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聘結果,是在一週後的週一晨會上公佈的。
沒有郵件通知,沒有私下溝通,就在市場部全體周會上,由人力資源總監親自到場宣佈。蘇晚晴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看著那位向來不苟言笑的王總監走上台,手裏拿著薄薄一頁檔案。會議室裏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紙上,又時不時瞟向蘇晚晴,或李經理,或王經理。
“經過集團評審委員會的綜合評議,並報總裁辦公會批準,”王總監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傾向性,“現任命如下:任命李國華同誌,為星耀集團市場部總監,即日生效。”
塵埃落定。
意料之中,又似乎有些意料之外。蘇晚晴放在膝蓋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緩緩鬆開。她聽到自己胸腔裏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不是失落,更像是一種“終於來了”的塵埃落定感。前排的李經理——現在是李總監了——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隨即又挺直,臉上露出得體的、沉穩的笑容。
“同時,”王總監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在蘇晚晴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為加強市場部人才梯隊建設,激發團隊活力,經研究決定,成立市場部‘新興業務孵化組’,由蘇晚晴同誌擔任組長,直接向李總監匯報。該小組將重點探索集團在新消費、數字化營銷等前沿領域的業務機會,並享有一定的獨立決策和資源調配許可權。希望蘇晚晴同誌再接再厲,在新的崗位上做出更大貢獻。”
“孵化組組長”?直接匯報李總監?享有“一定”的獨立許可權?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壓抑的嗡嗡聲。這個任命,比蘇晚晴落選總監更令人玩味。聽起來像是一個獨立的重用,給了她一個看似更有“想象空間”的職位,甚至給了“獨立許可權”。但“孵化組”是什麽?一個全新的、沒有前人經驗、沒有成熟模式的虛擬小組?直接匯報給剛剛成為她頂頭上司的李總監,而這位李總監,正是競聘中她言辭尖銳剖析過的、代表“傳統”和“流程”的那一位。這“獨立許可權”的邊界在哪裏?資源又從何而來?
這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平衡。既回應了她答辯中展現出的“破局”野心和“前沿視野”,沒有完全將她打壓下去,避免“扼殺人才”的非議;又將她和核心的、傳統的市場部業務隔離開來,置於一個需要重新開墾、成敗難料、且直接受製於新上司的“試驗田”裏。成功了,是集團戰略前瞻,用人得當;失敗了,是她蘇晚晴能力不足,好高騖遠,也影響不到市場部的根基。
高明,且不動聲色。這背後,必然有更高層,甚至可能就是陸景琛本人的意誌——在平衡各方,也在……繼續“觀察”她。或者說,用另一種方式,“磨”她。
蘇晚晴抬起頭,迎上王總監的目光,也迎上週圍那些或瞭然、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視線。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表示知曉。沒有欣喜,沒有失落,沒有怨憤。就像接受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安排。
李總監——李國華,帶頭鼓掌,臉上笑容真摯:“歡迎晚晴!我們市場部就需要你這樣有衝勁、有想法的年輕人來開拓新局麵!以後孵化組的工作,盡管放手去幹,有什麽需要支援的,隨時找我!”
場麵話滴水不漏。蘇晚晴也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謝謝李總監,謝謝集團信任。我會努力。”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蘇晚晴抱著筆記本,走在最後。剛走出會議室,就聽到前麵兩個同事壓低聲音的交談:
“嘖,孵化組組長,聽著好聽,其實就是個光桿司令吧?能有什麽資源?”
“總比直接出局強。陸總對她,也算……仁至義盡了。”
“仁至義盡?我看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吧。李總監可不是方致遠,以後有她受的。”
蘇晚晴腳步未停,彷彿沒聽見,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那盆綠蘿,經過一個週末,又長出了兩片嫩綠的新葉,生機勃勃。
她開啟電腦,開始起草“新興業務孵化組”的初步構想和工作計劃。既然給了她這塊“試驗田”,無論大小,她總要種出點什麽。逃避或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然而,真正的“山雨”,並非來自公司內部的人事變動。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蘇晚晴被李總監叫到辦公室。李國華的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晚晴啊,坐。”他親自給她倒了杯茶,“有件事,要跟你同步一下。集團高層有一些人事和架構上的微調,可能會影響到我們部門,尤其是你們孵化組未來的資源對接。”
蘇晚晴心頭微凜,麵上平靜:“李總監請說。”
“陸總那邊,最近集團戰略重心有所調整,老爺子——就是陸董事長,身體也欠安,需要陸總分擔更多家族事務。”李國華斟酌著詞句,“所以,陸總在集團具體業務,特別是非核心創新業務板塊的日常管理許可權,會暫時……上收一部分,由董事會成立的臨時決策委員會代行。以後我們市場部,包括你們孵化組,一些重要的預算審批、跨部門協調、甚至專案立項,可能都需要先經過委員會,或者……向新的對接領導匯報。”
蘇晚晴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陸景琛的權力被“上收”?由“臨時決策委員會”代行?這意味著什麽?陸家開始直接介入集團管理了?而且,是針對“非核心創新業務”,這幾乎明擺著是針對她這個剛剛成立的、前途未卜的“孵化組”!新的對接領導?是誰?
