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顯然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印著粥鋪logo的普通塑料打包盒上,又抬眼看了看肖瀟。她臉上帶著真誠的、略帶不好意思的神情,眼神清澈。
他值夜班加上連台手術,確實錯過了早餐和午餐,胃裏正有些空落落的不適。他很少接受患者家屬的東西,這是原則。但此刻,看著那碗普通的粥,和眼前這個眼神乾淨、帶著善意的年輕母親,他沉默了兩秒,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幾分疏離。
“不客氣,就是份普通的粥…”肖瀟連忙擺手。
林蔚沒再說什麼,對旁邊的住院醫師交代了幾句,便拿著那碗粥離開了病房。
看著他的背影,肖瀟心裏莫名地輕鬆了一點。這或許隻是一種下意識的回報,感謝他救了安安,也感謝他剛才那份出於專業的關懷。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在病房裏規律地流逝。安安的恢復情況良好,疼痛感逐漸減輕,精神也好了很多,開始纏著媽媽講故事,玩玩具。肖瀟向報社請了假,全天候在醫院陪護。
林蔚每天都會來查房,態度一如既往的專業、冷靜。他會仔細檢查安安的傷處,言簡意賅地說明恢復進度和注意事項。偶爾,他會看到肖瀟耐心地給兒子讀繪本,側臉在窗外照進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或者看到她為了哄孩子吃飯,笨拙地學著動畫片裡的角色說話,那努力的樣子帶著點可愛的笨拙。
他發現,褪去了最初的驚慌失措,這個叫肖瀟的年輕母親,身上有一種堅韌而溫暖的力量。她照顧孩子細緻耐心,麵對偶爾因疼痛而鬧脾氣的小傢夥也極盡溫柔。同病房的家屬和護士們對她印象都很好。
這天下午,肖瀟推著安安在醫院樓下的小花園裏曬太陽。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身上很舒服。安安坐在輪椅上(醫院提供給孩子短時使用的),小臉上終於有了點紅潤的氣色,好奇地看著周圍的花草和偶爾飛過的小鳥。
“媽媽,小鳥的家在哪裏呀?”安安仰起小臉問。
“在樹上呀,小鳥會用樹枝和草葉搭一個溫暖的小窩。”肖瀟彎下腰,笑著回答。
“那我們的家呢?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呀?我想我的小熊了。”
“等安安的傷好了,醫生叔叔說可以回家了,我們就回去。小熊在家等著安安呢。”
母子倆輕聲細語地聊著,畫麵溫馨而寧靜。
林蔚剛好結束一台小手術,從住院部大樓走出來,準備去門診樓。路過小花園時,不經意間看到了這一幕。肖瀟蹲在安安麵前,陽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看著孩子的眼神充滿了愛意,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那一刻,她身上彷彿散發著一種沉靜的光芒,與初遇時那個驚慌無助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林醫生!”眼尖的安安看到了他,高興地揮著小手。孩子總是很容易記住對他們好的人,尤其是這個長得好看又治好了他疼的醫生叔叔。
肖瀟聞聲轉過頭,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林蔚,也有些意外,隨即站起身,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林醫生。”
林蔚走上前,目光落在安安身上:“今天精神不錯。”
“嗯!醫生叔叔,我什麼時候可以跑呀?”安安仰著小臉問。
“還要再等一段時間,讓裏麵的小骨頭長結實一點。”林蔚難得地放緩了語氣,對孩子解釋道。
肖瀟看著林蔚和安安互動,心裏有些感慨。這位林醫生看起來嚴肅冷淡,但對孩子似乎很有耐心。
“這幾天麻煩您了,林醫生。”肖瀟再次道謝。
