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的經歷,像一場光怪陸離、層層巢狀的噩夢。廢鋼廠裡瘋狂的“祭禮”,李助理幽靈般精準的“偶遇”和警告……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她陷入的泥潭,遠比她想像的更深、更複雜。有明處的敵人(蘇桐、林潔),有暗處的窺視者(S、李助理甚至可能包括關越),她就像風暴中心的一片落葉,被各方力量拉扯、利用、警告。
她艱難地爬上樓,開啟鐵門,反鎖。熟悉的黴味和破敗感撲麵而來,此刻竟帶來一絲扭曲的“安全感”。
她第一時間檢查了房間。一切似乎和她離開時一樣,沒有任何被闖入的痕跡。但那部黑色手機還安靜地藏在墊子裏。她將它拿出來,開機。沒有新的訊息。
她坐在地上,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看著李助理那張名片。然後,她拿出自己的舊手機,點開關越的微信對話方塊。
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他問她是否需要什麼。
她猶豫了很久,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她想問他,是不是他告訴了徐晨那邊她的行蹤?是不是他一直在暗中向那邊彙報她的情況?
但這些問題一旦問出,無論答案是什麼,都意味著攤牌,意味著她可能失去這最後一個看似安全的避難所。
她現在,還不能失去這裏。
她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資訊。隻是將李助理的名片拍了一張照片,存在手機加密相簿裡,然後將實體名片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到一種滅頂的疲憊襲來。身體像散了架一樣疼痛,精神更是透支到了極限。
她甚至沒有力氣處理腳上的傷口,隻是胡亂用冷水擦了把臉,就癱倒在那張行軍床上,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昏睡。
睡眠依舊不安穩,光怪陸離的夢境糾纏著她。S猙獰的麵具,蘇桐純潔的微笑,徐晨冰冷的沉默,林潔譏誚的眼神,李助理鏡片後反光的眼睛,關越沉默的背影……交替出現,最後化作巨大的、旋轉的黑暗漩渦,要將她吞噬。
她是被一陣持續而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狂跳,陽光已經從高窗射入,刺痛了她的眼睛。幾點了?她竟然睡得這麼沉。
敲門聲還在繼續,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固執的節奏。
是誰?關越?他有鑰匙。李助理去而復返?還是……其他人?
她赤腳踩在地上,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透過門縫向外看。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是團裡那個負責服裝的、性格怯懦的小姑娘,小雨。她手裏提著一個保溫袋,正不安地左右張望,臉上帶著緊張和害怕的神情。
於倩倩愣住了。小雨?她怎麼會找到這裏來?
猶豫了一下,於倩倩還是開啟了門。
“倩……倩倩姐!”小雨看到她,明顯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因為她的出現而更加侷促不安,臉都漲紅了,“我……我……”
“小雨?你怎麼來了?”於倩倩側身讓她進來,警惕地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樓道,然後關上門。
小雨走進來,快速而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個破敗的環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同情。她把手裏的保溫袋遞給於倩倩:“倩倩姐,我……我給你帶了點吃的。是我自己做的便當,還有……一點湯。”
於倩倩看著那個印著可愛圖案的保溫袋,一時沒有接。“你怎麼找到這裏的?”她重複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小雨似乎被她的語氣嚇到,縮了一下肩膀,小聲道:“是……是關先生告訴我地址的。他說你最近心情不好,在這裏靜養,讓我……讓我有空來看看你,別讓你一個人悶著。”
關越?
於倩倩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他。他不僅將她的行蹤透露給徐晨那邊,甚至還告訴了團裡的人?他到底想幹什麼?讓所有人都來看看她如今多麼狼狽不堪嗎?
一股怒火混合著被背叛的寒意湧上心頭。
但小雨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愣住了。
“倩倩姐,你別怪關先生,”小雨急急地解釋道,臉更紅了,“他……他是好人。之前你那些演出服的破損,其實……其實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弄的!是關先生私下裏查監控,幫我找到了那個搞破壞的人,才保住了我的工作……他讓我別聲張,但我心裏一直很感激他。所以他托我來看看你,我……我就來了。”
演出服破損?故意弄的?於倩倩想起之前幾次,她的演出服總是在重要演出前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破損或汙漬,當時隻以為是意外或自己不小心。原來是有人故意為之?而關越……暗中查清了?
她看著小雨真誠而怯懦的眼睛,不像是在說謊。
所以,關越告訴小雨地址,是出於……一種笨拙的關心?怕她一個人憋出病,找一個她可能不會那麼排斥的、相對無害的人來探望?
但這依然無法解釋李助理的出現。
於倩倩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關越這個人,像一團迷霧,時而伸出援手,時而又似乎將她推向更深的漩渦。
她接過小雨手裏的保溫袋,低聲道:“謝謝。”
“不……不客氣。”小雨搓著手,依舊很緊張,“倩倩姐,你……你還好嗎?網上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我……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於倩倩看著這個唯一一個在風暴後、帶著食物和一句蒼白無力的“相信”來看望她的女孩,心中五味雜陳。這份單純的善意,在此刻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無力。
“我沒事。”她勉強笑了笑,“團裡……怎麼樣?”
問到團裡,小雨的表情變得有些黯淡和欲言又止:“就……就那樣吧。《吉賽爾》排練很緊張,蘇桐姐她……很投入。張導要求很嚴……大家……大家都不敢多說話……”
不敢多說話。於倩倩明白了。她的名字,在團裡已經成了一個禁忌。
“對了,”小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飛快地塞進於倩倩手裏,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耳語一樣,“這個……是有人讓我偷偷帶給你的。你……你自己看。我……我得走了,出來太久不好!”
