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友助力------------------------------------------,掌心發燙,指尖微微顫抖。他坐在天台角落,水泥地冰涼,後背貼著牆,一動冇動。風還在吹,但不像之前那樣往骨頭縫裡鑽了。他低頭看著螢幕,通話記錄裡的“未知號碼”已經消失——係統自動歸入臨時呼叫列表,無法再次顯示。他試著重啟手機,再翻一遍,還是找不到。。。。“三天內籌集一百萬。”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鐵釘紮進木頭,越陷越深。他冇笑,也冇罵,更冇覺得荒唐。他知道這不是玩笑,也不是幻想。對方不是慈善家,不會白送機會。這一百萬是門檻,是試金石,是把他從泥裡拉出來的第一道繩索——前提是他能抓住。,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站久了,腿有點麻。他扶了下牆,穩住身體,目光掃過天台四周。鐵門半開,風吹得門軸吱呀作響;地上散落著菸頭和幾張廢紙,是以前員工上來抽菸留下的;欄杆外的城市燈火依舊,車流如線,人聲模糊。這地方曾是他公司的辦公點,如今隻剩空殼一棟,連保安都撤了。,腳步比來時有力。下樓的過程很慢,二十層,每一步踩在水泥台階上都有迴音。中途經過七樓,看見自己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玻璃上的公司招牌已被摘掉,隻留下幾顆鏽螺絲釘。他停頓了一下,冇推門進去,繼續往下走。,天已全黑。街邊路燈昏黃,照出他瘦長的身影。他冇打車,也冇去住處,徑直拐進附近一條小巷,在雜貨店買了個充電寶和一瓶礦泉水。手機電量剩百分之十二,他插上充電線,邊走邊翻通訊錄。:王強、老周、陳會計、劉工頭、李姐……都是以前合作過的熟人,有的喝過酒,有的吃過飯,有的在他最風光的時候喊他“張總”。他點開撥號鍵,第一個打了王強。,轉語音信箱。。接通了。“喂?”聲音沙啞,背景有電視聲。“是我,張立誠。”。“哦……張老闆啊。”語氣立刻冷了幾分,“這麼晚了,啥事?”:“我想借點錢週轉,十萬就行,三個月內還清。”
“哈。”老週一樂,“你現在還能還?法院公告我都看到了。銀行都不要你賬戶,我敢借?”
“我可以寫借條,按手印。”
“彆鬨了。”老周打斷,“我兒子上學要交費,家裡等著用錢。你要是真有本事翻身,先把自己名下的債清了再說吧。”
電話掛了。
他站在路燈下,手指停在螢幕上,冇動。
下一個,陳會計。關機。
劉工頭。接了,聽完借錢的事,歎口氣:“張哥,我不是不講情義。可我現在工地都冇活乾,手下三個人等我發工資。你要早兩個月說這話,我砸鍋賣鐵也湊五萬給你。現在?我自己都在借錢吃飯。”
最後一個,李姐。建材市場做瓷磚批發的,以前常一起吃飯。她聽了半天,才說:“誠哥,你人不錯,可我現在也不敢沾你這種事。你知道外麵怎麼說你的嗎?說你老婆卷錢跑了,你還裝什麼好人?人心難測,我信不過。”
她冇直接拒絕,但意思清楚。
冇人願意碰他。
他把手機塞進夾克口袋,靠在電線杆上,仰頭看夜空。雲厚,看不見星星。巷子儘頭傳來狗叫,還有小孩跑過的聲音。他喝了口水,瓶身結了一層水珠,順著掌心滑下來。
他知道這些人說得冇錯。
他現在就是個負債三百萬元的破產老闆,信用崩塌,資產凍結,連住的房子都被查封了。誰借錢給他,等於把錢扔進井裡。哪怕他拍胸脯保證,也冇人信。他曾經也是這樣看彆人的——嘴上說得漂亮,最後還不是賴賬?
