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孟庭琛在集團鬥爭中徹底落敗的那天，港島下了一場大雨。
董事會投票結果出來，晏川以七比二的優勢拿下東南亞專案的總負責人。
孟庭琛隻得了兩票，一票是他自己的，一票是他多年培養的心腹。
散會後，他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看著窗外的雨。
冇有人留下來陪他。
手機響了，是助理髮來的新聞連結。
標題很刺眼：“豪門真少爺晏川再下一城，林氏千金幕後操盤”。
配圖是林冬露和晏川一起出席晚宴的照片，她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都在笑。
孟庭琛把手機扣在桌上，冇有點開。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新聞鋪天蓋地。
“晏川林冬露婚後首度合體，甜蜜互動羨煞旁人。”
“林氏孟氏強強聯合，真少爺夫婦身家暴漲。”
“獨家跟拍：晏川陪林冬露逛街，全程提袋無怨言。”
每一篇都配了圖。
有的是晏川給林冬露開車門，有的是林冬露幫晏川整理領帶，有的是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晏川的手自然搭在她腰間。
孟庭琛把那些新聞一條一條看完，然後刪掉了瀏覽器曆史記錄。好像這樣就能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不行。
他的手機相簿裡還有林冬露的照片。好幾年前的，她靠在他肩上自拍，笑得眼睛彎彎的。他翻出來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扔進抽屜，鎖上。
那天晚上，他開車去了林冬露和晏川現在的住處。
不是故意的。等他回過神來，車已經停在了那條熟悉的路上。遠處的鐵門緊閉，花園裡亮著暖黃色的燈。
他下車，走到鐵門前，往裡看。
林冬露蹲在花園裡，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在挖土。晏川蹲在她旁邊，幫忙鬆土。兩個人中間放著一袋太陽花種子，橙黃色的包裝袋在燈光下很顯眼。
林冬露說了句什麼，晏川側過頭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很少笑。但此刻那個笑容很真，像冰麵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的暖意。
林冬露也笑了，伸手在他臉上抹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泥印。晏川冇有躲，隻是看著她，眼神很柔。
孟庭琛站在鐵門外，手指攥緊欄杆。鐵鏽蹭在掌心裡，粗糙的觸感像砂紙磨過麵板。
他想衝進去。
他推了一下鐵門，門鎖著。他又推了一下，鐵門發出刺耳的聲響。
晏川先抬起了頭。他看見孟庭琛，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擋在林冬露身前。
林冬露看見孟庭琛的那一刻，表情冇有太大變化。
她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往土裡撒種子。
那一眼很淡，像看一個路人，像看一陣風，像看一片飄過的雲。
比恨更讓人絕望的，是不在意。
孟庭琛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冬露！”他喊了一聲，聲音在夜色中傳得很遠。
林冬露冇有抬頭。
“林冬露！你不能這樣對我——”
孟庭琛用力搖晃鐵門，欄杆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保安從門衛室裡走出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孟先生，請您離開。”
他掙紮了一下，但保安的手很緊，他冇有掙開。
孟庭琛被塞進車裡，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他在車裡坐了很久。
手機亮了，是新聞推送。又是林冬露和晏川。
他點開評論，熱評第一條寫著：“這纔是真正的豪門童話，真少爺和千金的愛情故事。”
第二條：“假少爺估計躲在角落裡哭吧，活該。”
第三條：“林冬露好美，晏川好帥，配一臉。”
他把手機放下，仰頭靠在椅背上。
車窗外的雨還在下，雨刷早就停了，雨水模糊了玻璃。
孟庭琛眼中的世界也一片模糊不清。
他閉上眼睛，雨聲很大，掩蓋了所有聲音。
包括他自己都冇有聽到的，那一聲極輕極短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