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海歸來後的第三天清晨,阿飛站在小芳公寓樓下,手裏捧著一束沾滿晨露的白色滿天星。六點三十分,醫院的早班車準時停靠在街角,小芳穿著淡藍色護士服從車上下來,看到阿飛時明顯怔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小芳的黑眼圈比上次見麵時更深了幾分,聲音裡透著疲憊。
來接你下班。阿飛遞上花束,能談談嗎?
小芳接過花,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細小的白色花瓣——這是她最喜歡的花,便宜但堅韌,像極了他們的愛情。
我剛值完夜班,很累...
就十分鐘。阿飛的聲音近乎懇求,去老地方?
老地方是醫院後門的長椅,他們第一次約會時坐過的地方。小芳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晨光中,兩人並肩而坐,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阿飛注意到小芳的指甲剪短了,沒有塗任何顏色,右手食指上還貼著創可貼——這是她工作太忙時疏於照顧自己的證據。
曉曉怎麼樣了?小芳先開口,眼睛盯著遠處的一棵梧桐樹。
好多了,在上海安頓下來了。阿飛轉動著手裏的咖啡杯,她...讓我代她向你道歉。
小芳終於轉過頭看他:為什麼道歉?
為那天說的話,做的事...阿飛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喝多了。
小芳的嘴角微微上揚,卻不是笑容:她喜歡你七年,你知道嗎?
阿飛點點頭,胸口發悶。
秦芬呢?小芳突然問,你和她...到什麼程度了?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插進阿飛的心臟。他該如何回答?說他和秦芬在病房相擁而眠?說他們差點接吻?還是說那個雨夜秦芬幾乎把他拉進臥室?
我們...沒發生過關係。他最終選擇了最保守的回答。
小芳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實性。然後她長嘆一口氣:阿飛,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來她對你...很特別。
阿飛的手無意識地握緊又鬆開:她隻是...一個需要幫助的業主。
就像我需要幫助時你送紅糖水?像曉曉需要幫助時你幫她搬家?小芳的聲音帶著苦澀,你總是這樣,對每個人都那麼好,卻從沒想過這種會讓人產生誤解。
阿飛無言以對。晨風吹過,帶來遠處早餐攤的香氣。這個他們曾經分享過無數個清晨的角落,此刻卻充滿了陌生感。
我需要時間,阿飛。小芳站起身,花束還放在長椅上,醫院給了我一個去廣州進修半年的機會...我決定去了。
半年?阿飛猛地站起來,什麼時候走?
下週三。小芳終於看向他的眼睛,這段時間...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阿飛想說些什麼,但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嚨裡。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我等你。
小芳拿起花束,轉身走向宿舍樓。阿飛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可能會失去她的恐懼。
2.
陽光小區物業辦公室,阿飛正在填寫交接班記錄。自從那晚與秦芬前夫衝突後,王德貴對他的態度微妙地好轉了,不再刻意刁難,但眼神中的嫉妒卻更加明顯。
阿飛,九棟業主找你。王德貴敲了敲他的桌子,語氣酸溜溜的,又是秦女士。
秦芬站在物業大廳裡,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頭髮挽成一個精緻的髮髻。與病中那個脆弱的形象判若兩人。
有空嗎?她微笑著問,想請你喝杯咖啡。
咖啡廳裡,秦芬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推給阿飛:看看。
《創業計劃書:飛安保安服務有限公司》——阿飛困惑地翻開檔案,裏麵詳細規劃了一家小型安保公司的運營方案,包括啟動資金、客戶來源、甚至員工培訓計劃。
這是...
給你的。秦芬啜了一口咖啡,我考察過了,你們小區物業外包的保安服務每年預算八十萬,而給到保安個人的月薪不到四千。這裏麵利潤空間很大。
阿飛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檔案邊緣:我不懂做生意...
我懂。秦芬的眼睛閃閃發光,初期投資我來,你負責業務和團隊。股份你四我六,等回本後可以調整。
阿飛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按這個計劃,他每月至少能掙到現在三倍的收入。這意味著他可以給小芳更好的生活,可以早日買房結婚...
為什麼幫我?他抬頭問道。
秦芬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杯沿:商業投資而已。我看好這個行業,也看好你。她頓了頓,當然,如果你覺得這是,那就當我沒說過。
阿飛合上檔案,胸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但接受秦芬的幫助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將更加糾纏不清。
我需要考慮一下。
當然。秦芬看了看腕錶,不過最好一週內給我答覆。這筆錢如果不用在這裏,我就要投到其他專案去了。
離開咖啡廳時,秦芬突然轉身,手指輕輕拂過阿飛受傷的手臂:傷好些了嗎?