“新的對接領導是?”她問,聲音依舊平穩。
李國華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緩緩吐出三個字:“沈夢瑤,沈小姐。”
沈夢瑤。
這個名字,蘇晚晴並不陌生。在那些關於陸家的財經報道和八卦傳聞裏,這個名字偶爾會出現。沈家千金,真正的名門閨秀,與陸家門當戶對,據說是陸老爺子心目中理想的孫媳人選,也是之前陸夫人試圖撮合陸景琛聯姻的物件。
她竟然,直接進入了星耀集團?還成了可以“卡”住她這個孵化組脖子的“對接領導”?
“沈小姐是海外名校的金融和管理雙碩士,對投資和創新領域很有見解。這次進入集團,也是陸董事長和董事會的共同決定,希望她能帶來新的視角和資源。”李國華解釋著,語氣官方,“晚晴,你以後和沈小姐對接,要注意方式方法。她身份特殊,但工作能力應該也是很強的。”
身份特殊。工作能力強。注意方式方法。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蘇晚晴心上。她幾乎可以預見未來的局麵:一個對她和蘇晚晴關係心知肚明、甚至抱有敵意的“名門閨秀”,手握著她這個小小孵化組的生殺大權。陸景琛的許可權被限製,無法像以前那樣為她提供直接或間接的支援。而她的頂頭上司李國華,顯然不會為了她去得罪沈家和董事會。
“我明白了,李總監。”蘇晚晴點點頭,臉上甚至擠出一絲極淡的笑容,“我會和沈小姐做好工作對接。”
從李總監辦公室出來,蘇晚晴沒有回工位。她走到消防通道的樓梯間,這裏通常沒人。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閉上眼睛。
山雨欲來風滿樓。
陸家的反擊,比她預想的更快,也更直接。不是流言蜚語,不是私下約談,而是直接從權力結構上下手,限製陸景琛,並安排一個“更合適”的人,來掌控她可能的發展路徑。這比任何言語的羞辱都更有力,也更難應對。
她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正從四麵八方緩緩合攏。而這一次,她能依靠的,似乎隻有自己了。陸景琛自身恐怕也陷入了麻煩。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陸景琛發來的微信,隻有兩個字:“在哪兒?”
很平常的問話。但在這個時候,在這個他權力剛剛被“上收”的時刻,蘇晚晴的心,卻因為這簡單的兩個字,微微顫了一下。他是在擔心她嗎?還是隻是公事?
她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回複:“公司,樓梯間。”
幾乎是資訊發出的同時,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蘇晚晴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接通:“喂?”
“李國華找你了?”陸景琛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還有緊繃。
“嗯。剛談完。”蘇晚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他壓抑的呼吸聲。“沈夢瑤的事,我知道了。老爺子直接下的令,董事會走的流程,我沒攔住。”
他直接承認了。語氣裏有不甘,有怒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力。
“嗯。”蘇晚晴應了一聲,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安慰他?她沒那個立場,也沒那個心情。抱怨?那隻會顯得她軟弱。
“孵化組的事,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陸景琛繼續說道,聲音更低了些,“李國華那邊,我打過招呼,他暫時不會為難你。但沈夢瑤……”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冷硬,“她是衝著我來的,也是衝著你來的。你離她遠點,公事公辦,不要給她任何把柄。有任何問題,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自己扛。”
他依舊在試圖保護她,哪怕他自己也身處漩渦。蘇晚晴心裏五味雜陳,有暖意,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壓力。她不想成為他的拖累,也不想在他自顧不暇的時候,還要分心照顧她。
“我知道該怎麽做。”蘇晚晴輕聲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疏離,“陸總,您先處理好您那邊的事。我這邊,我會處理好。”
她叫他“陸總”,刻意拉開了距離。
電話那頭,陸景琛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良久,他啞聲道:“蘇晚晴,別這樣。”
別哪樣?別疏遠他?別獨自麵對?蘇晚晴鼻尖有些發酸,但她用力忍住了。
“陸景琛,”她第一次在電話裏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我們說好的,並肩作戰。不是要你擋在我前麵,把我護在身後。現在你有你的戰場,我也有我的。我們各自打好自己的仗,行嗎?”