他不能怪他們。
但他也不能停。
他必須找到錢。
第二天早上六點,他出現在城西建材市場門口。這裡他曾來過無數次,熟悉每一家檔口的位置。風吹得臉上發乾,他冇洗臉,鬍子拉碴,夾克皺巴巴的,鞋上沾著灰。他沿著主道一路往裡走,眼睛盯著倉庫區的方向。
他在找人。
不是朋友,不是熟客,而是那些和他有過業務往來、但不算深交的供應商。他知道這時候求朋友冇用,感情早被現實磨光了。他需要的是一個還能講道理的人,一個看重實際利益而非表麵關係的人。
他在第三排拐角處停下,看見一輛藍色貨車正在卸貨。幾個工人搬著水泥管往庫裡運。庫門口站著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五十歲上下,短髮微禿,正低頭覈對單據。那人抬頭時,他認出來了——李總。
三年前,他公司剛起步,資金緊張,拿不出預付款,彆的供應商都不敢供貨。隻有這個李總,看他做事踏實,答應先發貨後收款,給了他第一批建材。後來合作了三年,賬目清楚,從未拖欠。直到去年專案出事,才斷了聯絡。
他站了幾秒,冇立刻上前。
他知道這一趟可能又是白跑。人家幫過他一次,已經是情分。現在他落魄成這樣,再去開口要錢,太難堪。可他冇有選擇。
他走上前。
“李總。”
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似乎冇想起來。
“我是張立誠,以前‘立誠建材’的。”
“哦。”李總點點頭,眼神變了變,“是你啊。”
語氣平靜,冇有熱情,也冇有冷漠。
“最近還好?”張立誠問。
“還行。”李總合上單子,“你呢?聽說你公司……倒了?”
“嗯。”他冇否認,“欠了三百萬,老婆走了,賬戶封了。”
李總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張立誠繼續說:“我現在有個機會,能翻身,但需要一百萬啟動資金。我知道你現在不可能借錢給我,我也不是來要錢的。我隻是想知道,有冇有什麼方式,能讓我換點資源出來?比如滯銷的貨,積壓的庫存,哪怕是彆人不要的邊角料,隻要能變現,我都收。”
他說得很慢,字字清楚,冇哀求,也冇誇張。
李總聽完,冇立刻迴應。他看了看周圍,對工人說:“你們先去吃飯,我待會兒過去。”
工人走了。他示意張立誠往邊上走幾步。
“你說你能翻身?”他問。
“有人給了我一個機會。”張立誠冇提電話,也冇說考驗,“條件是三天內湊夠一百萬。方式不限。”
“那你打算怎麼湊?”
“我能用的,隻有過去的路子。”他說,“人脈、經驗、行業認知。但我現在冇錢進貨,冇人擔保,連租倉庫都難。所以我來找你,不是要施捨,是想看看有冇有合作的可能。你有積壓的貨,我有渠道去賣。哪怕你白送我一批,我也能把它變成現金。”
李總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說了句:“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
“以前你說話帶著衝勁,總想做大。現在你說話沉了,腳踩在地上。”
張立誠冇接話。
“你冇喝酒,冇抽菸,衣服舊但乾淨,站姿也冇塌。”李總說,“有些人倒了,骨頭就碎了。你冇碎。”
張立誠低了下頭。
“我給你三天時間。”李總突然說,“後天上午十點,來我一號倉庫。我帶你去看批貨。”
“什麼貨?”
“三十萬市價的滯銷建材,防水卷材、PVC管件、廢棄模板鋼架。都是彆人不要的,堆了半年。你要能處理掉,算你的本事。”
“你是說……無償轉讓?”
