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湧動------------------------------------------,陽光照在臉上,不燙,也不暖。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他冇放進口袋,就握在手裡,指尖壓著電源鍵,一下一下地按,又不點開。郵件還在,標題清清楚楚:回收專案首批對接清單。他剛纔看過的那三條資訊,一條不少,第二條——舊廠房拆除公司——聯絡人姓陳,電話七位短號,預估殘值四十七萬元。。,吹得夾克下襬貼住大腿。旁邊走過兩個穿工裝的員工,拎著飯盒,邊走邊笑,說誰家孩子考上了重點班。聲音過去後,安靜重新落下來。,不是往停車場,也不是回辦公樓,而是沿著園區外圍的水泥路往外走。電動車停在北角車棚,離這兒有兩百米。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腦子裡過的是剛纔那通電話。男聲,中年,語氣平,冇有情緒起伏。“彆接那個名單裡的任何電話。”“尤其是第二個。”“你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你聰明。”,但每一句都像釘子,敲進耳朵裡。,推起電動車,冇騎,推著走。園區門口有保安亭,老頭坐在裡麵看報紙,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頭。他也點頭,出了門。,車流大,灰塵多。他推車走了十分鐘,在街角找到一家網咖。藍色招牌,燈管壞了半截,“星網”兩個字隻剩“網”還亮著。玻璃門上有油漬,門把手黏手。他進去,前台是個年輕女人,染黃頭髮,翹著二郎腿刷短視訊,聽見動靜抬眼。“上網?”她問。“借電腦查點東西。”他說,“不用登入賬號,用完就走。”,夾克乾淨,襯衫領子整齊,不像常來這種地方的人。但她冇多問,指了指角落一台空機:“那邊,五十塊兩小時。”,接過卡,走過去坐下。機器開機慢,風扇嗡嗡響。他插卡,輸入密碼,頁麵跳出來,先關掉彈窗廣告,開啟瀏覽器。,先登了行業資訊平台。這是建材圈老同行用的內部論壇,不對外開放,註冊要實名認證,還得有人引薦。他賬號還在,ID是“西北老張”,三年冇登入,頭像還是當年公司在蘭州工地拍的照片——他站在鋼筋堆旁,戴安全帽,背後是剛澆築的樓體。“舊廠房拆除公司”,加了地區限定。跳出來五條記錄,最近一條是三個月前,某區建委公告:**因長期無施工備案、拖欠工人工資、資產查封,依法吊銷營業執照**。公司法人失聯,辦公地點已清空。,退出,換關鍵詞搜“陳某某”——名單上那個聯絡人的名字。冇有結果。再搜手機號後四位,混在一堆廣告帖裡,有一條去年的投訴貼:“**假工程騙押金!所謂‘拆除專案’根本不存在,交了兩萬定金人就跑了!**”發帖時間八個月前,IP屬地本地,舉報物件正是這個號碼。,開啟郵箱,重新調出李總髮來的那份PDF。附件顯示傳送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一分,比他接到警告早十五分鐘。他右鍵檢視檔案屬性,發現建立時間與修改時間不符——原始建立於昨天淩晨兩點十三分,而最後一次編輯是今天上午十一點零六分,就在李總辦公室見麵之後、郵件發出之前。
中間隔了四個小時。
他記下這兩個時間點,退出郵箱,開啟一個匿名查詢工具。這類程式在業內不算秘密,搞招投標的常用,能粗略追蹤檔案編輯痕跡和IP歸屬。他上傳PDF,執行掃描。幾分鐘後,結果顯示:**文件曾通過一台位於“城東科技大廈B座12層”的裝置進行二次修改,操作時間為上午十一點零九分至十一點二十三分**。
那個地址,他知道。不是李總公司,也不是集團總部,而是一棟老舊寫字樓,租給七八家皮包公司和中介代理。其中一層,掛著“宏遠諮詢”的牌子,法人代表姓周——這名字他聽過,早年在建材協會飯局上見過,是某位高層的遠親,專做資源掮客,吃資訊差。
他拔出U盤,關機,起身。
黃髮女人抬頭:“走這麼早?”
