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沉默比質問更讓她心慌意亂。
“對不起……”她低下頭,聲音低了下去,“我……我隻是……”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解釋她的憤怒,她的委屈,她剛剛得知的又一個殘酷的背叛?在他麵前,這些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張導的事,我知道了。”
關越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地投下一顆炸彈。
於倩倩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黑暗中的輪廓:“你……你怎麼會……”
“我想知道的事,總有辦法知道。”關越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肯定。
於倩倩怔怔地看著他。所以,他知道。他知道張導的背叛,知道她今晚去“暗河”可能的原因。那他出現在那裏,是擔心她?還是……
“那個找你的人,”關越繼續問道,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跟你說了什麼?”
於倩倩的心臟再次提了起來。他連有人找她都知道了!他到底知道多少?
“沒說什麼。”她下意識地選擇了隱瞞。那個“經紀人”的提議太過危險和詭異,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身份不明的關越。
“於倩倩。”關越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離那些人遠點。他們能給你的,隻會是更大的麻煩,而不是你想要的真相和解脫。”
他的語氣幾乎和李助理如出一轍,但似乎又隱藏著一些不同的、更複雜的東西。
於倩倩被他的語氣激怒了,同時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那我該怎麼辦?!躲在這裏,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等著你們誰心情好了,施捨給我一點零碎的資訊?還是等著他們把我徹底踩死,永無翻身之日?!”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帶著哭腔:“關越,你告訴我!你一次次幫我,又一次次警告我,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站在哪一邊?徐晨那邊?還是誰那邊?”
她終於將憋在心裏許久的疑問吼了出來,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絕望。
黑暗中,關越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她聽到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我哪一邊都不站。”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沙啞,褪去了之前的冷硬,透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甚至是……一絲痛楚?“我站在你這邊,於倩倩。隻是你從來不信。”
我站在你這邊。
這六個字,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於倩倩冰冷絕望的心底。她愣住了,獃獃地看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身影。
“為……為什麼?”她聽到自己傻傻地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麼?”關越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自嘲的意味,“如果我知道為什麼,就好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終於從陰影中踏入窗外霓虹燈光微弱照亮的範圍。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裏麵翻湧著於倩倩看不懂的、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無奈,有掙紮,甚至有一絲……深藏的溫柔?
於倩倩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那次晚宴,”關越忽然沒頭沒尾地開口,聲音低沉,“徐晨第一次注意到你之前……我看到你在露台上跳舞。沒有音樂,沒有觀眾,隻是跟著心裏的旋律……跳給自己看。”
於倩倩徹底怔住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幾乎已經忘記。那次團裡參加一個商業晚宴,她覺得無聊,又不好意思先走,就偷偷跑到僻靜的露台透氣,看著城市的夜景,忍不住隨性跳了幾個動作……他怎麼會看到?
“那時候的你,”關越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落在那個遙遠的夜晚,“眼睛裏有光。和後來……不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溫柔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於倩倩內心最柔軟、最不設防的地方。
所有偽裝的堅強和冷漠,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眼淚再次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痛哭,而是混合了無數複雜情緒的、無聲的流淚。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這座城市裏,隻是一個無足輕重、可以被隨意犧牲和取代的小角色。卻從未想過,在某個她不注意的角落,曾有人那樣認真地、沉默地注視過她,記住過她眼裏曾有過的光。
關越看著她洶湧的淚水,眉頭緊緊蹙起。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向前邁出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去眼淚,但手指在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隻是略顯笨拙地、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揉了揉她汗濕的頭髮。
那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冷硬外表極不相符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溫柔。
“別哭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淚解決不了問題。”
於倩倩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線條硬朗的下頜,和他眼中那抹來不及完全隱藏的心疼,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裏,又酸又脹。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哽嚥著,第一次在他麵前,流露出全然的無助和迷茫。
“我知道。”關越收回手,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真相,我會幫你查。仇,我也會幫你報。但你要答應我,別再擅自行動,別再接觸那些危險的人。相信我一次,好嗎?”