電話裏是長久的沉默。隻有電流的細微噪音,和他壓抑的呼吸聲。
“好。”最終,他隻說了這一個字,聲音幹澀,“保護好自己。”
“你也是。”蘇晚晴說完,掛了電話。
她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樓梯間上方昏暗的燈光,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將那陣突如其來的酸澀和脆弱,強行壓迴心底。
各自為戰。也好。
沈夢瑤正式進入星耀集團,擔任“戰略投資與創新業務特別助理”的訊息,很快就在小範圍內傳開。這個頭銜看似不高,但誰都知道她背後的沈家和陸家,以及那個“臨時決策委員會”的背景。她擁有對所有“非核心創新業務”(包括蘇晚晴的孵化組)的評估、建議和一票否決權。
她來公司的第一天,就在總裁辦所在的樓層有了自己獨立的辦公室,就在陸景琛辦公室的斜對麵。蘇晚晴在去法務部送檔案的路上,遠遠見過她一次。
沈夢瑤本人,比照片和報道上更奪目。她大約二十七八歲年紀,身材高挑勻稱,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香檳色套裙,長發微卷,披在肩後。麵板白皙,五官明豔大氣,氣質優雅矜貴,站在那裏與人交談時,姿態從容,笑容得體,眼神明亮而自信。那是一種從小在優渥環境和頂級教育資源裏浸潤出來的、從骨子裏透出的優越感和掌控感。
和蘇晚晴這種靠後天努力、帶著一絲緊繃和棱角的“優秀”,截然不同。
沈夢瑤似乎也看到了她,目光遠遠地投過來,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隨即對她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輕輕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自然地轉回頭,繼續與身旁的人交談。彷彿蘇晚晴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偶遇的普通員工。
那種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的姿態,比任何直接的敵意,都更讓蘇晚晴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沈夢瑤甚至不屑於偽裝,她清楚地知道蘇晚晴是誰,也知道自己為何而來,但她選擇用這種“禮貌”的忽視,來彰顯她們之間天塹般的差距。
蘇晚晴麵色平靜地走過,沒有回應那個微笑,也沒有絲毫停頓。脊背挺得筆直。
回到工位,內線電話就響了。是沈夢瑤的秘書打來的,通知她明天上午十點,到沈夢瑤辦公室,匯報“新興業務孵化組”的初步構想和資源需求計劃。
效率真高。蘇晚晴放下電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有溫度的弧度。是迫不及待要給她下馬威,還是真的要“評估”?
她沒有時間多想。她必須準備好。這是她在沈夢瑤麵前的第一次正式亮相,絕不能露怯,更不能讓她抓住任何專業上的把柄。
她熬了一個通宵,將原本那份構想和計劃,修改得更加精煉、資料更加紮實、邏輯更加無懈可擊。她甚至預想了沈夢瑤可能提出的所有刁難問題,準備了詳細的應答腹稿。她沒有去猜測沈夢瑤會以何種私人角度發難,她隻專注於工作本身。這是她的陣地,她必須守住。
第二天上午十點,蘇晚晴準時敲響了沈夢瑤辦公室的門。
“請進。”裏麵傳來沈夢瑤柔和悅耳的聲音。
蘇晚晴推門進去。沈夢瑤的辦公室比蘇晚晴想象的要簡潔,但處處透著品味。巨大的落地窗,視野開闊。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放著一台蘋果電腦和幾份檔案。看到蘇晚晴,她再次露出那種標準的、得體的微笑。
“蘇組長,請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溫和,“早就聽景琛提起你,說你是市場部難得的人才。今天終於有機會正式認識了。”
她叫陸景琛“景琛”,語氣親昵自然。蘇晚晴麵色不變,在椅子上坐下,將準備好的檔案遞過去:“沈小姐過獎。這是我準備的資料,請您過目。”
沈夢瑤接過檔案,卻沒有立刻看,而是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溫和,落在蘇晚晴臉上。
“蘇組長不用這麽拘謹。我初來乍到,對集團的創新業務還不熟悉,以後還要多仰仗你們這些一線同事。”她笑了笑,語氣更加柔和,“景琛也特意叮囑過我,說你這個孵化組是他很看重的嚐試,讓我多支援。你放心,隻要專案真的有價值,有前景,我一定會全力支援。”
她的話,句句在理,甚至顯得十分通情達理,支援工作。但“景琛叮囑”、“他看重”,這些字眼,被她說出來,卻帶著一種微妙的主權宣示意味,彷彿在提醒蘇晚晴,她和陸景琛之間,有著更親近、更“正當”的聯係。
蘇晚晴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清澈平靜:“謝謝沈小姐。我會用實際工作來證明這個嚐試的價值。”她將話題引回工作,“關於孵化組的構想和第一階段計劃,資料裏已有詳細闡述。我們計劃先從‘新消費品牌賦能’和‘數字化營銷工具孵化’兩個方向切入,前期以輕資產、小步快跑的模式進行探索,這是具體的資源需求清單和預期裏程碑……”