“查完了。”他把剩下的五十塊現金放在檯麵上,“不用找了。”
他推車離開網咖,冇回家,也冇去租的小倉庫。他在路邊攤買了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繼續往前走。天開始陰,雲壓得很低,空氣悶,像是要下雨。
回到出租屋時,是晚上七點二十分。樓道燈還是壞的,他摸黑上五樓,開門進屋。屋裡和三天前一樣,床、桌、衣櫃,桌上充電寶和水杯。他脫鞋,走到桌前,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
他先把三家單位的資訊抄下來,一筆一劃,字小但清楚。市政改造隊、舊廠房拆除公司、連鎖超市裝修部。然後用紅筆圈出第二家,寫上三個字:**假的**。
接著在旁邊列出時間線:
- 上午十點,李總辦公室交任務;
- 十一點零六分,PDF被修改;
- 三點四十一分,郵件發出;
- 三點五十六分,神秘人來電警告。
中間差著三小時三十五分鐘。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眼。這段時間裡,他完成了貨品清點、拿到了結算憑證、接受了崗位安排,看起來一切順利。可現在回頭看,這份“順利”太乾淨了。冇人問他為什麼能在三天內處理掉滯銷建材,冇人質疑他的資金來源,李總甚至主動提供了蓋章證明——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而那個所謂的“考驗”,從一開始,可能就不隻是考驗能力。
他睜開眼,開啟抽屜,取出備用手機。黑色,老款,不用實名登記,是他破產後買的,一直冇換。他插卡開機,等訊號跳出,連上Wi-Fi熱點。然後開啟微信,登陸小號,加入幾個老同行群。
他冇說話,隻翻聊天記錄。群裡大多是報價、找貨、招工資訊。他一條條往上滑,直到看見有人提了一句:“聽說冇?最近有人拿空殼專案釣魚,專坑想翻身的老實人。”
下麵有人回:“哪個圈子冇這種事?關鍵是上麵有人保,底下人不敢吭聲。”
他又往下翻,在另一個群看到照片:一張列印紙,上麵是類似的任務清單,第三項寫著“廢棄電纜回收”,聯絡人電話和他手上這份的第二個號碼,後四位完全一致。
他截圖儲存,退出微信群。
屋裡冇開燈,窗外透進路燈的光,照在筆記本上。他拿起筆,在“舊廠房拆除公司”那一行下麵畫了兩條橫線,又寫了一行小字:**陷阱目標:讓我聯絡虛假單位,製造違規合作證據,坐實能力不足或意圖欺詐,趁機清除出局**。
然後在頁尾空白處補了一句:**幕後之人,需我失敗,且敗得難看**。
他合上本子,放進抽屜,鎖好。
手機震動。他以為是郵件提醒,拿起一看,是主卡號碼——李總的來電。
他冇接。
鈴聲響了七下,停了。兩分鐘後,簡訊進來:**材料清單已歸檔,明日開始跟進對接進度。若有困難,及時溝通**。
文字正式,語氣平常,像一份普通工作通知。
但他看得出,這是催促。
如果他今晚不行動,明天早上還冇動靜,對方就會知道他起了疑心。而一旦暴露自己識破了陷阱,接下來的局麵會更難控製。
他必須做點什麼,但不能真踩進去。
他開啟備用手機的相機,翻出之前拍的結算憑證照片——李總給的那封信封裡的檔案,包括蓋章的處置證明、交易明細表、買家簽字單。他選了幾張清晰的,用微信傳到自己的郵箱,用的是新註冊的匿名賬號,密碼隻有他自己知道。
做完這些,他拔卡,關機,把備用手機塞進床墊底下。
然後拿起主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趙工頭的號碼。上次賣防水卷材的包工頭,講規矩,肯說實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趙工頭聲音沙啞。
“是我,張立誠。”
“哦。”對方頓了一下,“貨都清完了,還有事?”
“有個拆除專案,你熟嗎?”
“哪種?”
“老廠房,鋼結構,鋁合金窗,電線電纜。”
趙工頭沉默幾秒:“你說的是西郊那個報廢廠?”
“對。”
“早拆完了。去年年底的事。我們隊做的,拆下來的東西拉去回收站,賬都結清了。”
“現在還有人在對外發專案?”
“不可能。”他冷笑,“那地皮上個月已經動工建物流園了。誰說還有活,那就是騙人。”
“謝謝。”他說。
“你小心點。”趙工頭突然說,“最近好幾個老哥問我有冇有接陌生專案,我都告訴他們彆碰。有些人,就等著你犯錯。”
電話掛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樓下街道空了一半,雨終於落下來,先是幾滴,砸在水泥地上,很快連成線。他看著雨水順著排水管往下淌,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李總是不是知道這份名單有問題?
這個人救過他一次。給了他貨,給了他機會,還特意叮囑“背後有眼睛在盯”。可如果他真想幫自己,為什麼冇檢查名單的真實性?還是說,他檢查了,但被迫放行?
或者,他也是被矇蔽的?
這些問題現在冇法答。他隻能確定一點:從接到神秘電話那一刻起,他已經不在單純的考驗中了。有人不想讓他走完這條路,而且動手的方式很準——不是直接阻攔,而是設個坑,等他自己跳。
他回到桌前,拉開抽屜,拿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寫下三個問題:
1. 誰改了名單?
2. 誰打了警告電話?
3. 李總知情嗎?
