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明遠早早來到縣衙。他決定在正式開庭前,先實地檢視一下爭議的土地,以便更準確地瞭解情況。這種實地勘察在現代司法中很常見,但在古代卻不多見,不過蘇明遠認為這是查明真相的必要手段。
王明,蘇明遠找到典史,我要去實地檢視劉老實案子中的那塊爭議土地,你安排幾個衙役隨行。
王明臉色有些為難:蘇大人,這...按慣例我們一般不會實地勘察,有卷宗和證人證言就夠了。
慣例是慣例,但為了查明真相,我認為有必要親自去看看。蘇明遠堅持道,你就當是陪我熟悉縣裡的地理環境吧。
王明見蘇明遠態度堅決,隻好同意:那好吧,我安排兩個老衙役陪您去,他們對縣裡的情況比較熟悉。
一個時辰後,蘇明遠帶著兩個衙役出了縣城,向爭議土地的方向走去。那塊地位於縣城西南約十裡的地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農田。
路上,蘇明遠向兩個衙役瞭解情況。其中一個姓張的老衙役告訴他:蘇大人,那塊地我們都知道,確實是劉老實家的。他爺爺那輩就在那裡種地了,我小時候還見過。
另一個姓李的衙役也點頭同意:是啊,田百萬是這兩年才說那地是他的。以前從來沒聽他提過。
蘇明遠心中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如果田百萬真的對那塊地有所有權,不可能這麼多年都不主張,偏偏在最近才提出來。
很快,他們來到了爭議的地點。蘇明遠看到,這確實是一塊肥沃的農田,土質黑潤,明顯是上等的耕地。田地的一側確實建了一道新圍牆,把大約三分之一的土地圍了起來。圍牆旁邊還搭了個簡陋的窩棚,有幾個壯漢在看守。
蘇大人,那些就是田百萬派來的人。張衙役指著窩棚說道。
蘇明遠走近圍牆,仔細觀察。他發現圍牆明顯是新建的,牆體的磚塊還很新,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而且圍牆的位置似乎是隨意劃定的,並沒有按照什麼明確的界線。
這圍牆是什麼時候建的?蘇明遠問道。
大約三個月前吧。李衙役回答,建的時候劉老實還來阻止過,但田百萬的人多,他一個人哪裡阻止得了。
正說著話,看守的幾個壯漢發現了他們,其中一個走了過來。
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田老爺的私人土地,閒人免進!壯漢惡狠狠地說道。
張衙役連忙亮出腰牌:這位是縣衙的蘇大人,在審理這塊地的案子,特來檢視情況。
壯漢看了看腰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仍然不太友好:既然是官老爺,那就隨便看看吧。不過這塊地確實是我們田老爺的,有文書為證。
蘇明遠沒有理會壯漢的話,而是仔細觀察著土地的情況。他發現被圍牆圍起來的這部分土地,與外麵的土地在植被、土質等方麵都沒有明顯區彆,顯然原本就是一整塊地。
這塊地原來有沒有界線標誌?蘇明遠問張衙役。
沒有,張衙役回答,整塊地都是劉老實家的,哪裡需要什麼界線。
蘇明遠又仔細檢視了周圍的地形,發現這塊爭議土地的位置確實如劉老實所說,是一塊相對獨立的農田,周圍都是其他人家的土地,中間插入田百萬的土地在邏輯上講不通。
我想見見劉老實,瞭解一下具體情況。蘇明遠對張衙役說道。
劉老實家就在附近,走路一刻鐘就到了。張衙役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村莊說道。
他們來到劉老實家,發現這是一個典型的農民家庭。房子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劉老實見到蘇明遠到來,既驚喜又緊張。
蘇老爺,您怎麼親自來了?劉老實連忙迎接。
我想親自瞭解一下情況。蘇明遠說道,你帶我看看你家原來的地契和相關文書。
劉老實連忙從屋裡取出一個木盒子,裡麵放著幾張泛黃的紙張。蘇明遠仔細檢視,發現這些確實是正式的地契,不僅有官府的印章,還有曆年交稅的記錄。
這些文書看起來都是真的。蘇明遠心中確認,而且時間跨度很長,從你爺爺那輩一直到現在。
是的,蘇老爺。劉老實激動地說,我們家在那塊地上種了幾十年,從來沒有人說過不是我們的。
蘇明遠又詢問了一些細節,包括土地的麵積、位置、周圍的鄰裡關係等等。劉老實都能詳細回答,顯然對這塊地非常熟悉。
田百萬是什麼時候開始說那塊地是他的?蘇明遠問道。
大約半年前吧。劉老實回憶道,他先是派人來說要買我的地,我不同意。後來他就說那塊地有一部分本來就是他的,還拿出了什麼文書。
你看過他的文書嗎?
