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稚雅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眼淚慢慢止住,心底的忐忑卻絲毫沒有散去,反而擰成了一團亂麻。
她不是不信周景安,可越是被他全心全意地偏愛,就越怕這份美好是鏡花水月,越忍不住揪著心底的疑慮反複琢磨。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自卑、患得患失,在這一刻全數翻湧上來,推著她做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忐忑的決定——試探。
她想親口確認,想逼他把心意說透,哪怕這個過程,連她自己都覺得忐忑又煎熬。
不過半小時,門鈴就急促又輕柔地響了起來。
周景安趕得很急,額角帶著薄汗,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領口微微鬆開,平日裏從容沉穩的模樣,此刻滿是慌亂,眼底全是對她的擔憂。一進門,他就快步走到她麵前,伸手想碰她的臉,又怕惹她更難過,動作頓在半空,聲音沙啞又心疼:“怎麽突然想這些,是不是受委屈了?還是誰跟你說了什麽?”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泛紅的眼眶,指尖微微收緊,滿心都是自責,恨自己沒能早點察覺她的不安。
稚雅往後微微退了半步,不動聲色避開他的觸碰,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慌亂,故意擺出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一字一句,刻意帶著試探,語氣也涼了幾分:“沒誰跟我說什麽,就是突然想問問清楚。”
她攥緊衣角,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故意說出傷人的話:“你對我這麽好,給我偏愛,幫我掃清職場所有阻礙,護我周全,是不是就算換一個人,你也會這樣做?”
周景安渾身一僵,眼底的心疼瞬間化作錯愕,眉頭緊緊蹙起:“稚雅,你知道我不會。”
“我怎麽知道?”稚雅咬著唇,繼續試探,心髒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腔,卻還是硬著頭皮,把心底的疑慮全數丟擲去,“你守護我這麽多年,到底是因為喜歡我這個人,還是隻是習慣了守護,剛好那個人是我,換成別人,你也會如此?”
“又或者,”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強裝鎮定,故意往最壞的方向揣測,“你隻是愧疚,愧疚大學時沒能站出來保護我,愧疚讓我受了那麽多委屈,所以現在才加倍對我好,這根本不是喜歡,隻是補償,對不對?”
她每說一句,周景安的臉色就冷一分,眼底滿是不可置信,更多的是被心愛之人質疑的酸澀。他從未想過,自己掏心掏肺的偏愛,在她眼裏,竟然成了補償,成了可以隨意替換的付出。
“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周景安聲音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一步步朝她走近,“稚雅,我對你的心意,從來都不是習慣,更不是補償,是實打實的喜歡,是從一而終的深愛,這個世界上,隻有你能讓我這樣,換任何人都不行。”
他步步逼近,周身的氣場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想要徹底打消她所有的疑慮。
可稚雅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聽著他無比認真的告白,心底的試探瞬間破了功,所有強裝的冷漠、刻意的質疑,在這一刻全數崩塌。
她慌了。
她隻是想試探他的真心,想讓他給自己足夠的安全感,卻從沒想過,會看到他這般失落又認真的模樣,更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慌亂無措。
看著他深邃眼眸裏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受傷,稚雅瞬間亂了陣腳,下意識地閃躲。
她猛地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眼神飄忽,四處亂看,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腳步也連連後退,一直退到牆角,再也無路可退。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耳尖發燙,剛才故作冷淡的語氣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心的慌亂與無措,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我……”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底又悔又亂,恨自己不該故意說這些話試探他、傷害他。
她明明是在意他的,明明是相信他的,可偏偏被不安衝昏了頭,用最愚蠢的方式,試探最愛自己的人。
周景安看著她慌亂閃躲的模樣,看著她低垂著頭、耳尖泛紅的侷促樣子,哪裏還不明白。
她不是真的質疑,隻是太不安、太忐忑,隻是患得患失,才用這樣笨拙的方式,想要確認他的心意。
心底的酸澀瞬間化作心疼,他放緩腳步,放輕語氣,再也沒有逼她對視,隻是輕輕蹲在她麵前,仰頭看著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心翼翼地,生怕再嚇到她:“傻丫頭,是不是心裏害怕,才故意這麽說的?”
被他一眼戳穿心思,稚雅的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嘴唇微微抿著,依舊低著頭,死死盯著地麵,不敢看他,肩膀輕輕發抖。
所有的偽裝盡數卸下,隻剩下滿心的慌亂與愧疚。
她想躲開他的目光,想躲開這讓人窒息的氛圍,想找個地方藏起自己的笨拙與不安,身子微微側著,拚命往牆角縮,眼神飄忽不定,全程閃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我沒有……我不是……”
語無倫次,滿是慌亂。
她怕看到他受傷的眼神,怕自己的試探傷了他的心,更怕自己的患得患失,弄丟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
周景安看著她慌亂閃躲的模樣,心疼得無以複加,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沒有逼迫,沒有追問,隻是用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溫暖她,語氣輕柔又耐心:“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沒有安全感,是我不好,沒有給你足夠的篤定,讓你胡思亂想。”
“但稚雅,你記住,我對你的心意,從來不用試探,也毋庸置疑。”
“你不用刻意躲著我,不用害怕,不管你問多少次,我都會告訴你,我喜歡你,隻喜歡你,從大學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從來沒有變過,也永遠不會變。”
他的聲音溫柔又堅定,一點點撫平她心底的慌亂。
可稚雅依舊不敢抬頭,依舊慌亂地閃躲著他的目光,臉頰燙得厲害,滿心都是悔意。
她明明隻是想試探他的真心,卻在他認真回應的那一刻,徹底亂了分寸,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
那些刻意的冷漠、故意的質疑,不過是她包裹不安的外殼,在他毫無保留的真心麵前,一碰就碎,隻留下她滿心的慌亂、閃躲,與藏不住的、對他深沉的在意。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屋內的氣氛卻滿是細膩的拉扯。
稚雅蜷縮在牆角,始終不敢抬頭看他,指尖被他緊緊握著,心底翻湧著不安、愧疚與慌亂,還有一絲被他徹底包容的酸澀暖意。
她這才明白,自己根本捨不得質疑他,更捨不得傷害他,所有的試探,不過是因為太在乎,太怕失去,才變得如此笨拙又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