他的目光牢牢鎖住她,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於倩倩望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看到了迷霧中唯一可靠的燈塔。儘管還有無數的疑問,儘管前路依舊兇險未卜,但在這一刻,她願意選擇相信。
相信這份沉默卻沉重的守護,相信這雙眼睛裏,那份她從未讀懂過的深情。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滑落,但這一次,卻帶著一絲微弱的、重新燃起的希望。
“好。”
一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昏暗冰冷的排練室裡,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於倩倩心底漾開一圈圈複雜的漣漪。她答應了關越。選擇相信這份突如其來的、沉重而沉默的守護。這信任如同走在懸崖邊的鋼絲上,底下是猜忌與未知的深淵,但她疲憊不堪的心,太需要一塊浮木。
關越聽到她的回答,深邃的眼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如釋重負,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快得讓於倩倩懷疑隻是窗外霓虹一晃而過的錯覺。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煽情或保證的話,彷彿她的信任於他而言,是意料之中,又或是沉重負擔。他隻是將那支一直未點燃的煙重新塞回煙盒,動作間帶著一種刻意的收斂。
“腳上的傷,處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依舊赤著的、沾滿灰塵和隱約血痕的腳上,語氣恢復了慣有的簡潔冷硬,但那冷硬之下,似乎包裹著一層不易察覺的、笨拙的關切。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逾越那無形的界限,給予她空間和尊嚴。
於倩倩依言,默默走到角落,拿出藥箱,開始清理傷口。碘伏觸碰傷口的刺痛讓她微微蹙眉,她卻咬唇忍住。關越沒有離開,也沒有靠近,隻是依舊倚在門邊,沉默地看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光汙染,留給她處理傷口的私密,卻又用他的存在無聲地填充了這空曠房間令人心慌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碘伏的味道和一種無聲的、微妙流轉的張力。於倩倩低著頭,專註著手上的動作,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他的沉默不再讓她感到不安和猜忌,反而奇異地帶來一種近乎奢侈的心安。彷彿漂泊已久的船隻,終於暫時駛入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儘管這港灣本身也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風浪似乎被隔絕在外。
處理完傷口,她站起身。關越也恰好轉過身,時機默契得彷彿計算過。
“這幾天不要出門,需要什麼發資訊給我。”他交代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安排,卻並非命令,而是一種沉穩的承擔,“外麵的事,我會處理。”
於倩倩點了點頭。此刻的她,身心俱疲,像一根綳得太久驟然鬆弛的弦,也確實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消化這一連串的打擊和剛剛做出的、依賴他人的決定。這種被安排、被保護的感覺,陌生又帶著一絲誘人的鬆懈。
關越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似乎猶豫了一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金屬。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霓燈光掠過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那瞬間的神情複雜難辨,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化為更深沉的沉默。
“於倩倩,”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啞的那根弦被撥動,在寂靜中引起共振,“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說完,他拉開門,高大的身影融入門外的黑暗,鐵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那一聲輕微的“哢噠”落鎖聲,像是一個短暫的句號。
於倩倩獨自站在原地,耳邊反覆迴響著他最後那句話。“你不是一個人。”……所以,他一直都在?以這種沉默的方式?從那個她渾然不覺的露台之夜開始?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微暖交織的情緒,緩慢地浸潤著她冰冷的心臟。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到樓下那輛黑色的SUV亮起尾燈,緩緩駛離,像一道沉默的守護陰影,融入夜的車流。
她重新縮回這片廢墟的中央,抱緊膝蓋。信任交付了,但疑慮的鬼火併未完全熄滅。關越的出現太過巧合,他的幫助太過周到,他的過去一片模糊。他與徐晨、林潔那個圈子究竟有何關聯?他“站在她這邊”的代價是什麼?那個“經紀人”警告她離“那些人”遠點,是否也包括關越?
這些問題像暗流,在她試圖平靜的心湖下湧動。但她強迫自己暫時按住它們。她太累了,需要喘息。
接下來的兩天,於倩倩真的沒有再踏出排練室一步。她手機關了大部分通知,隻留著與關越的對話方塊。他果然如言而至,一日三餐準時送達,依舊是那傢俬房菜館的飯菜,營養均衡,口味清淡,甚至細心到每次的水果都不同。他每次都是將食物放在門口,輕輕敲兩下門便離開,從未試圖進來,從未過多打擾,甚至連一條多餘的微信都沒有。
這種保持距離的周到,反而讓於倩倩更加安心,也讓她那些關於“代價”的疑慮稍稍緩和。她利用這兩天時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重新開始練舞,不再是發泄式的瘋狂,而是回歸最基本、最枯燥的基訓——擦地、小踢腿、劃圈、單腿蹲……用身體的極度疲憊和絕對專註來壓製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和翻湧的情緒。汗水一次次濕透練功服,又一次次被體溫烘乾。
腳傷在緩慢癒合。心裏的傷口,似乎也因為那晚關越那句“我站在你這邊”和後續沉默卻切實的行動,而不再汩汩流血,開始結上一層薄薄的、脆弱的痂。
她也會時不時拿出那張“經紀人”留下的電話號碼看。那個危險誘人的提議,像潘多拉的魔盒,依舊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但她記住了關越的警告,也遵守了對他的承諾,沒有去觸碰。隻是有時,在練舞間隙,看著對麵破碎鏡子裏自己執拗的眼神,她會想,如果接受了“經紀人”的提議,復仇之路是否會更快?關越的保護,又是否是一種溫柔的禁錮?
第三天下午,她剛結束一組極其消耗體能的連續大跳,癱倒在地,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將地膠浸濕一小片。門口的敲門聲再次響起。不同於往常送餐時的輕叩,這次的敲門聲稍顯急促,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節奏。
於倩倩的心下意識提了一下。她緩了口氣,走到門後,低聲問:“誰?”
“是我。”門外傳來關越的聲音,比平時似乎低沉緊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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