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顏,”她開口,“你想讓我等嗎?”
他沉默。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等你。”她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把她抱得更緊。
“蘇允,”他在她耳邊說,“對不起。”
她搖搖頭。
不用說對不起。
是她自己要等的。
九月,肖顏在杭州開始了新生活。
新學校,新同事,新房子。他發照片給她看,說宿舍很簡陋,說他正在慢慢適應,說杭州的西湖比廈門的海安靜。
蘇允回著訊息,偶爾打個電話,偶爾視訊一下。
日子就這樣過著。
十月的一個晚上,蘇允接到一個電話。
是肖雨。
“蘇允,”肖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我想見你。”
蘇允愣了一下。
“我在深圳,”肖雨說,“你能出來嗎?”
她們約在南山書城旁邊的一家咖啡館。肖雨比上次見麵時成熟了些,剪了短髮,穿了件黑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像個大人了。
“你找我什麼事?”蘇允問。
肖雨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我來跟你說件事。”她說。
蘇允等著。
肖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媽和那個美國人分手了。”
蘇允愣了一下。
“被騙了,”肖雨說,“那個男的是個騙子,騙了我媽不少錢。”
蘇允不知道該說什麼。
肖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我媽現在狀態很不好,”她說,“天天哭,不想出門,不想見人。”
蘇允看著她,等她說完。
“我本來想陪她的,”肖雨繼續說,“但我得回美國讀書。所以我……”
她停下來,看著蘇允。
“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她說。
蘇允愣了一下:“什麼忙?”
肖雨深吸一口氣。
“你能不能……去陪陪我媽?”
蘇允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肖雨趕緊說,“我知道你們之間的事。但是我媽……她沒有別的親人了。她隻有我,我不在的時候,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蘇允看著她,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
“肖雨,”她開口,“你媽恨我。”
肖雨低下頭。
“我知道,”她說,“但她現在……需要人。”
蘇允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她終於說,“我做不到。”
肖雨抬起頭,看著她。
“我知道我過分了,”肖雨說,“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蘇允看著她,忽然想起兩年前,在咖啡廳裡,肖雨紅著眼睛說“你毀掉的是什麼”。
現在她來求自己幫忙。
多諷刺。
“肖雨,”蘇允站起來,“你媽的事,我幫不了。但如果你需要幫忙,我可以。”
肖雨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
“謝謝。”她說。
蘇允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咖啡館,外麵下起了雨。
她沒有傘,站在屋簷下,看著雨絲密密地落下來。
手機響了,是肖顏。
“在哪兒?”他問。
她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說:“在外麵。”
“下雨了,帶傘了嗎?”
“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傻。”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熱了。
十一月,深圳終於涼了下來。
蘇允的工作越來越忙,新專案上線,天天加班。肖顏也忙,新學校新課程新學生,兩個人聯絡越來越少。
有時候一整天隻有幾句問候。
“吃了沒?”
“吃了。”
“忙嗎?”
“還好。”
“早點睡。”
“嗯。”
像例行公事,像完成任務。
十二月的一個晚上,蘇允加班到淩晨。
回到出租屋,洗了澡,躺在床上,累得不想動。手機響了,是肖顏的視訊。
她接起來,看見他的臉。
他瘦了,頭髮又白了些,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看著她。
“蘇允,”他叫她,“我想你了。”
她看著他,忽然眼眶熱了。
“我也想你。”她說。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疲憊,幾分溫柔。
“快過年了,”他說,“你回家嗎?”
她點點頭。
“那……”他頓了頓,“能來杭州待幾天嗎?”
蘇允愣了一下。
“來杭州?”
“嗯,”他說,“我想讓你看看我住的地方。”
蘇允沉默了幾秒。
“好。”她說。
掛了視訊,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杭州。
那個他以後要一直待的城市。
她會喜歡嗎?
飛機降落在蕭山機場的時候,蘇允透過舷窗看見外麵灰濛濛的天。
十二月的杭州,和廈門完全不一樣。沒有海,沒有鳳凰木,隻有光禿禿的梧桐樹和濕冷的空氣。她拉著行李箱走出來,一眼就看見肖顏站在到達廳門口。
他穿著件黑色大衣,圍著條深灰色圍巾,比視訊裡看起來更瘦了些。看見她,他走過來,接過她的行李箱,把她拉進懷裏。
“冷嗎?”他在她耳邊問。
她點點頭。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從機場到市區,一路都是陌生的風景。肖顏開著車,偶爾指給她看:“那邊是錢塘江,那邊是西湖,那邊是浙大。”
蘇允看著窗外,把那些地名記在心裏。
他住的地方在浙大附近,一套不大的公寓,比珍珠灣那套小些,但收拾得很乾凈。客廳裡有個書架,擺滿了書,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長得很好。
“隨便坐,”他把她的行李箱放下,“餓不餓?我去做飯。”
蘇允搖搖頭:“不餓。”
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風景。樓下是個小區,有老人帶著孩子在散步,有年輕人匆匆走過。遠處是浙大的校區,能看見幾棟教學樓。
“看什麼呢?”肖顏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看你住的地方。”她說。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也看著窗外。
“喜歡嗎?”他問。
她想了想,說:“還好。”
他笑了笑,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做了飯,她打下手。廚房比深圳的出租屋大些,兩個人站著也不擠。他切菜,她洗菜,偶爾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什麼?”他問。
“沒什麼,”她說,“就是覺得,這樣挺好的。”
他看著她,眼神柔軟下來。
吃完飯,他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放著什麼綜藝節目,笑聲很吵,但他們都沒看,隻是靠著彼此,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蘇允,”他忽然叫她。
她抬頭看他。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謝謝你來看我。”
她搖搖頭。
他伸手,捧著她的臉,吻她。
那個吻很長,很溫柔,帶著這些日子的思念。她回應他,抱著他,把自己交給他。
後來他們從沙發到臥室,衣服散落一地。他的床很大,床單是深灰色的,枕頭很軟。她躺下來,看著他俯身過來,窗外杭州的月光落在他臉上,和廈門的月光一樣溫柔。
他俯在她身上,吻著她的耳垂,輕聲說:“蘇允,睜開眼,看著我。”
她睜開眼。他的臉近在咫尺,眼睛很深,裏麵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我想你,”他說,“每天都想。”
她伸手,撫著他的臉。
“我也想你。”她說。
他低下頭,吻她。他們的身體交纏在一起,汗水浸濕了床單。他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像某種確認。
後來她躺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肖顏,”她忽然開口,“你在杭州開心嗎?”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還好。”
她抬頭看他。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有你在的時候,就開心。”他說。
蘇允在杭州待了三天。
他們去了西湖,去了靈隱寺,去了河坊街。西湖邊人很多,遊客來來往往,他們手牽著手,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
“你看,”他指著湖麵,“那就是斷橋。”
蘇允看過去,就是一座普通的石橋,沒什麼特別的。
“白娘子和許仙就是在那裏相遇的。”他說。
她笑了笑:“你還信這個?”
