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大醫生,這都幾點了?我剛睡著!”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睡意和不滿的男聲,是他的好友,也是醫院心理科的副主任,秦朗。
“抱歉。”林蔚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其中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秦朗似乎清醒了些:“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手術不順利?”
“不是。”林蔚頓了頓,看著窗外那扇亮燈的窗戶,緩緩說道,“我好像……要結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什麼?!結婚?!和誰?!林蔚你沒事吧?你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還是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出現幻覺了?”
林蔚沒有理會好友的誇張反應,隻是繼續說道:“她叫肖瀟,是個記者,有個三歲多的兒子。”
秦朗再次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然後,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林蔚,你認真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對方的情況……你考慮清楚了嗎?這可不是你平時做個手術那麼簡單。”
“我知道。”林蔚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我很清楚。”
“你……”秦朗似乎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你瞭解她多少?她的過去?她為什麼離婚?這些你都……”
“那些不重要。”林蔚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重要的是她現在是什麼樣的人,重要的是我和她在一起時的感覺。”
“感覺?”秦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你林蔚居然會談‘感覺’?你不是一直信奉資料和理性嗎?”
“人是會變的。”林蔚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或者說,隻是以前沒有遇到那個能讓我改變的人。”
電話那頭的秦朗徹底沒了聲音,似乎被這句近乎“肉麻”的話震住了。
林蔚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她很堅強,也很溫柔。把兒子教育得很好。和她在一起,我很……安心。”他尋找著合適的詞語,卻發現任何詞彙似乎都難以準確描述那種複雜的、充盈內心的感受。
“安心……”秦朗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複雜,“林蔚,你確定這不是同情?或者隻是一時衝動?畢竟,單親媽媽確實不容易……”
“不是同情。”林蔚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分得清同情和愛。”
“愛?”秦朗抓住了這個關鍵詞,聲音提高了八度,“你用了‘愛’這個詞?我的天……”
林蔚自己也怔了一下。愛?他從未如此清晰地定義過自己對肖瀟的感情。是責任,是憐惜,是欣賞,是渴望……這些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原來,就是愛嗎?
“是的。”他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想,是的。”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應。最後,秦朗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認真而鄭重:“林蔚,作為朋友,我尊重你的選擇。但這條路可能比你想像的要難。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麵對可能來自你父母那邊的壓力?準備好承擔起一個丈夫和繼父的責任?準備好讓你的生活徹底天翻地覆?”
林蔚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眼神深邃如夜。
“我準備好了。”他輕聲說,卻重若千鈞。
結束通話電話,車廂內重新陷入寂靜。林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和秦朗的對話,像是一次對內心的徹底審視和確認。那些潛藏在理性冰層下的洶湧情感,終於浮出水麵,清晰無比。
他愛肖瀟。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力量。
他再次拿起手機,給肖瀟發了一條資訊:
【我回去了。早點休息,晚安。】
很快,回復來了:
【你也是,開車小心。晚安。】
後麵跟了一個小小的月亮表情。
林蔚看著那個表情,彷彿能看到她傳送資訊時,臉上帶著的溫柔笑意。他啟動車子,緩緩駛離。這一次,他沒有回頭,因為知道,那盞燈會一直為他亮著,那個人,會在那裏等著他。
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流淌,冰冷而疏離。但林蔚的心,卻像是被注入了溫暖的泉水,不再感到孤寂。他握緊方向盤,無名指上的戒指硌在指間,帶來清晰的觸感。
他開始認真地思考,該如何向她開口,說出那個在他心中已然確定的未來。不是衝動,不是試探,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鄭重的請求。
夜色深沉,前路卻彷彿被那盞暖黃的燈照亮,清晰而溫暖。
無名指上的鉑金指環已經戴了幾天,最初的冰涼已被體溫焐熱,成為一種習慣性的存在。肖瀟低頭整理著採訪資料,目光掠過指間那抹淡淡的銀色光澤,心裏卻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一種莫名的焦躁,像細小的藤蔓,悄然纏繞著她的心,越收越緊。
林蔚對她很好。那種好,是沉甸甸的,落到實處的好。他記得她和安安的喜好,安排妥帖周到,會在深夜發來關心的資訊,會在她加班時主動承擔起接安安的任務。他甚至已經開始規劃帶她和安安見他父母的飯局,以及更遙遠的未來。
一切都朝著最理想的方向發展。穩定,安心,被珍視。這不正是她曾經渴望而不可得的嗎?
可為什麼,心底深處,總有一絲不安在隱隱躁動?
昨晚,她又夢到了過去。不是那些激烈的爭吵和不堪的背叛,而是更早的時候,那段也曾有過甜蜜和期待的時光。夢醒後,那種從高空墜落的失重感和被掏空般的虛無感,久久纏繞不去。
她害怕。
害怕重蹈覆轍。害怕此刻的安穩隻是鏡花水月。害怕自己再次將全部身心交付出去後,換來的又是滿身傷痕。更害怕……萬一這段關係出現變故,受到最深傷害的,會是安安。
安安是她的命,是她所有勇敢和堅強的基石。她輸不起。
“媽媽!”安安舉著一幅新畫跑過來,打斷了她的思緒。畫上是三個手牽手的小人,站在一座彩虹橋上,笑容燦爛。“你看,這是我們和叔叔!叔叔說,週末帶我去坐真的彩虹滑梯!”