這親昵的觸碰讓阿飛心跳加速:好多了。
週六有個商業酒會,來的都是地產和物業公司的人。秦芬遞給他一張燙金請柬,穿那套西裝來,介紹幾個潛在客戶給你認識。
阿飛接過請柬,感覺像是接過了潘多拉的魔盒。
3.
小芳離開前的第五天,阿飛終於鼓起勇氣再次來到醫院。這次他帶了兩份禮物:一盒進口巧克力和一個頸椎按摩儀——他注意到小芳總是揉脖子,想必是長期低頭工作導致的。
護士站的小護士告訴他小芳在休息室。阿飛輕輕推開門,看見小芳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一本病歷。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呼吸輕淺而均勻。
阿飛悄悄放下禮物,正準備離開,小芳卻突然驚醒:阿飛?
吵醒你了?阿飛歉疚地說,就想來看看你。
小芳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禮物上:又亂花錢...
廣州夏天熱,巧克力別放化了。阿飛笨拙地解釋,按摩儀插電就能用,很方便...
小芳突然紅了眼眶:坐下吧。
他們聊了會兒日常,避開那些敏感話題。阿飛說起小區新來的拉布拉多犬,小芳分享醫院裏的趣事,氣氛難得地輕鬆起來。
進修的事都安排好了?阿飛終於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小芳點點頭:半年很快就過去了。
我...阿飛想說我會等你,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我會想你的。
小芳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阿飛,這半年...我們各自冷靜一下。如果有什麼決定...
我明白。阿飛打斷她,不敢聽下去,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
小芳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阿飛幾乎落淚:你總是這樣...為別人著想。她輕聲說,偶爾也為自己活一次吧。
離開醫院時,阿飛的手機響了。是秦芬發來的訊息:週六酒會七點,別遲到。對了,帶上身份證影印件,公司註冊要用。
阿飛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回復:收到。
4.
週六晚上,阿飛穿著那套灰色西裝站在鏡子前。三個月前他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保安,現在卻要參加高檔商業酒會,甚至可能成為一家公司的合夥人。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酒會在香格裡拉酒店的宴會廳舉行。阿飛到達時,秦芬正在門口等他。她今晚穿了一條墨綠色的魚尾裙,頭髮盤起,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耳垂上的鑽石耳環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準時,很好。她挽住阿飛的手臂,記住,今晚你是我的合夥人,不是保安。自信點。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秦芬帶著阿飛認識了幾位地產公司高管,阿飛努力記下每個人的名字和公司,儘管那些專業術語讓他頭暈目眩。
秦總,這位是?一位禿頂的中年男子打量著阿飛。
我的合夥人,冉阿飛。秦芬微笑著介紹,他在安保行業有豐富的一線經驗。
哦?哪家公司出來的?
阿飛喉頭髮緊,正不知如何回答,秦芬已經自然地接話:陽光小區知道吧?他一手打造了那裏的安保體係,零投訴記錄保持了兩年。
酒過三巡,阿飛已經能夠自如地與客人交談,甚至談成了兩個初步合作意向。秦芬不時投來讚許的目光,這讓他莫名地感到自豪。
表現不錯。露台上,秦芬遞給阿飛一杯香檳,那幾個老狐狸都很看好你。
夜風吹拂著秦芬的髮絲,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酒精的氣息,令人微醺。阿飛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光鮮亮麗的世界裏,秦芬遊刃有餘的樣子多麼迷人。
考慮得怎麼樣了?秦芬靠近一步,公司的事。
阿飛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我需要和小芳商量...
啊,小護士。秦芬的笑容淡了些,她不是要去廣州了嗎?
阿飛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商業機密。秦芬眨眨眼,所以...這半年你會很閑?
阿飛沒有回答。秦芬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領帶:阿飛,人生短暫。有些機會...稍縱即逝。
她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朵: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金錢,地位,甚至...手指滑到他的胸口,...快樂。
阿飛的心跳加速,酒精和秦芬的誘惑讓他頭暈目眩。就在他幾乎要沉溺的瞬間,手機震動起來——是小芳設定的特別提醒。
「明天上午十點來幫我搬行李好嗎?」
簡單的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阿飛。他後退一步:秦女士...我需要時間考慮。
秦芬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但很快又恢復了優雅的微笑:當然。週一我等你電話。
回程的計程車上,阿飛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燈,感到前所未有的分裂。一邊是安穩但平凡的未來,一邊是充滿誘惑卻不確定的道路。而小芳,則是這個十字路口最明亮的那盞燈。
5.
