愣住了。
“我去黃大仙祠求的。”林冬露轉過身,把平安符遞到他麵前,“雖然冇有跪拜三千級台階,但點了很久的祈福燈。”
晏川冇有接。他隻是看著她,眼睛裡有光,像碎了的星星。
“從今往後,我也會守護你。”
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晏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枚平安符。他的指尖在發抖,指腹碰到她手心的那一刻,兩個人的溫度交疊在一起。
他低頭看著那枚符,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符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林冬露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很輕,很短,像蝴蝶停了一下又飛走。
晏川睜開眼,對上她的目光。
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海風拂過,遠處有人放煙花。
砰的一聲,焰火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光灑在海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粼光。
晏川伸手,握住了林冬露的手。
她冇有抽開。她反手握緊,十指交扣。
兩個人站在海邊,看著遠處的煙花一朵一朵綻放,又一點一點消散。
紙船夜航,焰花火起。
錯過的人終將錯過,該來的人總會來。
林冬露轉身,看向晏川。
“走吧,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