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會把它貼在宿舍牆上。她輕聲承諾,這樣每天醒來都能看到。
陳湘笑了笑,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相簿:還想給你看這個。
相簿裡是他們從小到大的合照——幼兒園的畢業照,小學運動會上領獎的瞬間,初中春遊時的搞怪表情...蘇明月完全不知道陳湘儲存了這麼多回憶。
這張...她指著一張小學五年級的照片,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後和好的時候拍的。
因為我不讓你抄數學作業。陳湘回憶道,嘴角上揚。
明明是你不肯解釋清楚步驟!蘇明月捶了他一下,害我被老師罵...
他們相視一笑,默契得彷彿回到了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翻到最後幾頁,蘇明月發現有幾張空白的相簿頁,上麵貼著小標籤:「大學」、「北京」、「未來」...
等你去了北京,陳湘輕聲解釋,我們可以繼續填滿它。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蘇明月心中某個緊鎖的盒子。她突然意識到,無論相隔多遠,陳湘都沒打算讓她走出他的生命。這個認知讓她眼眶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陳湘...她鼓起勇氣,想說些什麼,卻被敲門聲打斷。
孩子們,切蛋糕了!陳媽媽在門外喊道。
陳湘迅速合上相簿,對蘇明月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他們回到客廳,分享了那個小小的奶油蛋糕。陳媽媽熱情地打包了剩下的糖醋排骨讓蘇明月帶回家,陳爸爸則堅持要送她到公交站。
不用了叔叔,陳湘送我就行。蘇明月連忙說。
那怎麼行!陳媽媽拍板,陳湘,送明月到家門口,這麼晚了不安全。
就這樣,晚上九點半,蘇明月和陳湘並肩走在夏夜的街道上。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重疊,時而分開。
謝謝你。蘇明月打破沉默,這是我過得最特別的生日。
陳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不嫌棄簡陋就好。
怎麼會!蘇明月急忙說,我喜歡這種...真實的溫暖。
他們在公交站停下,夜風吹拂著蘇明月的裙擺。遠處,最後一班公交車正緩緩駛來。
陳湘,蘇明月鼓起勇氣,關於北京...
車來了。陳湘輕聲提醒,明天圖書館見?
蘇明月點點頭,有些失落又有些釋然。有些話,或許不必急於今晚說完。她踮起腳尖,飛快地抱了陳湘一下,然後跳上公交車,沒敢回頭看他的表情。
透過車窗,她看到陳湘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在路燈下像一尊雕塑。直到轉彎處,他依然站在那裏,目送公交車遠去,就像每次分別時一樣。
蘇明月將手貼在玻璃上,無聲地道別。她的月亮項鏈在胸前微微發亮,貝殼發卡在劉海上輕輕顫動,而那張手繪明信片則被她緊緊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讓心跳聲傳到遠方那個男孩的耳中。
2.
八月十六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蘇明月就輕手輕腳地溜出了家門。晨風帶著一絲涼意,她裹緊了薄外套,沿著空蕩蕩的街道向城東走去。
根據林小雨提供的線索,陳湘每天早上六點到八點在城東的新樓盤工地打工。蘇明月從未告訴他自己知道這件事——她太瞭解他的驕傲,絕不願意被人看到在烈日下搬磚的樣子。
工地的藍色鐵皮圍擋已經出現在視野裡,蘇明月躲在一棵大樹後,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工地上人影綽綽,起重機發出沉悶的轟鳴,水泥攪拌車的滾筒不停轉動。她眯起眼睛,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突然,她的心臟猛地收縮——陳湘正從材料堆放區走出來,肩上扛著三根鋼管,壓得他背脊微彎。他穿著已經褪色的藍色工裝,安全帽下露出幾綹被汗水浸濕的劉海。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蘇明月也能看清他臉上和手臂上沾滿的灰塵。
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走過來,指著另一個方向說了什麼。陳湘點點頭,調整了一下肩上的鋼管,朝指示的方向走去。就在這時,一根鋼管突然滑落,重重砸在他的腳上。
蘇明月幾乎喊出聲來,雙手緊緊捂住嘴巴。
陳湘踉蹌了一下,但沒有放下剩下的鋼管。他咬著嘴唇,單腳跳了幾步,把鋼管運到指定位置後才彎腰檢視傷勢。即使隔著這麼遠,蘇明月也能看出他在強忍疼痛。
她的眼眶瞬間濕潤,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理智告訴她應該離開,給陳湘保留尊嚴;但情感卻驅使她從包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冰水和毛巾,大步走向工地入口。
喂!小姑娘,這裏不能進!門衛攔住了她。
我...我找我哥哥。蘇明月急中生智,他忘帶水了,我給他送來。
門衛狐疑地打量著她乾淨的衣服和鞋子:你哥叫什麼?幹什麼的?
陳湘,搬材料的。蘇明月急切地望向裏麵,就一會兒,送了水就走。
也許是她的表情太懇切,門衛最終擺擺手:快點啊,注意安全。
蘇明月道了謝,快步向陳湘剛才的方向走去。工地地麵凹凸不平,到處是建材和工具,她幾次差點絆倒。轉過一個材料堆,她終於看到了陳湘——他正坐在一塊水泥預製板上,脫下了安全帽,用衣角擦著臉上的汗。
陳湘!她輕聲叫道。
陳湘猛地抬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變成了難堪。他下意識地拉了拉髒兮兮的工裝,試圖遮住磨破的褲腿:明月?你怎麼...