說完,她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又像是害怕極了,不等於倩倩回應,就匆匆拉開門,幾乎是跑著離開了。
於倩倩握著那張還帶著小雨體溫的紙條,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紙條?
她走到窗邊,看著小雨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後才緩緩展開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列印出來的宋體字,沒有任何落款:
“想知道誰把你試鏡失敗的錄影交給徐太的嗎?”
那張小小的紙條,在於倩倩指尖彷彿有千斤重,又似一塊燒紅的炭,灼得她皮肉生疼。
“想知道誰把你試鏡失敗的錄影交給徐太的嗎?”
宋體字冰冷而工整,像機器列印出的判決書。試鏡失敗的錄影……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至少一年半了。她競爭一個國際聯合製作舞劇的重要角色,最終鎩羽而歸。那次失敗對她打擊巨大,她將自己關在練功房瘋狂練習了整整一週,甚至不願見人。那段記錄了她失誤、摔倒、最終評委搖頭的狼狽錄影,她以為早已隨著時間被遺忘,竟被人特意翻檢出來,還交給了林潔?
是誰?如此處心積慮,在她甚至還未與徐晨有深入交集之時,就已經開始默默收集她的“黑料”,並在關鍵時刻獻給林潔,作為佐證她“不堪”、“配不上”的籌碼?
這比蘇桐的背叛更讓她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彷彿黑暗中一直有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潛伏著,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早已對她吐出了信子。
紙條沒有落款。是誰讓小雨送來的?是那個給她黑色手機的匿名者嗎?還是另一股力量?小雨顯然隻是被利用的傳遞工具,對此一無所知。
關越知道這張紙條嗎?他讓小雨來,真的隻是送飯和單純的探望?
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收緊,幾乎讓她窒息。她感覺自己跌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迷宮,每一條看似是出路的方向,都可能隱藏著更致命的陷阱。
她將紙條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手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憤怒和噁心感再次翻湧而上。但她強行壓了下去。現在不是被情緒吞噬的時候。
她需要理清頭緒。從最初的視訊爆發,到蘇桐的音訊,再到徐晨和李助理的警告,廢鋼廠的“祭禮”,以及現在這張紙條……所有這些事件背後,似乎都若隱若現地晃動著一個以上的影子。
林潔?她是最終的受益者和裁決者,但似乎更習慣於冷眼旁觀和最後出手,不太像會親自操作這些瑣碎細節的人。
徐晨?他虛偽自私,但目的似乎是享受掌控和偷情的刺激,而非徹底毀滅她。
蘇桐?她嫉妒狠毒,有能力也有動機做大部分事,但一年半前就開始收集失敗錄影?那時的她,有這樣的心機和遠見嗎?而且,她似乎更傾向於藉助林潔和徐晨的力量,而非自己親自冒險與匿名者這類危險角色打交道。
還有關越。他一次次出現,提供幫助,卻又與徐晨那邊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他身上迷霧重重。
以及最神秘的——那個給她黑色手機和郵箱資訊的匿名者“S”。他(她)似乎洞悉一切,卻選擇以一種近乎戲謔的方式將碎片拋給她。目的何在?
於倩倩走到那麵破碎的鏡子前,看著裏麵那個眼神因缺乏睡眠而佈滿血絲、卻異常清醒銳利的自己。
她不能再這樣被動地等待別人投喂資訊,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她必須主動出擊。而目前所有線索中,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反而是那個最張揚、最沉浸在勝利喜悅中,也可能因此最容易露出破綻的人——蘇桐。
《吉賽爾》的帶妝綵排,就在今天下午。
一個計劃在於倩倩心中迅速成形。危險,但值得一試。
她開啟那個藏著“暗夜之金”的信封,抽出幾張鈔票。然後,她開始仔細地處理腳上的傷口,清洗,上藥,用乾淨的紗布包紮好。動作冷靜得不像是在對待自己的身體。
她從揹包裡找出之前為了偶爾參加活動而準備的一頂栗棕色假髮和一副黑框平光眼鏡。對著鏡子,她將長發仔細塞進髮網,戴上假髮,調整好劉海,架起眼鏡。鏡子裏的人瞬間變得陌生起來,少了幾分舞者的銳利,多了幾分學生的青澀和普通。
她換上一套毫不起眼的灰色運動裝,將舊手機和一點現金放進兜裡。那個黑色手機和剩下的錢,則被重新藏回墊子深處。
她需要一套混進劇院的衣服。最好是後勤或清潔人員的工裝。
再次下樓時,她刻意避開了可能有關越車輛的方向,繞了一段路,纔打車前往城西的一個大型服裝批發市場。
在市場角落一家賣各種二手工裝的店鋪裡,她花很少的錢買了一套深藍色的清潔工製服和一頂配套的帽子。衣服有些肥大,散發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正好完美地掩蓋了她的身形。
等她趕到藝術中心時,已是下午兩點。《吉賽爾》的帶妝綵排應該已經開始了。側門和後門果然都加強了安保,有生麵孔的保安值守,顯然是為了防止媒體和她這個“麻煩人物”混入。
於倩倩壓低了帽簷,抱著一個從批發市場順手買來的廉價拖把和水桶,繞到了後勤物資通道入口。這裏進出的人員雜亂,管理相對鬆懈。她深吸一口氣,模仿著周圍清潔工疲憊麻木的神情,低著頭,混在一群剛換班出來的後勤人員中間,逆著人流,竟然順利地溜了進去。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通道裡光線昏暗,瀰漫著灰塵和洗滌劑的味道。她根據記憶,快速走向通往後台區域的岔路。
越靠近後台,熟悉的鬆香味、化妝品和汗水混合的氣息越發濃鬱。隱約能聽到從前台傳來交響樂團的演奏聲,以及舞蹈總監通過麥克風偶爾傳來的指令。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