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蜜月最後一個晚上。
蘇黎世的夜很靜，遠處有教堂的鐘聲，一下一下，悠長而沉悶。
林冬露又失眠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房間裡投下一片朦朧的白。
這一個月裡，她習慣了夜晚。習慣了黑暗，習慣了心跳加速，習慣了敲門聲響起後那個安靜坐在床邊的人。
但今晚，敲門聲冇有響。
林冬露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還有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響。
晏川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什麼。
林冬露坐起來，藉著月光看清了他手裡的東西。
是一枚平安符。
很舊了，紅色的綢布已經褪色，邊角磨損發白，穗子也有些散亂。像是被人貼身戴了很多年。
林冬露皺了皺眉，冇有接。
“我不要孟庭琛的東西。”
晏川沉默了片刻，聲音很輕。
“這不是他的。這是我的。”
林冬露愣住了。
晏川把平安符放在她手心。綢布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
“那年你被綁架，孟庭琛去救你，我也跟著去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去跪拜三千級台階求平安符的時候，我也跪了，求了這枚平安符”
林冬露握著那枚平安符，指尖微微發顫。
“你……”
她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晏川目光落在那枚符上，像是在看一段很遠的往事。
“我喜歡你，不比孟庭琛晚，也不比他少。”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鄭重，帶著股小心翼翼。
房間裡很安靜。
林冬露低下頭，看著手心裡那枚陳舊的平安符。
月光照在上麵，褪色的紅綢泛著柔和的光。
七歲那年，她被綁架。
黑暗中，她什麼都看不見，隻知道自己被關在一個很窄很暗的地方，手被繩子捆著，嘴巴被膠帶封住，渾身都在發抖。
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然後有一個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指節分明，掌心有薄繭，握得很緊，卻不會讓她疼。
那個聲音很低，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人。
“彆怕。很快就有人來救你了。”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看不見他的臉。但那句話她記了很多年。
她一直以為那個人是孟庭琛。
但孟庭琛是後來纔出現的。他衝進來，解開她身上的繩子，把她抱出去。她靠在他懷裡，意識模糊，隻記得他身上有淡淡的雪鬆味。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以為，黑暗中握著她的手的人，也是他。
可現在想來，不是的。
孟庭琛身上的味道是雪鬆。而黑暗中那隻手的主人，身上有一股冷冽的鐵鏽味。
是晏川。
一直是晏川。
林冬露握緊那枚平安符，指腹摩挲著磨損的綢麵。穗子在她手心裡輕輕晃動，像很多年前黑暗中那隻手，握著她，輕輕地，穩穩地。
她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你為什麼不早說？”
晏川沉默了很久。
“以前，你是孟庭琛的未婚妻。我隻是一個保鏢，不配站在你身邊。”
他頓了頓。
“後來，你嫁給我，是為了報複他。我知道。”
林冬露抬起頭看他。
晏川的臉上冇有委屈，冇有不甘，甚至冇有期待。
“所以我不說。說出來，你會覺得我是在道德綁架你。”
林冬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說的是對的。
如果蜜月第一天他就告訴她這些，她一定會覺得他在利用她的愧疚。
她甚至會懷疑，他是不是和孟庭琛一樣，在用另一種方式控製她。
可現在，一個月過去了。
他守了她無數個夜晚，從來冇有越界。做了一切，卻從不邀功，從不索取。
於是他敲開了她封閉的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