看過,但我不識字,不知道上麵寫的什麼。劉老實老實地說,不過我覺得那文書看起來不太像真的。
蘇明遠點點頭。一個農民雖然不識字,但對真假文書還是有一定直覺的。
除了那塊地,田百萬還有沒有和你家有其他瓜葛?蘇明遠繼續詢問。
劉老實想了想,然後說道:倒是有一件事。去年秋收的時候,我家的糧食豐收,田百萬派人來收購,但價格壓得很低。我沒有賣給他,而是拿到市場上去賣了。他好像有些不高興。
蘇明遠心中一動。這可能就是田百萬針對劉老實的真正原因。在古代,地主豪紳往往控製著糧食收購,農民如果不按他們的價格出售,就會遭到打擊報複。
離開劉老實家時,蘇明遠的心中已經基本確定了這個案子的性質。這明顯是一起地主豪紳欺壓農民的典型案件,田百萬偽造文書霸占土地,目的是打擊報複不聽話的農民。
回縣衙的路上,張衙役忽然說道:蘇大人,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蘇明遠鼓勵道。
田百萬這個人...不太好惹。張衙役猶豫地說,他在縣裡有很多關係,連知縣大人都要給他幾分麵子。
哦?為什麼?蘇明遠明知故問。
李衙役接話道:他有錢啊,而且據說在府裡也有人。前幾年縣裡修橋鋪路,都是他出的錢。
蘇明遠點點頭。果然,田百萬是用金錢鋪路,在官場建立了自己的保護網。這樣的人確實不好對付。
不過,張衙役又補充道,田百萬雖然有錢有勢,但名聲不太好。他霸占過好幾家農民的土地,隻是那些農民都不敢告狀。
為什麼不敢?蘇明遠問道。
怕報複唄。李衙役說道,前幾年有個農民告過他,結果莫名其妙地就死了。從那以後,就沒人敢惹他了。
蘇明遠心中一寒。看來田百萬不僅貪婪,而且心狠手辣。這樣的人如果不能繩之以法,不知道還會有多少無辜百姓受害。
回到縣衙,蘇明遠直接去找張懷德彙報情況。他需要正式提出開庭審理此案的申請。
張大人,蘇明遠在知縣辦公房中說道,劉老實的案子我已經初步瞭解了情況,建議儘快開庭審理。
張懷德放下手中的公文,抬頭看著蘇明遠:蘇大人,這個案子你真的要管?
既然是分配給我的案子,自然要管。蘇明遠回答道,而且經過實地調查,事實還是比較清楚的。
事實清楚?張懷德的語氣有些諷刺,蘇大人,你覺得事實是什麼?
劉老實確實擁有那塊土地的合法所有權,田百萬的文書有偽造嫌疑。蘇明遠直言道。
張懷德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蘇大人,你這樣說是要負責任的。田百萬在縣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說他偽造文書,可有確鑿證據?
證據需要在庭審中進一步核實。蘇明遠不退讓,但基本事實是清楚的。
張懷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蘇大人,我再問你一次,這個案子你真的要審?
要審。蘇明遠的態度很堅決。
好吧,既然你堅持,那就按程式辦。張懷德點頭道,不過我要提醒你,有些事情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走出知縣辦公房,蘇明遠心中既興奮又忐忑。他知道自己即將麵臨一場硬仗,但他也知道這是檢驗自己為官品格的關鍵時刻。
黃昏時分,蘇明遠正在房中準備明天的庭審材料,王二匆匆走了進來。
老爺,外麵來了個人,說有要事相告。王二神色緊張,看起來不像好人。
蘇明遠心中一動:什麼樣的人?
四十來歲,穿著還算體麵,但眼神很陰鷙。王二形容道,說是田百萬派來的。
蘇明遠冷笑一聲。果然,田百萬開始行動了。
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他想說什麼。蘇明遠整理好衣冠,準備會客。
很快,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正如王二所說,此人雖然穿著體麵,但神情陰沉,一看就不是善類。
草民田福,見過蘇大人。來人恭敬地行禮,但眼中卻沒有真正的敬意。
田管家有何事?蘇明遠直接問道。
田福笑了笑:蘇大人,聽說您要審理我家老爺的案子?
確有此事。蘇明遠回答道。
那就好。田福點點頭,我家老爺很尊重蘇大人,相信蘇大人一定會秉公執法的。
蘇明遠聽出了話中的弦外之音:自然會秉公執法。
我家老爺還說了,田福繼續道,蘇大人初來乍到,對當地情況可能不太瞭解。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我家老爺願意效勞。
說著,田福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荷包,放在桌子上:這是我家老爺的一點心意,請蘇大人笑納。
蘇明遠看都沒看那個荷包:田管家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個東西我不能收。
田福臉色微變:蘇大人,這隻是一點小意思...
我說了不能收就是不能收。蘇明遠的語氣變得嚴厲,而且我要提醒田管家,明天就要開庭了,希望你們準備好充分的證據。
田福見軟的不行,臉色徹底陰沉下來:蘇大人,有些事情...還是要慎重考慮的好。
這是威脅嗎?蘇明遠直視著田福的眼睛。
不敢,不敢。田福連忙擺手,但威脅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隻是善意提醒而已。
蘇明遠站起身來:好,我記住了。現在請田管家回去吧,明天法庭上見。
田福收起荷包,陰笑著說道:那就明天見。希望蘇大人...不要後悔。
送走田福後,蘇明遠的心情更加沉重。看來這個案子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田百萬已經開始動用各種手段來影響他的判決了。但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