下麵留白。
他合上本子,起身,關掉屋裡唯一一盞燈。黑暗裡,他站著冇動。手機放在桌上,主卡開著,但螢幕朝下。他改用備用號碼開了熱點,連上膝上型電腦——二手的,三千塊,上週買的,不聯網,隻做本地儲存。
他把今天查到的所有資訊整理成文件:論壇公告、投訴帖截圖、檔案屬性分析、IP定位記錄、同行群聊內容、趙工頭證言。全部加密,存入U盤,再複製一份,藏進筆記本電池倉裡。
做完這些,他脫掉外套,躺上床。
冇睡。
他知道,從明天起,不能再按常理出牌。他不能聯絡名單上任何人,尤其是第二個。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靜止不動,等於認輸。
他得讓上麵的人覺得他還在動,但又不能留下把柄。
他需要一個假動作。
雨越下越大,敲在窗戶上,劈啪作響。他閉上眼,想著明天該怎麼做。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分,他起床。刮鬍子,換襯衫,穿深色褲子,外搭一件舊風衣。頭髮梳過,鞋擦乾淨。他背起包,下樓,在小區門口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站著吃完,扔掉紙袋。
電動車充了一夜電,電量滿格。他騎上去,冇戴頭盔,穿過雨後的街道,駛向城南工業區。
他在一家列印店門口停下,進去花了三百二十塊,訂製了三套企業級名片:
- **張立誠 | 城投環保回收專案協調員**
- 背麵印著臨時辦公電話(用備用卡註冊的虛擬號)、電子郵箱(匿名賬戶)、公司LOGO(仿造國企風格設計)
店員問要不要做金屬卡,他說不用,隻要紙質,厚的。
“要多少?”
“一百張。”
“今天能取。”
“中午前我要。”
他出門,又去了趟文具市場,買了一個帶鎖的檔案夾、一支錄音筆、一本工作日誌本。全部用現金支付。
十點整,他回到出租屋,開始寫材料。
他仿照政府專案申報書格式,起草了一份《舊廠房拆除物資回收預案》,包括現場勘查計劃、人員排程表、運輸路線圖、安全承諾書。全部手寫,字跡工整,附上幾張從網上下載的廠房照片,標註“擬回收區域”。
中午十二點,他取回名片,一張張放進檔案夾。然後開啟錄音筆,按下錄製鍵。
“第一次對接會議記錄。”他對著機器說,聲音平穩,“時間:今日上午九點三十分。地點:未定會議室。參與方:我方代表張立誠,對方代表陳某某。議題:西郊舊廠房鋼結構回收合作……”
他一邊說,一邊翻動檔案,模擬寫字動作。
“對方提出預付款三成,我方拒絕,堅持貨清後結算。爭議點:電纜歸屬權……達成初步共識:以現場清點為準,三方見證……”
錄了十分鐘,他停下,關掉錄音筆,貼上標簽:**會議記錄0423_初談**。
下午兩點,他開啟主手機,撥通市政改造工程隊的電話——名單上的第一家。
響了五聲,接起。
“你好,我是張立誠,負責城投環保回收專案。”他語氣正式,“關於貴單位排水管道清理的物資回收合作,我想安排一次實地勘查,請問負責人在嗎?”
對方說是後勤科,記下了他的聯絡方式,說領導會回覆。
他掛了電話,立刻用備用手機發郵件給自己:**已啟動第一項對接,勘查預約中**。
做完這些,他關閉主卡網路,改用熱點,登上匿名賬號,把剛纔錄的“會議記錄”音訊上傳至加密雲盤,命名:**虛假談判存證01**。
他知道,真正重要的不是做了什麼,而是留下痕跡——能讓第三方查證的痕跡。他不做違法的事,不簽虛假合同,不收一分錢,但他要讓所有人看到:他在推進任務,認真履職,每一步都有據可查。
而那個根本不存在的“舊廠房拆除公司”,他一個電話都不會打。
傍晚六點,他收到李總簡訊:**進展如何?**
他回:**已聯絡第一家,預約勘查;第二家暫未接通,繼續跟進**。
傳送成功後,他關機。
整個晚上,他冇再碰任何裝置。坐在桌前,喝了杯熱水,翻開筆記本,看自己寫的那些計劃。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對方既然敢動手,就不會隻設一個局。
但他也清楚,隻要他還站著,還能動,就能拖住時間,等出手機會。
他不怕慢,就怕錯。
夜深了,雨停了。窗外傳來遠處高架橋上車輛行駛的聲音,穩定,持續。他吹滅檯燈,躺下。
手機放在枕邊,主卡關機,備用卡開機,訊號微弱。
他閉上眼,冇睡著,但也冇睜眼。
他知道,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
可現在,他至少知道了路上有坑。
並且,躲開了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