你的腳!蘇明月已經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抬起他的右腳,讓我看看。
陳湘的襪子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小塊。蘇明月小心翼翼地幫他脫下鞋子,發現腳背上一道猙獰的淤青,邊緣處還滲著血。
沒事,小傷。陳湘想抽回腳,卻被她牢牢抓住。
別動。蘇明月從包裡掏出碘伏和創可貼,動作輕柔地為他消毒,怎麼這麼不小心...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陳湘的聲音有些緊繃。
林小雨告訴我的。蘇明月老實承認,我...我每天都來看你,隻是今天...她的聲音哽嚥了,今天看到你受傷了...
陳湘沉默了。蘇明月低著頭,專註地為他包紮,不敢抬頭看他的表情。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發頂,沉重而複雜。
好了。她貼好最後一塊創可貼,終於鼓起勇氣抬頭,還疼嗎?
陳湘的表情鬆動了一些:好多了。謝謝。
蘇明月擰開冰水瓶遞給他:喝點水吧。
陳湘接過水瓶,喉結隨著吞嚥上下滾動。汗水順著他的脖頸滑入衣領,在晨光中閃閃發亮。蘇明月注意到他的鎖骨比以前更加突出,手腕上的骨頭也清晰可見——這幾個月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瘦了太多。
幾點下工?她輕聲問。
八點。陳湘看了看手錶,還有四十分鐘。
我等你。蘇明月堅定地說,然後送你去圖書館。
不用...
我堅持。她打斷他,聲音溫柔但不容反駁,腳受傷了就別逞強。
陳湘望著她固執的表情,最終無奈地點點頭:那你到門口等吧,這裏太髒了。
蘇明月想說自己不介意,但看到周圍工人投來的好奇目光,還是決定給陳湘留些麵子。她留下冰水和毛巾,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工地。
在門口等待的一個小時裏,蘇明月坐在馬路牙子上,思緒萬千。陳湘的腳傷,消瘦的臉龐,還有看到她時那一閃而過的難堪表情...這一切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想起昨天生日時那個溫柔微笑的陳湘,和今天工地上灰頭土臉的他,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像是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八點整,陳湘一瘸一拐地走出工地。他已經換回了平常的T恤和牛仔褲,但頭髮還濕漉漉的,臉上和手臂上的灰塵也沒完全擦乾淨。
腳怎麼樣?蘇明月迎上去,想扶他卻被輕輕避開。
沒事,能走。陳湘的聲音很平靜,謝謝你的...包紮。
他們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蘇明月偷偷觀察他的側臉——陳湘緊抿著嘴唇,眉頭微蹙,不知是因為腳疼還是心情不好。
你...每天都這麼辛苦嗎?她終於忍不住問道。
陳湘的腳步頓了一下:習慣了。
圖書館九點才開門,你為什麼不回家休息一會兒?
時間就是錢。陳湘輕聲回答,早班前還能接一單家教。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蘇明月的心。她突然停下腳步,擋在陳湘麵前:讓我幫你。真的。我有積蓄,還有獎學金...
明月。陳湘打斷她,眼神堅定,我不會拿你的錢。
為什麼?我們是朋友啊!
正因為是朋友。陳湘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我不能...也不願意欠你。
蘇明月咬住嘴唇,胸口發悶。她知道陳湘的驕傲,但沒想到他會固執到這種地步。
那至少讓我幫你找更多客戶。她退而求其次,我爸認識很多...
已經幫了很多了。陳湘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那幾個客戶很靠譜,我爸說如果能長期合作,工廠就有希望。
這個好訊息讓蘇明月眼前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陳湘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所以...別擔心我。我能應付。
他們繼續向前走,氣氛輕鬆了些。路過一家早餐店時,蘇明月強行拉著陳湘進去,點了兩碗熱騰騰的豆漿和油條。
我請客,不許拒絕。她把筷子塞到陳湘手裏,病人就該被照顧。
陳湘無奈地笑了,乖乖接過筷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蘇明月注意到他睫毛上還沾著一點灰塵,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幫他擦掉。
陳湘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蘇明月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睫毛,那一瞬間,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灰...她小聲解釋,迅速縮回手,耳根發燙。
謝謝。陳湘低頭喝豆漿,耳尖也紅了。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早餐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他們安靜地吃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又迅速避開。蘇明月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她不確定這是因為剛才的觸碰,還是因為看到了陳湘脆弱的一麵後更加心疼他。
3.
早餐後,蘇明月堅持送陳湘到圖書館。王主任看到他一瘸一拐的樣子,立刻關切地詢問情況。
不小心踩到釘子。陳湘撒了個小謊,已經處理過了。
王主任狐疑地看了看蘇明月,又看了看陳湘:今天你坐前台登記就行,別去搬書了。
陳湘點點頭,感激地看了老人一眼。蘇明月幫他倒了杯水,又確認了腳傷沒有大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下午還來嗎?陳湘在門口輕聲問。
蘇明月點點頭,給你帶好吃的。
走出圖書館,蘇明月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林小雨家。她需要有人商量如何幫助陳湘,而又不傷害他的自尊心。
你看到他腳傷了?林小雨瞪大眼睛,天啊,他肯定疼死了!
我幫他包紮了,但...蘇明月絞著手指,他不肯接受任何經濟幫助。
林小雨若有所思地咬著吸管:陳湘一直這樣,記得高二那次籃球賽嗎?他膝蓋受傷還堅持打完比賽,拒絕任何人扶他下場。
蘇明月點點頭。陳湘的倔強是骨子裏的,正是這種特質讓他能在家庭危機中扛起重擔,但也讓他拒絕所有善意幫助。
不如...林小雨突然眼睛一亮,我們組織個同學募捐?就說幫他湊大學學費?
蘇明月立刻搖頭:他絕不會接受的。而且...這會更傷他自尊。
那怎麼辦?看著他累垮?
蘇明月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他爸爸的工廠...如果我們能幫他家接到足夠多的訂單,讓他們自己走出困境...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