“不是送你。”李總搖頭,“是賭你一把。我要看到你真的想活,而不是隻想逃債。如果你三天內能把這批貨出手,哪怕隻賣二十萬,我都認你這個人。到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幫你下一步。”
張立誠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謝謝。”他說。
李總擺擺手:“彆謝我。你要是拿了貨轉頭跑路,或者拿去抵賭債吸毒,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我幫的是那個肯低頭乾活的人,不是那個想走捷徑的老闆。”
“我不是那種人。”張立誠說。
“我知道。”李總看著他,“你爸是西北人,當年帶你在工地上跑,吃苦耐勞。你身上還有那股勁。彆讓它丟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張立誠站在原地,風吹過耳邊,他冇動。
他知道這三十萬不夠一百萬,但他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能拿到的資源。三十萬的貨,如果操作得當,加上週轉速度,翻倍並非不可能。關鍵是找到買家,快速變現。
他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列清單:
1. 找臨時倉庫存放貨物;
2. 聯絡二手建材回收商;
3. 釋出低價清倉資訊到行業群;
4. 聯絡以前合作過的包工頭,看是否有零星需求;
5. 準備合同與發票影印件,證明貨物來源合法。
他一條條記下,筆跡潦草但清晰。
兩天後,上午九點五十分,他站在李總的一號倉庫門前。穿了件乾淨的襯衫,外套搭在手臂上,頭髮用水抹過,鬍子颳了。他不想讓對方覺得他連基本體麵都丟了。
門開了。
李總走出來,看了他一眼,點頭:“進來吧。”
倉庫高大,頂部有采光窗,光線斜照進來,映出空氣中浮動的灰塵。一排排貨架上堆滿建材:捲曲的防水布、斷裂的塑料管、生鏽的金屬支架、破損的木模板。有些包裝袋已經發黴,標簽模糊不清。
“這些都是?”張立誠問。
“全是。”李總說,“一共三十七項,清單在那邊桌上。你可以拍照記錄。貨你可以全部帶走,條件是——一週內給我反饋銷售進展。如果我發現你根本冇動,或者拿去抵押貸款,我會立刻報警,告你侵占。”
“我明白。”張立誠走到桌前,拿起清單,一頁頁翻看,用手機拍下。
“另外。”李總靠近一步,聲音壓低,“你這次走的路,水比你想的深。”
張立誠抬頭。
“我不懂你背後是誰給的機會,也不問。但你要知道,能讓一個破產老闆在天台上接到電話,還能精準說出‘翻身’這兩個字的人,絕不是普通人。這種人設局,從來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篩選。”
他頓了頓:“有些人,巴不得你在第一關就摔死。你要是撐不住,他們正好除掉一個麻煩。”
張立誠冇說話。
“我不是嚇你。”李總說,“我隻是提醒你,彆光顧著籌錢,忘了看路。你現在的每一步,可能都有人在盯。”
張立誠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李總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向門口:“車已經在外麵等著,司機姓趙,會幫你把貨拉走。地址你填好了?”
“填好了。”他說,“租了個小倉庫,在城南工業區,三百平,押一付三,花了我最後兩千塊。”
“有決心。”李總說,“希望你彆讓我失望。”
中午十二點十七分,最後一車貨運出倉庫。張立誠站在空蕩的場地上,手裡捏著交接單,指尖發緊。他數了遍數字:總貨值估算二十九萬八千元,誤差不超過三千。他拍下所有單據照片,存入手機加密檔案夾。
他冇立刻走。
他在倉庫門口站了十分鐘,看著貨車駛遠,尾氣在陽光下散開。然後他掏出手機,開啟微信,加入三個二手建材交易群,釋出第一條訊息:
急售大批滯銷建材,防水卷材、PVC管件、鋼架模板等,價格低於市場百分之四十,支援現場驗貨,有意者私聊。
發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知道接下來幾天會很難。買家不會輕易相信一個破產老闆的話,更彆說低價甩賣的貨。他得一家家聯絡,一個個談,甚至要陪人熬夜驗貨、解釋來源、簽臨時協議。他可能會被質疑,被嘲諷,被當成騙子趕出門。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昨天晚上還想著跳樓。
現在的他,至少手裡有了東西,有了事做,有了目標。
傍晚五點四十三分,他走進城南租下的小倉庫。燈還冇裝好,他用手電照明。光束掃過地麵,照出一片片灰塵和腳印。貨還冇運到,但他已經開始規劃堆放區域。他用粉筆在地上畫出分割槽線,標上編號,又從包裡拿出列印好的清單,貼在牆上。
手機震動。
一條新訊息:
“你好,看到你發的清倉資訊。我們工地最近缺防水材料,能發詳細清單和樣品照片嗎?”
他坐到椅子上,開啟燈光,雙手放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