孩子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和喜悅。他早已毫無保留地接納了林蔚,甚至開始依賴。
肖瀟接過畫,指尖微微發顫。她擠出一個笑容:“畫得真棒。”
將安安哄睡後,肖瀟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窗外的月光流淌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她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冰涼的觸感此刻卻像是一種無聲的拷問。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肖瀟問自己。準備好再次踏入一段嚴肅的、以婚姻為目標的關係?準備好讓一個男人如此深入地介入你和安安的生活?準備好承擔可能隨之而來的一切——他家庭的審視,外界可能的議論,還有那無法預知的、關係本身的風險?
林蔚是很好。可他越好,她越是不安。她見過他工作中的冷靜果決,那是建立在絕對理性和掌控力之上的。這樣的一個人,他的感情,是否也如同他的手術一樣,精準、可控,但……缺乏一種非你不可的狂熱和衝動?
他選擇她,是因為愛,還是因為覺得她“合適”?一個獨立、堅強、不給他添太多麻煩,並且能將他生活裡缺失的那部分溫情和煙火氣填補完整的“合適”的物件?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她想起他求婚……不,他甚至沒有正式求婚,隻是買了對戒,確認了關係,然後自然地規劃著下一步。一切都有條不紊,理性得讓人心慌。
她需要什麼?需要一場盛大的、浪漫的儀式來證明嗎?似乎也不是。她早已過了追求形式主義的年紀。
那她到底在不安什麼?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林蔚發來的資訊。他剛結束一台緊急手術,告訴她明天早上不能如約來接安安去幼兒園了,已經拜託了王阿姨。
資訊末尾,依舊是那句簡潔的:【早點休息。】
肖瀟看著那行字,心裏五味雜陳。他總是這樣,周到,可靠,連臨時爽約都會安排好後路。可不知為何,此刻這份周到,卻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距離感。
她需要的是一個並肩作戰的伴侶,還是一個事事為她安排妥當的……“管理者”?
這種想法或許有些矯情,甚至是不知好歹。她知道林蔚的付出和真心。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恐慌又是另一回事。
過去的創傷像一道深深的烙印,讓她對親密關係充滿了本能的警惕和自我保護。她害怕交出全部的信任,害怕再次變得依賴,害怕有一天會發現,自己所以為的堅實依靠,其實並不牢靠。
她拿起手機,點開與林蔚的對話方塊,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問他“你愛我嗎”?太幼稚,也太可悲。訴說自己的不安和恐懼?她不想顯得脆弱,不想給他增加負擔,更害怕得到的回應不是她想要的。
最終,她隻是回復了一句:【知道了,你也注意休息。】
放下手機,巨大的孤獨感和迷茫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蜷縮在沙發上,抱緊了自己的膝蓋。月光靜靜地籠罩著她,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孤單。
第二天,肖瀟頂著淡淡的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寧,採訪提綱寫錯了行,整理錄音時頻頻走神。
李莉看出她的不對勁,午休時湊過來,壓低聲音:“怎麼了?和林醫生吵架了?”
肖瀟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有,他很好。”
“那你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李莉狐疑地看著她,“戒指都戴上了,不是應該甜甜蜜蜜的嗎?”
肖瀟沉默了片刻,低聲說:“莉莉,你說……二婚,帶著孩子,真的能找到純粹因為愛情而結合的人嗎?”
李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她嘆了口氣,握住肖瀟的手:“瀟瀟,你別鑽牛角尖。林醫生對你和安安怎麼樣,我們都看在眼裏。這還不夠嗎?”
“夠。當然夠。”肖瀟垂下眼瞼,“我隻是……有點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李莉理解地拍拍她的手,“但你不能因為害怕,就把自己封閉起來,或者用過去的尺子去衡量現在的人。林醫生和你前夫,根本不是一類人。”
道理肖瀟都懂。可心魔之所以是心魔,就在於它不講道理。
下午,她接到母親周靜的電話。周靜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瀟瀟,我聽王姐說,安安爸爸……不是,是林醫生,最近經常來接安安?你們處得挺好的?”
肖瀟心裏一緊,含糊地應了一聲。
“那就好,那就好!”周靜鬆了口氣似的,“林醫生人穩重,職業也好。你們要是能定下來,爸媽也就放心了。什麼時候方便,帶他回家吃個飯吧?”
母親話語裏的期盼和如釋重負,像另一重無形的壓力,壓在肖瀟心頭。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所有人都希望她安定下來。可她內心的掙紮和不確定,卻無人能訴說。
下班後,她去接安安。幼兒園老師笑著對她說:“安安今天可開心了,一直說林叔叔週末要帶他去坐彩虹滑梯。”
看著兒子燦爛的笑臉,肖瀟心裏更加矛盾。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恐懼,就剝奪安安享受父愛和完整家庭溫暖的權利。可是,如果隻是為了給安安一個“完整”的家而勉強自己,對林蔚公平嗎?對她自己公平嗎?
晚上,林蔚打來電話。他的聲音帶著手術後的疲憊,但依舊溫和:“今天怎麼樣?”
“挺好的。”肖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林蔚說:“你聲音有點不對。是不是累了?”
他的敏銳讓她心驚,也讓她鼻尖發酸。“沒有,就是……有點忙。”
“嗯。”林蔚沒有追問,隻是說,“週末去看電影吧,新上映一部動畫片,安安應該會喜歡。然後我們去坐那個彩虹滑梯。”
他記得對孩子的每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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