“分內事。”林蔚的回應依舊簡潔。他的目光掠過肖瀟,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襯得臉色柔和了許多,陽光照在她臉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她遞過來的那碗粥,很普通的皮蛋瘦肉粥,味道卻意外地不錯。
“孩子恢復情況理想,如果明天檢查沒有問題,後天可以考慮出院。”林蔚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樹梢,語氣平穩地告知。
“真的嗎?太好了!”肖瀟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如同陽光驟然破開雲層,明亮而生動。
那笑容毫無防備,直直地撞入林蔚眼中。他微微一怔,隨即不動聲色地點頭:“嗯,出院注意事項到時候護士會詳細交代。”
“好的,謝謝您!”肖瀟的喜悅溢於言表。
林蔚沒再停留,簡單交代了一句“注意保暖”,便轉身離開了小花園。
走在通往門診樓的路上,冬日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林蔚的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再次閃過肖瀟那個驚喜的笑容,還有她蹲在孩子麵前時,那雙盛滿溫柔光亮的眼睛。
他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彷彿要將這點莫名的思緒甩在身後。他是一名醫生,肖瀟是患者的家屬,僅此而已。保持專業距離,是他一貫的準則。
然而,有些種子,一旦落入心田,即便當事人毫無察覺,也已在悄然間觸碰了那片禁忌多年、理性至上的世界邊緣。隻是此刻,無論是他還是她,都還未曾明瞭,這場始於意外救助的相遇,將會在彼此的生命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出院那天,是個難得的暖陽天。冬日的陽光慷慨地灑滿大地,連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似乎都被沖淡了幾分。
肖瀟一大早就開始忙碌,將幾天來堆積在病房裏的零零碎碎收拾進一個大帆布袋裏。安安顯得很興奮,雖然左手還吊著繃帶,但小身子已經不安分地在病床上扭來扭去,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地問:“媽媽,我們真的可以回家了嗎?可以看到小熊了嗎?”
“真的,真的。”肖瀟笑著,手下利落地摺疊著孩子的衣物,心情也如同這天氣一般,撥雲見日。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毛衣,頭髮整齊地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脖頸,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精神。
辦完出院手續,拿到一堆注意事項和複查預約單,肖瀟牽著安安的小手,站在醫院門口,深深吸了一口外麵清冷的空氣,感覺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
“肖女士。”
一個沉穩的男聲在身後響起。肖瀟回頭,看見林蔚穿著白大褂,外麵套著深色的長款羽絨服,似乎是剛下班的樣子。他站在幾步開外,身形挺拔,麵容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清晰,少了些在醫院裏的冷峻。
“林醫生。”肖瀟連忙打招呼,“您下班了?”
“嗯。”林蔚的目光落在安安身上,“出院了?”
“是的,剛辦完手續。這幾天真的太感謝您了。”肖瀟由衷地說,輕輕推了推兒子,“安安,跟林醫生再見,謝謝醫生叔叔。”
安安仰著小臉,乖巧地說:“謝謝醫生叔叔!叔叔再見!”小傢夥對這個讓他不疼了的叔叔很有好感。
林蔚蹲下身,視線與安安平齊,仔細看了看他吊著繃帶的手臂,語氣是少有的溫和:“回家要聽話,按時吃藥,不能亂動,知道嗎?”