她開始清晰、有條理地闡述她的計劃,語氣平穩專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沈夢瑤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表情認真,彷彿真的在認真評估。
等蘇晚晴說完,沈夢瑤拿起那份資料,快速翻看了幾頁,然後放下,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
“思路很清晰,計劃也很詳盡。看得出蘇組長是用了心的。”她先是給予肯定,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不過,蘇組長,你也知道,集團現在整體戰略是‘降本增效,聚焦核心’。對於創新業務,尤其是這種從零開始的孵化專案,董事會和臨時決策委員會的態度是比較審慎的。你們這個資源需求清單,雖然已經盡量精簡,但對於一個還未被驗證的‘試驗田’來說,還是顯得有些……龐大了。”
她頓了頓,看著蘇晚晴,眼神真誠:“我不是要否定你的想法。相反,我很欣賞你的衝勁。但作為這個板塊的對接人,我必須對集團,對委員會負責。你看這樣好不好,這份計劃,我先原則上同意。但資源方麵,恐怕沒辦法一步到位。我給你第一階段——就三個月吧——的預算,隻有你申請額度的……百分之三十。你先用這筆錢,做出一個像樣的、可驗證的‘最小可行性產品’(MVP)出來。隻要MVP的資料能說服委員會,後續資源,我親自去幫你爭取,翻倍都沒問題。你看呢?”
百分之三十的預算。三個月。做出可驗證的MVP。
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像是在幫她“降低門檻”,讓她更容易起步。但蘇晚晴清楚,這百分之三十的預算,扣除必要的人力成本和基礎運營費用,真正能用於專案試錯的,寥寥無幾。三個月時間,要在一個全新的、充滿不確定性的領域,做出能“說服委員會”的亮眼資料,幾乎是天方夜譚。這更像是……一個溫柔的、卻足以扼殺專案於搖籃的陷阱。
如果她堅持要更多預算,就顯得不知輕重,好高騖遠。如果她接受,專案很可能因為資源不足、時間倉促而失敗,屆時沈夢瑤就可以“遺憾”地宣佈這個嚐試不成功,合情合理地終止或邊緣化孵化組。
進退維穀。
蘇晚晴看著沈夢瑤那雙含著溫和笑意、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裏一片冰涼。這就是沈夢瑤的“方式”。不用撕破臉,不用惡語相向,隻用合理的規則和溫和的態度,就能將她逼入絕境。
“沈小姐考慮得很周全。”蘇晚晴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臉上也露出一個平靜的微笑,“用MVP來驗證思路,確實是更穩妥的做法。百分之三十的預算,雖然緊張,但如果我們調整一下策略,聚焦在單一方向,做深做透,或許也能看到效果。”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或為難,甚至順著沈夢瑤的話,提出了“調整策略”。這倒讓沈夢瑤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
“蘇組長能理解就好。”沈夢瑤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很滿意她的“識趣”,“那我就按這個預算批了。期待你們三個月後的好訊息。”
“謝謝沈小姐。我們會盡力。”蘇晚晴站起身,微微欠身,然後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沈夢瑤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後變成一片冰冷的平靜。她拿起蘇晚晴留下的那份計劃書,隨手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帶著譏誚的弧度。
“百分之三十的預算,三個月……”她低聲自語,將檔案丟回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屬於陸景琛商業帝國的天空,“蘇晚晴,就讓我看看,你這塊‘硬骨頭’,到底能撐多久。景琛看上的,究竟是怎樣的‘與眾不同’。”
而走出沈夢瑤辦公室的蘇晚晴,在無人的走廊裏,慢慢停下了腳步。她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長長地、無聲地吸了一口氣。
百分之三十。三個月。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從現在,纔算是正式開始。
前有資源掣肘,後有時間追兵,旁邊是虎視眈眈的新上司和“對接領導”,而那個曾是她後盾的男人,此刻自身難保。
山雨已至,狂風滿樓。
她能依靠的,隻有自己掌中這柄剛剛開刃、卻已傷痕累累的劍,和胸口那團不肯熄滅的火。
路,似乎越來越窄了。但既然無路可退,那便……殺出一條血路。
她睜開眼,眼神沉靜如水,深處卻燃著一點不屈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