他搖搖頭:“不信。但故事挺好的。”
他們沿著湖邊慢慢走,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湖水的濕氣。蘇允忽然想起廈門的海,想起那些在海邊散步的夜晚。
“肖顏,”她問,“你想廈門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想。”
“想什麼?”
他想了想,說:“想海,想姑姑家的龍眼樹,想……”
他看著她,沒說完。
蘇允知道他想說什麼。
想珍珠灣的公寓,想那些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夜晚,想那段回不去的時光。
“我也想。”她輕聲說。
他握緊她的手。
第三天晚上,他們要分開了。
機場裏人來人往,廣播一遍一遍播著航班資訊。肖顏送她到安檢口,抱著她,很久沒有放手。
“蘇允,”他在她耳邊說,“好好照顧自己。”
她點點頭。
“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她又點點頭。
他鬆開手,看著她。
她看著他,眼眶熱了。
“肖顏,”她叫他,“你也是。”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不捨,幾分溫柔。
她轉身走進安檢口。回頭的時候,他還站在那裏,看著她。
她揮揮手,然後轉身,走進人群。
飛機起飛的時候,她看著窗外的杭州,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她知道,這座城市,以後也會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
不是因為西湖,不是因為靈隱寺。
是因為這裏有她愛的人。
春節前,蘇允回了一趟山東。
媽媽又瘦了些,爸爸的白頭髮更多了。年夜飯還是那麼豐盛,媽媽還是不停地給她夾菜。隻是這一次,媽媽什麼都沒問。
蘇允知道,媽媽看出來了。
但她不說,蘇允也不說。
有些事,說出來就太疼了。
正月十五那天,蘇允接到一個電話。
是肖雨。
“蘇允,”肖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些急,“我媽住院了。”
蘇允愣了一下。
“什麼病?”
“抑鬱症,”肖雨說,“很嚴重。醫生說要住院治療。”
蘇允沉默。
“我知道我不該找你,”肖雨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在美國回不來,她一個人在醫院,連個送飯的人都沒有。”
蘇允握著手機,心裏很亂。
“肖雨,”她開口,“你媽不會想見我的。”
“我知道,”肖雨說,“但她現在……她誰都不想見。我隻是想找個人看著點她,有什麼事能通知我。”
蘇允沉默了很久。
“她在哪個醫院?”
“廈大附屬第一醫院,精神科。”
蘇允閉上眼睛。
廈門。
那個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回去的城市。
“我考慮一下。”她說。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腦子裏很亂。林婉的臉,肖雨的話,肖顏的眼神,全部攪在一起。
她拿起手機,撥了肖顏的號碼。
“蘇允?”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些驚訝,“怎麼了?”
“肖雨給我打電話了。”她說。
他沉默了一下:“她找你幹什麼?”
“林婉住院了,抑鬱症。”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肖顏?”她叫他。
“我在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找你……是想讓你幫忙?”
“嗯。”
他又沉默了。
“你怎麼想?”他問。
蘇允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不知道。”她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蘇允,”他終於開口,“你不用去。”
她沒說話。
“這不是你的事,”他說,“你沒有義務去管。”
蘇允聽著他的話,心裏卻有個聲音在說:真的不是她的事嗎?
如果沒有她,林婉也許不會離婚,也許不會得抑鬱症。
“肖顏,”她說,“我想去。”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她頓了頓,“我覺得我欠她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那我陪你去。”他說。
蘇允搖搖頭,意識到他看不見,才說:“不用,我自己去。”
“蘇允——”
“真的,”她說,“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他沉默。
“那你小心點,”他終於說,“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蘇允看著窗外。
廈門。
那個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回去的城市。
兩天後,蘇允飛回了廈門。
飛機落地的時候,透過舷窗,她看見了那片海。藍藍的,和記憶裡一樣。
從機場出來,她打車直接去醫院。一路上,那些熟悉的街景從窗外掠過:環島路,白城沙灘,演武大橋,世茂雙子塔。每經過一個地方,心裏就疼一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