“知道啦!”安安用力點頭。
林蔚站起身,看向肖瀟,公事公辦地叮囑:“按時回來複查。如果傷口出現紅腫、滲液,或者孩子發燒,隨時來醫院。”
“好的,我們一定注意。”肖瀟認真記下。
短暫的沉默。醫院門口人來人往,車輛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你們怎麼回去?”林蔚忽然問了一句,語氣很自然,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啊?”肖瀟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打車回去。我們住得不遠。”
林蔚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抬手看了看腕錶,動作自然流暢。“那我先走了。”
“好的,林醫生再見。”
看著林蔚轉身走向醫院職工停車場的高大背影,肖瀟心裏劃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似乎……這位冷麵的林醫生,也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不近人情。
她搖搖頭,甩開這無謂的思緒,牽緊兒子的手,“走吧,安安,我們回家。”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肖瀟回報社上班,將積壓的工作一點點處理。她是晨報社會生活版的記者,工作節奏不算太快,但需要經常外出跑新聞。為了照顧安安,她暫時和主編申請,多做一些案頭工作和稿件編輯,減少了外勤。
白天,她將安安託付給樓下一個相熟多年的退休阿姨照看。阿姨姓王,為人熱心腸,很喜歡乖巧的安安,肖瀟也支付著不算高的費用,彼此都放心。
日子平靜地流淌。安安的傷口癒合得很好,小傢夥漸漸習慣了手臂上繃帶的存在,依舊活潑愛動,隻是被媽媽和王奶奶反覆叮囑,不敢做大動作。
這天下午,肖瀟提前完成了手頭的工作,去王阿姨家接安安。剛走到樓下,就聽到裏麵傳來安安咯咯的笑聲,還有一個溫和的、帶著笑意的女聲,似乎不是王阿姨。
她敲了敲門,開門的是王阿姨,臉上堆著笑:“瀟瀟回來啦?快進來,家裏來客人了,正喜歡安安呢。”
肖瀟疑惑地走進去,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優雅、氣質溫婉的中年女士,年紀大約五十多歲,正拿著一個漂亮的卡通貼紙,逗得安安眉開眼笑。女士腳邊放著幾個印著知名商場logo的購物袋。
“媽?”
肖瀟驚訝地喊出聲。這位女士正是她的母親,周靜。
“外婆!”安安看到媽媽,立刻從沙發上滑下來,撲向肖瀟,然後又扭頭對外婆笑。
周靜站起身,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先摸了摸安安的頭,然後看向肖瀟,眼神裏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我聽王姐說安安前幾天受傷住院了?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家裏說一聲?”
肖瀟心裏咯噔一下,臉上擠出笑容:“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小傷,已經好了。怕你們擔心,就沒說。”她不想讓父母過多操心她的事情,尤其是關於安安的。
“小傷?都住院了還小傷?”周靜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安安吊著的手臂上,滿是心疼,“看看,我們安安受罪了。來,外婆給你買了新玩具和新衣服,看看喜不喜歡?”
安安歡呼一聲,被王阿姨領著去看禮物了。
周靜拉著肖瀟在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瀟瀟,不是媽說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太不容易了。這次是萬幸沒出大事,要是真有點什麼,你讓爸媽怎麼辦?”
“媽,我這不是能應付嘛。”肖瀟低聲說,心裏有些發澀。她知道父母是關心她,但這種關心背後,總是伴隨著對她獨自撫養孩子艱辛處境的心疼,以及對她未來生活的擔憂。
“應付?你怎麼應付?”周靜看著女兒略顯清瘦的臉頰,語氣軟了下來,“聽媽一句勸,遇到合適的,還是考慮一下。不是為了我們,是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安安有個完整的家。”
又來了。肖瀟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個話題,幾乎是每次見麵的必修課。
“媽,我現在挺好的,工作穩定,安安也懂事。感情的事……隨緣吧。”她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
周靜看著女兒倔強的側臉,知道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動她,隻能無奈地搖搖頭。“晚上帶安安回家吃飯吧,你爸唸叨好幾天了。我買了條新鮮的魚,給安安補補。”
“好。”肖瀟點頭答應。她知道,這是母親表達關心和試圖維繫家庭溫暖的方式。
晚上,在父母家吃飯。父親肖建軍話不多,隻是默默給安安夾菜,看向外孫的眼神充滿了慈愛。飯桌上,母親難免又旁敲側擊地問起她工作、生活,言語間透露出希望她能搬回來住的意願,也被肖瀟婉拒了。
她知道父母是好意,但她更渴望擁有自己獨立的空間和生活。當初執意生下安安,並決定獨自撫養,她就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更艱難的路。她不想因為辛苦,就退回到父母的羽翼之下,那會讓她覺得自己之前的堅持像個笑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