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到達二十七層,司嵐如釋重負:“陸總,我先去工作了。”
陸沉微微頷首,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陸總認識那個實習生?”旁邊一位高管試探性地問。
“一麵之緣。”陸沉淡淡回答,眼神恢復一貫的淡漠。
司嵐回到座位,心跳還未平復。她開啟電腦,強迫自己專註於工作。陳靜佈置的任務並不輕鬆——整理近三年所有營銷活動資料,並分析其中五個典型案例的成功因素。對於一個實習生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司嵐沒有抱怨,隻是默默地開始工作。
中午,同事們陸續去吃飯。司嵐拿出自己帶的便當——簡單的蔬菜沙拉和全麥麵包。大學畢業後,她與兩個同學合租在浦東的一處老小區,為了省錢,三餐大多自己解決。
“小司,不去食堂嗎?”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司嵐抬頭,看到營銷部的同事張浩然站在旁邊。他是部門裏少有的對她態度友善的人,三十齣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我帶了便當。”司嵐微笑著回答。
“挺健康的。”張浩然推了推眼鏡,“對了,下午有個市場調研會,陳總監讓你也參加。兩點開始,別遲到。”
“好的,謝謝張哥。”
張浩然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小司,在這裏工作,有些事不要太較真。陳總監對你嚴格是好事,但有些任務……量力而行就好。”
司嵐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感激地笑了笑:“我明白,謝謝提醒。”
下午的會議是關於新產品“時光係列”腕錶的市場定位。陸氏集團以高階珠寶起家,近年來拓展至奢侈品腕錶領域,試圖與瑞士傳統品牌爭奪市場份額。
司嵐坐在會議桌末尾,認真地聽著每個人的發言。她發現這個專案存在一個潛在問題——陸氏集團試圖同時吸引年輕新貴和傳統收藏家兩個截然不同的群體,營銷策略上出現了明顯的割裂。
“我認為我們應該將重點放在25至35歲的年輕精英群體,”一位資深營銷專員侃侃而談,“這個年齡段的人更願意為品牌故事和設計理念買單,而不是單純追求傳統工藝。”
“但陸氏在腕錶領域還是個新麵孔,我們需要傳統收藏家的認可來建立品牌信譽。”另一人反駁道。
爭論持續了近一個小時,仍未有定論。陳靜眉頭緊鎖,顯然對討論結果不滿。
司嵐咬了咬嘴唇,終於鼓起勇氣舉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帶著驚訝和審視。
“司嵐,你有什麼想法?”陳靜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我注意到,”司嵐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們在討論目標客戶時,將年輕精英和傳統收藏家視為兩個完全分離的群體。但有沒有可能,存在一個交叉群體?比如那些既有傳統收藏眼光,又願意接受新理唸的中間人群?”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繼續說。”陳靜的眼神變得專註。
司嵐深吸一口氣:“我在整理歷年營銷資料時發現,陸氏三年前推出的‘傳承係列’珠寶,最初定位是成熟女性群體,但實際上最大的消費群體是35至45歲的男性,購買作為禮物送給家人或伴侶。這表明我們的實際客戶可能與預設目標存在偏差。”
她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自己整理的圖表:“如果我們為‘時光係列’腕錶設計一個跨代際的營銷故事,比如‘傳承與創新’,也許能同時吸引兩個群體。年輕人為創新設計買單,傳統收藏家為傳承工藝買單,但他們購買的是同一款產品。”
會議室裡響起輕微的議論聲。司嵐的臉頰微微發燙,不知道自己的建議是否太過幼稚。
陳靜盯著她的圖表看了很久,緩緩開口:“有點意思。散會後,你把這個思路整理成一份簡要報告,明天早上交給我。”
“是。”司嵐鬆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會議結束後,張浩然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不錯啊,小司。能在陳總監麵前提出有建設性的意見,不容易。”
“我隻是說了自己的想法,不知道對不對。”司嵐誠實地說。
“在這個行業裡,有時候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敢於思考。”張浩然微笑道,“不過,你要小心點。今天你可是搶了不少人的風頭。”
司嵐這才注意到,有幾個資深同事看向她的眼神不太友善。職場如戰場,她早該想到這一點。
傍晚時分,雨停了,天空露出清澈的藍色。司嵐加班整理報告,辦公室的人漸漸走光。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起身去茶水間沖咖啡。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橙紅。司嵐端著咖啡站在窗前,望著這個繁華都市漸漸亮起的燈火,心中湧起一種複雜情緒。這座城市如此美麗,卻又如此冷漠;機遇無限,卻又競爭殘酷。
“還沒下班?”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司嵐猛地轉身,咖啡差點灑出來。
陸沉站在不遠處,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他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些,眼中帶著一絲倦意。
“陸總。”司嵐侷促地站直身體,“我在整理會議報告,馬上就完成了。”
“不必緊張。”陸沉走近幾步,與她並肩站在窗前,“今天的會議我聽說了,你提出了不錯的觀點。”
司嵐驚訝地看向他:“您怎麼……”
“營銷部的會議記錄會抄送給我。”陸沉的目光落在窗外,“‘傳承與創新’,很有意思的角度。你是怎麼想到的?”
這個問題讓司嵐有些措手不及。她沉默片刻,輕聲說:“我父親是個鐘錶匠,在小城裏開了一家修理店。他常說,好的鐘錶不僅要有精密的機械,還要有能夠傳遞時間的靈魂。傳統工藝是骨架,創新設計是血肉,兩者結合才能創造出真正有價值的作品。”
陸沉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你父親說得很好。”
“他去年去世了。”司嵐的聲音低了下來,“肺癌。一輩子和鐘錶打交道,卻沒能擁有一塊真正的好表。”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司嵐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懊惱地咬住嘴唇。她怎麼能在總裁麵前說這些私人話題?