週日早晨,阿飛提前一小時到達小芳的宿舍樓下。他買了豆漿和小籠包——小芳最喜歡的早餐組合。
小芳開門時,房間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幾個紙箱整齊地堆在牆角。她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頭髮隨意地紮成馬尾,沒有化妝,卻比昨晚酒會上那些盛裝女子更讓阿飛心動。
吃早飯了嗎?阿飛舉起食品袋。
小芳搖搖頭,讓他進門。宿舍很小,但整潔溫馨,牆上還貼著他們去年在歡樂穀的合影。
就這些行李?阿飛指了指紙箱。
大部分東西寄存在同事那裏了。小芳小口喝著豆漿,半年而已,不用帶太多東西。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阿飛注意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書——《廣州旅行指南》,書籤夾在租房資訊那頁。
什麼時候的車?
下午三點。小芳放下豆漿,阿飛...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嚴肅。阿飛的心一沉:什麼事?
小芳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阿飛。裏麵是一張超聲檢查單,日期是兩周前,患者姓名處赫然寫著劉小芳。
這是...
我懷孕了。小芳的聲音很平靜,八週。
阿飛的世界彷彿在瞬間靜止。他的目光在檢查單和小芳之間來回移動,大腦一片空白。
那天暴雨...小芳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檢查單邊緣,我們沒用...你記得嗎?
你...為什麼不早說?
說了又能怎樣?小芳苦笑,讓你出於責任娶我?還是放棄秦芬給你的機會?
阿飛如遭雷擊:你知道秦芬的事?
整個小區都知道。小芳搖搖頭,阿飛,我不是來要你負責的。這個孩子...我會自己處理。
阿飛猛地抓住她的手,這是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我絕不會...
小芳抽出手:那你想怎樣?結婚?買房?靠你當保安的工資?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進阿飛的心臟。是啊,他有什麼能力給小芳和孩子更好的生活?那套西裝的價格就相當於他一個月的薪水。
秦芬...提出合夥開公司。阿飛艱難地說,如果順利,半年後我們就能...
用她的錢?小芳打斷他,然後呢?欠她一輩子人情?
阿飛無言以對。小芳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阿飛,我不是反對你創業。隻是...不想你為了責任做出錯誤決定。
那孩子...
我會好好考慮。小芳摸了摸平坦的腹部,這半年...我們都冷靜思考一下。如果回來時你還堅持,我們再談。
阿飛想擁抱她,卻感到一種無形的屏障橫亙在兩人之間。最終,他隻是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我等你回來。
收拾完最後的行李,阿飛幫小芳把紙箱搬下樓。午後的陽光灼熱刺眼,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麵那天。
對了,上車前小芳突然說,黎曉燃昨天來醫院找過我。
阿飛一愣:她找你幹什麼?
給我這個。小芳從包裡拿出一個手工縫製的護身符,說是她們老家的習俗,保平安的。她頓了頓,她真是個善良的姑娘,一直說你是她見過最好的人。
阿飛想起那個被混混圍堵的衛校學生,想起她送的那條藍色圍巾。在他幫助過的所有人中,黎曉燃是最知恩圖報的一個。
她還好嗎?
好像家裏出了點事,父親酗酒鬧事被拘留了,母親急得住院。小芳看了看錶,我得走了,不然趕不上車了。
阿飛幫她把行李放進計程車後備箱,然後站在路邊,看著車子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街角。他的手緊握著那張超聲檢查單,彷彿握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6.
小芳離開後的第三天,阿飛接到黎曉燃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女孩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冉大哥...我媽媽...醫院說需要手術...
別急,慢慢說。阿飛放下手中的工作記錄本,在哪家醫院?
一小時後,阿飛在第六人民醫院的走廊裡見到了黎曉燃。女孩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一圈,眼睛紅腫,手裏攥著一疊繳費單。
怎麼回事?
曉燃的母親突發腦溢血,需要立即手術,但押金要五萬元。作為學生,曉燃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親戚都借遍了...還差兩萬...曉燃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醫生說再不手術就...
阿飛看了看繳費單,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絕望的女孩。他想起小芳說的你總是為別人著想,想起秦芬嘲諷的,甚至想起曉曉信中的你值得我愛了這麼多年。
等我一下。他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秦芬的電話。
二十分鐘後,秦芬的助理趕到醫院,帶來了兩萬元現金。手術得以順利進行。
謝謝你,冉大哥...曉燃哭得不能自已,我一定儘快還錢...
阿飛搖搖頭:不急,先把書讀完。他猶豫了一下,你父親...怎麼樣了?
曉燃的眼神黯淡下來:拘留十五天。出來後...估計還會喝。她擦了擦眼淚,我已經申請了助學貸款,還在診所找了份兼職。以後...不靠他了。
阿飛突然做了一個決定:我認識個律師,專門處理家暴案件的。要不要...
曉燃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真的可以嗎?
當晚,阿飛回到家已是深夜。他看了看日曆——小芳離開三天了,沒有一條訊息。他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訊:曉燃媽媽手術順利,別擔心。廣州天氣熱,注意防暑。
傳送前,他又加了一句:我和孩子,都會等你回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