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月的心一沉。她關掉火,拉著霍南風坐到沙發上,然後翻出醫藥箱重新幫他包紮。傷口不深,但切得很整齊,像是用極其鋒利的刀刻意控製的痕跡。
你是不是...她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又看到幻覺了?
霍南風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昨晚睡前,我看見你坐在床邊看書。但當我伸手碰你時,手指穿過了你的身體。他苦笑一下,然後我才反應過來,真正的你正在浴室刷牙。
顧小月握緊他的手。記憶錨定器的副作用比他們預想的進展更快。
我們馬上去找張教授。
等等。霍南風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先看看這個。
紙上畫著一個精巧的腦部示意圖,不同區域標註著複雜的符號和公式。顧小月一眼認出了霍南風的筆跡,但比平時潦草許多,有些地方甚至被反覆描畫到紙張破損。
我昨晚設計的。霍南風指著圖紙中央的一個網狀結構,記憶錨定器2.0,直接作用於海馬體和前額葉皮層,可以更精準地穩定特定記憶。
顧小月注意到圖紙邊緣寫著一行小字:「GXY記憶核心保護協議」。
這是...專門針對關於我的記憶?
霍南風的聲音很輕,其他記憶可以模糊,但關於你的一切必須保留。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圖紙上那個被小心圈起來的大腦區域。顧小月突然明白,霍南風不是在試圖修復整個記憶係統,而是在孤注一擲地保護最重要的部分——就像在沉船上拚命守住最後一個救生艙。
爸媽那邊怎麼辦?她輕聲問。
就說學校突然有事。霍南風站起身,我去沖個澡,然後直接去實驗室。
浴室水聲響起後,顧小月悄悄撥通了張教授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裡傳來嘈雜的儀器聲。
顧同學?張衛民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正想聯絡你們。新模型有突破了,但需要南風親自來做腦部掃描。
他情況不太好,教授。顧小月壓低聲音,昨晚出現了觸覺幻覺,時間感也混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比預計的快...你們儘快過來吧。記住,別讓他開車。
結束通話電話,顧小月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準備早餐,故意把餐具碰得叮噹響,假裝沒聽見浴室裡偶爾傳來的、像是壓抑嘔吐的聲音。
A大醫學院神經科學實驗室比顧小月想像中更加冷峻。純白的牆壁,刺眼的無影燈,還有各種閃爍著資料的顯示屏。張教授穿著白大褂迎上來,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
我們通宵重寫了演演算法。他遞給顧小月一杯咖啡,基於南風提供的未來資料,新模型應該能解決量子糾纏導致的記憶衝突。
霍南風正在隔壁房間做腦部掃描。透過玻璃窗,顧小月看見他安靜地躺在MRI儀器裡,像個沉睡的王子。螢幕上,他的腦部影像隨著不同任務閃爍出各色光點,美得令人心碎。
那些亮點是什麼?
記憶提取時的神經活動。張教授指著螢幕,看這裏——當他回憶你們的第一次約會時,前額葉皮層和邊緣係統會同步啟用,這是正常反應。
他又調出另一組影象:但當他嘗試回憶原時間線的事件時...螢幕上突然爆發出雜亂無章的光點,像一場微型星爆,兩個時間線的記憶在互相乾擾。
顧小月盯著那些瘋狂閃爍的光點,彷彿看到了霍南風腦中正在進行的戰爭。
新錨定器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理論上可以。張教授調出一個3D模型,它會在兩個記憶係統間建立防火牆,允許他自由訪問當前時間線的記憶,同時將原時間線記憶歸檔為可查詢資料庫
就像電腦上的隻讀檔案?
差不多。張教授點點頭,不過手術風險很高,需要在他顱骨植入微型電極。
顧小月的胃部一陣絞痛:成功率呢?
70%。張教授推了推眼鏡,但如果不做手術,按照現在的退化速度,最多三個月他就會完全喪失時間定位能力,甚至可能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玻璃窗另一側,霍南風坐起身,朝他們揮了揮手。陽光從高窗灑落,給他蒼白的臉色鍍上一層金邊,顯得格外不真實。
他知道這些嗎?顧小月輕聲問。
知道。張教授嘆了口氣,事實上,手術方案是他自己提出的。
回家的計程車上,霍南風異常安靜。顧小月偷偷觀察他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下陰影,嘴角微微繃緊,像是在思考什麼難題。
在想手術的事?
霍南風回過神,握住她的手:不,在想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你穿的那條藍色裙子。
顧小月心頭一暖:你還記得?
每一個細節。霍南風輕聲說,你頭髮上別的星星發卡,天文台台階數,甚至你喝的奶茶口味——半糖,加珍珠和椰果。
他的眼神如此專註,彷彿要將她的影像刻進瞳孔。顧小月突然明白,他是在做最後的記憶備份,就像人們麵對可能失去的珍寶時,會不自覺地多看幾眼。
手術定在下週三。霍南風突然說,張教授已經聯絡了國內最好的神外專家。
顧小月咬住嘴唇:為什麼這麼快?
因為下週三是關鍵節點。霍南風看向窗外,原時間線上,那天你差點失明。如果手術成功,我們就能徹底切斷那個可能性。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陽光在水麵上灑下無數金箔。顧小月想起張教授說的70%成功率,胃部再次絞緊。
如果...她艱難地開口,如果手術失敗呢?
霍南風轉過頭,眼神清明得出奇:那就執行B計劃。
什麼B計劃?
張教授沒告訴你嗎?霍南風微笑,記憶錨定器有個緊急備份功能——如果檢測到核心記憶即將丟失,會自動將所有關於你的記憶壓縮加密,傳送到一個安全位置。
顧小月瞪大眼睛:傳送到哪裏?
