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部門會議變成狼人殺現場------------------------------------------,或許是這個“著名”的死亡專案本身就處於某種微妙的關注之下,第二天下午,王美麗總監臉色比平時更嚴肅幾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也帶著點不耐,她站在辦公區中央,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抬頭:“五分鐘後,A3大會議室,‘新星計劃’曆史遺留問題專項梳理會。相關同事,全體參加,不得缺席。”“全體”、“不得缺席”。這兩個詞像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一小片區域的空氣。我看到周圍幾個被點名的同事,臉上閃過細微的、幾乎不可察的複雜神色,有的皺眉,有的撇嘴,有的低頭快速在電腦上敲打著什麼,大概是在做“會前準備”。,燈光慘白,照在長長的會議桌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橢圓形的桌子旁已經坐了幾個人,氣氛沉悶。王美麗理所當然地坐在主位,開啟膝上型電腦,投影儀在她身後牆上投出一份PPT的封麵,標題是:“‘新星計劃’專案曆史問題梳理及後續規劃初步思路”。第一頁,加粗放大的幾行字映入眼簾:“曆史遺留問題,情況複雜,牽涉麵廣,需從長計議,穩妥推進,逐步化解。”“從長計議”。我低頭,在空白的筆記本上,把這兩個字慢慢圈了起來。。一位看起來資曆不淺、髮際線略顯後移的男同事(後來知道他曾是這個專案早期某個模組的介麵人)率先發言,語氣沉重:“王總監,各位同事,關於這個專案,我客觀地說,之所以走到今天這個局麵,主要是前幾任負責人在幾個關鍵節點的決策上,確實缺乏足夠的專業判斷和風險意識,執行層麵也出現了很多偏差,? 留下了很多…嗯,難以彌補的曆史欠賬。我們當時在具體操作中,其實也提出過一些建議,但很遺憾,冇有被充分採納……” 他攤了攤手,表情無奈又痛心,一副“我早就說過”的樣子。甩鍋動作流暢自然,鍋蓋穩穩飛向已離職的、無法辯駁的前任們。,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乾練的女同事(據說是之前負責部分資料)推了推眼鏡,接上話頭,語速很快:“是的,王總監。尤其是基礎資料這塊,當初交接的時候就存在很多模糊地帶,原始資料缺失嚴重,口徑也不統一。現在想從頭梳理,就像是在冇有地基的地方蓋樓,難度非常大。這屬於專案啟動初期的基礎工作就冇能夯實。” 鍋繼續傳遞,穩穩落在“曆史”、“基礎”、“交接”這些模糊而宏大的概念上。“還有預算和成本管控的問題,” 第三位加入討論的男同事語氣激動了一些,“最初批覆的預算額度,和後續實際執行的花費,存在很大的缺口,對不上賬。中間很多環節的審批簽字,現在追溯起來也非常困難,成了一筆糊塗賬……” 他搖著頭,彷彿在惋惜一個無法解開的謎題。鍋滾到了財務流程和“曆史糊塗賬”腳下。,一個新人的標準位置。麵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冇有記錄他們任何一句精心修飾的推諉之詞。我的筆尖在紙上輕輕移動,勾勒出一個簡單的關係圖:中心是一個大大的、打了叉的“新星計劃(爛攤子)”,從中心延伸出幾條箭頭。一條指向“太子爺(已跑路)”,旁邊標註“始作俑者,無法追責”;一條指向“前幾任負責人(已跳槽/離職)”,標註“主要背鍋位,決策失誤”;一條指向“交接不清(集體失憶)”,標註“完美藉口,無頭公案”;一條指向“預算黑洞(流程缺失)”,標註“曆史問題,難以厘清”。然後,我用紅筆在每條連線線上,重重地寫下:甩鍋路徑。最後,在圖的角落,我畫了一個小小的、坐在位置上的火柴人,代表我自己,用虛線連線著那個大爛攤子,旁邊打了個問號。“誰比誰更無辜、誰比誰甩鍋姿勢更優雅”的研討會漸入佳境,每個人都試圖在自己和那個爛攤子之間劃清界限、並踩上“已離職者”幾腳以彰顯自身“清醒”時,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然後,一個身影走了進來。,冇打領帶,白襯衫領口鬆開了第一顆鈕釦。身形挺拔,步伐沉穩,麵容是那種帶著冷淡疏離感的英俊。他走進來,冇有發出多大聲音,但會議室裡原本就有些滯澀的空氣,瞬間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所有或高或低、或推諉或抱怨的聲音戛然而止。連空調出風口的噪音,似乎都變得清晰起來。,臉上迅速堆起一種近乎殷勤的笑容,聲音也拔高了一個度,透著熱情:“顧總!您怎麼過來了?快請坐!” 她下意識地讓開了主位旁邊一點的位置。,公司最年輕的副總裁之一,以思維縝密、要求嚴苛、說話直接(甚至被底下人私下稱為“毒舌”)而聞名。他略微朝王美麗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室裡神色各異的眾人,冇有任何多餘的表示,徑自在王美麗讓出的那個位置坐下,將手裡一個薄薄的黑色筆記本放在桌上,聲音冇什麼起伏:“正好有空。你們繼續,我聽聽。”,卻像給會議按下了靜音鍵的解除鍵,隻是這次重新響起的“聲音”,明顯變了調。發言的人舌頭開始打結,那些原本嫻熟的、為自己或小團體開脫的話術,變得磕磕巴巴,邏輯也出現了混亂。原本指嚮明確的“甩鍋箭頭”,在空中變得猶豫、飄忽,最後往往含糊地指向“多方麵原因”、“曆史侷限性”。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表情管理上線,努力在副總裁麵前展現出“積極麵對問題”的姿態,儘管他們心裡可能隻想讓這個問題永遠消失。,背脊挺直,手指偶爾在黑色的筆記本封麵上輕點一下,臉上冇什麼表情,也幾乎不打斷任何人的發言,隻是偶爾抬起眼,看向正在說話的人。那目光並不銳利,卻有種莫名的穿透力,彷彿能輕易剝開言語的修飾,看到底下真實的想法——或者,真實的推諉。“繼續”著。每個人都在說話,但似乎又都冇說出什麼真正有意義的東西。直到王美麗將目光投向了我,像是終於想起了我的存在,又或者,是需要一個新的、微不足道的變數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小棠,” 她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語氣溫和,“你是新人,剛接觸這個專案,或許有些不同的視角。看了幾天資料,有冇有什麼初步的感受或者想法?隨便說說,不用拘束。”
一時間,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包括顧言那冇什麼情緒的目光,都落到了我這個坐在最末尾的新人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不易察覺的看好戲,或許也有一絲同情——把我這個新人推到台前,要麼是當炮灰,要麼是轉移一下剛纔令人尷尬的焦點。
我捏了捏手裡的筆,感受著塑料筆桿微微的涼意。腦子裡飛快掠過的是那3個G的混亂文件、標滿熒光筆的疑點、茶水間聽到的八卦、抽屜裡那張“快跑!!!”的便簽,以及昨晚帖子裡網友們的調侃和那個神秘的“G”。
我慢慢抬起頭,迎上那些目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新人特有的、混合著緊張和努力想表達好的表情,聲音甚至故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顧總,王總監,各位前輩……我,我是新人,纔來幾天,可能看得不太透徹,說得不對的地方,請大家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