“對不起,我不該……”
“不必道歉。”陸沉打斷她,聲音裡有一絲難得的溫和,“謝謝你分享這個故事。”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但這種沉默不再那麼令人緊張。窗外,陸家嘴的霓虹燈次第亮起,東方明珠塔在暮色中閃爍著光芒。
“上海很美,不是嗎?”陸沉突然說。
“是的,但也很大,很陌生。”司嵐實話實說。
陸沉輕笑一聲:“我剛來上海時也有同樣的感覺。那是二十年前了,這座城市還沒這麼高,也沒這麼亮。”
“您不是上海人?”
“我是北京人。”陸沉回答,“十八歲來上海讀大學,之後就再沒離開過。”
司嵐驚訝地看著他。她一直以為陸沉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畢竟陸氏集團是上海本土企業。
“很意外?”陸沉捕捉到她的表情。
“有一點。”司嵐老實承認,“您看起來……很‘上海’。”
這個形容讓陸沉笑出了聲:“這是個有趣的評價。不過你說得對,我在上海的時間比在北京還長,這裏早已成為我的第二故鄉。”
他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吧。報告可以明天再交。”
“我還差一點就完成了。”司嵐堅持道。
陸沉點點頭,沒再勸說:“注意安全。”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司嵐,保持你的思考方式,但也要學會保護自己。這個行業,不隻有創意和才華。”
司嵐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陸沉和她想像中的霸道總裁不太一樣,他有著難以捉摸的多麵性——時而冷漠疏離,時而又展現出意想不到的溫和。
她搖搖頭,將雜念趕出腦海,回到座位繼續工作。
晚上八點,司嵐終於完成了報告。她收拾好東西,關燈離開辦公室。電梯下行時,她收到了一條微信訊息,是合租室友發來的:“嵐嵐,什麼時候回來?我們買了火鍋材料,一起吃吧!”
司嵐心中一暖,回復道:“剛下班,馬上回來。”
走出大樓時,夜風帶著涼意。她裹緊外套,快步走向地鐵站。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陸氏集團總裁陸沉再傳緋聞,與名模蘇曼深夜同返公寓。”
司嵐瞥了一眼,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關掉手機,將那張英俊而冷漠的臉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偶然的交集不過是職場中的曇花一現。她提醒自己,不要對不可能的事抱有任何幻想。
與此同時,浦東某高階會所內,陸沉正與幾位商界朋友應酬。包間裏煙霧繚繞,笑聲不斷,每個人臉上都戴著完美的社交麵具。
“陸總,聽說您最近又收購了一家瑞士錶廠,這是要一統高階腕錶市場啊!”一位滿臉紅光的男人舉杯恭維。
陸沉微笑著舉杯回應:“李總過獎了,隻是正常的商業擴張。”
“陸總謙虛了。誰不知道陸氏這幾年在您手上擴張了三倍不止,現在連歐洲市場都要看您的臉色了。”
陸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酒精灼燒著喉嚨,帶來短暫的麻痹感。他厭倦了這些虛偽的恭維,厭倦了沒完沒了的應酬,卻又不得不繼續這場遊戲。
手機亮起,蘇曼發來訊息:“我在老地方等你,今天特別想你。”
陸沉麵無表情地回復:“有應酬,晚點。”
“多晚我都等。”蘇曼秒回,附上一個親吻的表情。
陸沉關掉手機,又倒了一杯酒。他的目光掃過包間內的人群,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在說,卻沒有一句真心話。這種場合他經歷了無數次,早已駕輕就熟,卻也早已疲憊不堪。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司嵐站在窗前的側影,那種未經世事的乾淨,那種真實的情緒流露。在這個虛偽的世界裏,那份真實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脆弱。
“陸總,您覺得怎麼樣?”旁邊的人問道,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沉迅速恢復狀態,露出標準的商業笑容:“這個提案不錯,但細節還需要推敲。”
聚會持續到深夜。陸沉離開會所時,已是淩晨一點。司機已經在門口等候。
“陸總,回公寓還是?”司機問。
陸沉揉了揉太陽穴:“去江邊轉轉。”
車子沿著濱江大道緩緩行駛,黃浦江對岸的外灘燈火輝煌。陸沉降下車窗,讓夜風吹散身上的酒氣。這座城市從未真正沉睡,就像他從未真正休息。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另一個名字——林薇薇,一位知名畫廊主理人,也是他最近的情人之一。
“沉,我下週五有個畫展開幕,你能來嗎?”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柔而知性。
“我看看日程安排。”陸沉回答,語氣溫和卻疏離。
“如果你能來,我會很高興。”林薇薇輕聲說,“最近總覺得你離我很遠。”
“最近比較忙。”陸沉簡短地說,“畫展的事情我會讓林薇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閉上眼睛。林薇薇、蘇曼,還有其他幾個名字和麪孔在他腦海中閃過。每個人都美麗,每個人都有魅力,每個人都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些什麼——金錢、地位、資源,或是單純的虛榮滿足。
而他呢?他從這些關係中得到什麼?短暫的歡愉,片刻的逃避,以及更深更重的空虛。
車子停在江邊,陸沉下車走到欄杆旁。江水在夜色中緩緩流淌,倒映著兩岸的燈火。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還在世時,曾帶他來上海遊玩。那時外灘還沒這麼繁華,浦東還是一片荒地。
“小沉,你將來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母親問他。
“我想成為強大的人,保護您和妹妹。”十八歲的陸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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