霍南風輕輕點了點她的左手中指,那個鑲嵌著藍寶石的戒指在陽光下閃爍:這裏。戒指裡的微型儲存器能儲存大約十年的記憶資料。
然後呢?
然後等我情況穩定了,張教授會幫我重新載入。霍南風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討論天氣,就像電腦重灌係統。
顧小月低頭看著戒指,突然明白為什麼霍南風堅持要她一直戴著它——這不僅是定情信物,更是一個記憶保險箱。
所以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忘記我?
物理層麵保證。霍南風笑著吻了吻她的指尖,不過我覺得沒必要——即使沒有這些技術,我的每一個細胞都記得愛你。
計程車停在公寓樓下。上樓時,霍南風的腳步突然踉蹌了一下,顧小月趕緊扶住他。
沒事,隻是有點頭暈。他勉強笑了笑,可能是MRI的造影劑副作用。
但顧小月知道不是。她看見他瞳孔微微擴散,那是記憶波動的徵兆。她默默收緊扶著他的手臂,彷彿這樣就能阻止那些珍貴的記憶從指縫間溜走。
父母離開後,公寓顯得格外空曠。顧小月收拾著客廳,突然在沙發縫裏發現了一張摺疊的紙條。展開後,她認出是霍南風的字跡,但比平時淩亂許多:
「週三手術前要做的事:
備份所有研究資料給張教授
給小月買夠一週的食物(她總忘記吃早餐)
把奶奶留下的玉墜收好(放在藍色絲絨盒裏)
告訴小月密碼是她的生日
記得愛她」
最後一行被反覆描畫,幾乎劃破了紙張。顧小月攥緊紙條,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浴室門開啟,霍南風擦著頭髮走出來,看到她的表情後立刻明白了什麼。
找到了?他輕聲問,我本來想明天再告訴你的。
顧小月舉起紙條:這是什麼密碼?
我的研究資料庫。霍南風坐到她身邊,裏麵是所有關於時間旅行和記憶錨定器的資料。如果...如果手術不順利,你可以和張教授一起繼續研究。
我不會需要它的。顧小月固執地說,手術一定會成功。
霍南風沒有反駁,隻是輕輕擁抱她。他的心跳透過襯衫傳來,穩定而有力,像一首無聲的承諾。
窗外,夕陽西沉,最後一縷金光穿過玻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融為一體。顧小月突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童話——據說真心相愛的人,影子會比普通人更黑更深,因為裏麵藏著雙份的靈魂。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此刻,她願意相信這個美麗的傳說。
週二的傍晚,顧小月站在超市冷櫃前,盯著五花八門的酸奶發獃。霍南風的手術定在明天上午,張教授叮囑術前要清淡飲食,她本想買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卻被琳琅滿目的商品晃花了眼。
原味的還是無糖的?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小月回頭,看見林小雲推著購物車沖她眨眼,車裏堆滿了膨化食品和速凍餃子。
你怎麼在這?顧小月驚訝地問。
這話該我問你吧?林小雲拿起兩盒酸奶對比著,學霸情侶居然親自逛超市?霍南風呢?
顧小月下意識看向超市入口:在門口接電話,張教授打來的。
林小雲拖長音調,突然壓低聲音,說真的,你們倆最近神神秘秘的。上週陳明還說在醫學院撞見霍南風做腦部掃描,怎麼回事?
顧小月的手指在酸奶盒上收緊。她還沒想好怎麼解釋霍南風的情況,尤其是對那些不知情的高中同學。
例行體檢而已。她勉強笑了笑,對了,你和陳明最近...
停!別轉移話題。林小雲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最擅長識破謊言——大一那年你暗戀文學社社長,就是我發現的。
顧小月張了張嘴,突然看見霍南風從超市入口走來。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和普通大學生沒什麼兩樣,但走路時右手總是不自覺地輕按太陽穴——這是記憶波動發作時的習慣動作。
嗨,林小雲。霍南風自然地站到顧小月身邊,好久不見。
才兩周而已。林小雲挑眉,不過你氣色不太好,實驗室太忙了?
霍南風接過顧小月手中的酸奶,指尖相觸時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嗯,有個專案趕deadline。
對了!林小雲突然拍手,下週六同學聚會,蘇雯也從上海回來了,你們一定要來!
顧小月和霍南風交換了一個眼神。下週六,霍南風要麼剛做完手術在恢復期,要麼...
我們盡量。顧小月含糊地答應。
結賬時,林小雲突然湊到顧小月耳邊:不管發生什麼,記得有我們這群朋友在。她的眼神異常認真,陳明雖然嘴賤,但關鍵時候很靠譜;蘇雯上次回來還唸叨你;還有我——永遠是你的頭號閨蜜。
顧小月眼眶一熱,還沒來得及回應,林小雲已經蹦跳著去搶最後一條巧克力了。
晚餐是簡單的蔬菜粥和蒸魚。霍南風吃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閉眼休息。顧小月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裏像壓了塊石頭。
張教授說什麼了?她輕聲問。
霍南風放下筷子:手術方案微調了一下,增加了海馬體的刺激強度。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裏會多一個微型介麵,方便術後除錯。
顧小月想像著金屬電極植入他大腦的畫麵,胃部一陣絞痛。
疼嗎?
全麻,沒感覺。霍南風輕鬆地說,然後突然皺眉,等等,我是不是忘記關實驗室的離心機了?
他起身要去拿手機,卻碰翻了水杯。玻璃碎裂的聲音讓兩人都愣住了——霍南風從不犯這種低階錯誤。
我來收拾。顧小月按住他的手,你坐著別動。
蹲下去撿玻璃碎片時,她聽見霍南風低聲咒罵了一句。抬頭看見他正用力按壓太陽穴,眼神渙散。
又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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