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遠一行人快馬加鞭,向陝西趕去。
這次隨行的,除了幾個護衛,還有兩個書吏和一個軍中參謀。參謀姓劉,叫劉昌祚,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將,曾在延州服役多年。
蘇大人,劉昌祚說,這次西夏來勢洶洶,咱們要小心應對。
劉將軍,你在延州多年,可知道西夏為何突然進攻?
下官也很困惑,劉昌祚皺眉,按理說,西夏剛剛經曆了一場內亂,國力受損,不應該這時候進攻。而且她們進攻的方向也很奇怪——繞過了最堅固的慶州,直接攻打相對薄弱的綏德、米脂。
你的意思是……
下官懷疑,她們得到了內部情報,劉昌祚說,知道哪些城池防守薄弱,所以直接攻打。
蘇明遠心中一凜。這和皇帝的猜測一致——內部有內奸。
那劉將軍覺得,會是誰泄露的情報?
劉昌祚猶豫了一下:這個……下官不敢妄言。但下官聽說,最近邊關有些將領和西夏商人有來往……
什麼將領?
就是……劉昌祚欲言又止。
蘇明遠明白了,他說的就是種諤。但作為下屬,他不敢直接說出上級的名字。
到了延州,我們會查清楚的,蘇明遠說。
他們走的是官道,本應該很安全。但蘇明遠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沿途太安靜了,幾乎看不到行人。
奇怪,一個護衛說,往年這個時候,官道上應該很熱鬨才對。
是啊,另一個護衛說,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蘇明遠抬頭一看,隻見前方出現了一隊人馬,約有三十來人,全副武裝,橫在路中央。
什麼人?劉昌祚大喝。
打劫的!為首的人說,識相的留下錢財,饒你們不死!
放肆!劉昌祚怒道,我們是朝廷的人,你們敢打劫朝廷?
朝廷?那人冷笑,在這荒郊野外,朝廷算什麼?
說完,他一揮手,三十多個人一齊衝了過來。
護衛們立即迎戰。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蘇明遠被護在中間,他發現這些武藝高強,招式精妙,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山賊。
大人小心!一個護衛大喊,擋住了砍向蘇明遠的一刀。
這些不是土匪,劉昌祚也發現了,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蘇明遠心中一震。有人要在半路截殺他!
戰鬥持續了一刻鐘,護衛們漸漸不支。對方人多勢眾,而且武藝高強。
就在蘇明遠以為要死在這裡時,突然從旁邊的樹林中衝出一隊黑衣人。
這些黑衣人武藝更高,幾個回合就擊退了那些。
為首的土匪見勢不妙,帶著人逃走了。
黑衣人也沒有追趕,隻是圍在蘇明遠身邊,警惕地看著四周。
多謝諸位相救,蘇明遠拱手道,敢問諸位是……
為首的黑衣人取下麵罩,露出一張蘇明遠熟悉的臉——正是上次在陝西救他出獄的那個人。
蘇大人,又見麵了。
是你!
我們一直在暗中保護大人,黑衣人說,剛才那些人,是朝中某些勢力派來的殺手,專門來取大人性命的。
你們怎麼知道?
我們在京城有眼線,黑衣人說,得知有人要對大人不利,就提前趕來保護。
那你們……
我們是誰,大人不必多問,黑衣人說,大人隻需知道,我們和大人有共同的理想——希望大宋能真正強盛起來,希望百姓能安居樂業。
蘇明遠肅然起敬:多謝。
不必謝,黑衣人說,但我們要提醒大人,這次邊關之行,危險重重。不僅西夏是敵人,朝廷內部也有人要置大人於死地。大人要格外小心。
在下明白。
還有,黑衣人壓低聲音,延州內部有內奸,很可能就在高層。大人到了之後,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你們知道內奸是誰嗎?
我們有懷疑物件,但沒有確鑿證據,黑衣人說,大人自己去查吧。這個線索——
他遞給蘇明遠一個小包裹:裡麵是我們收集的一些情報,可能對大人有用。
多謝。
我們隻能護送大人到這裡,黑衣人說,再往前,就是邊境重地,我們不方便出現。大人多多保重。
說完,黑衣人帶著他的同伴,消失在樹林中。
蘇明遠開啟包裹,裡麵是一些文書和信件。他仔細閱讀,臉色越來越凝重。
大人,怎麼了?劉昌祚問。
這些信件,蘇明遠說,都是邊關將領和西夏之間的往來。看起來……確實有人在通敵。
是誰?
蘇明遠沒有回答。因為這些信件雖然沒有署名,但從字跡和內容來看,很可能就是種諤。
如果真的是種諤,那事情就麻煩了。種諤是延州的主將,手握兵權。若他真的是內奸,那延州豈不是危在旦夕?
我們加快速度,蘇明遠說,必須儘快趕到延州。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日夜兼程。又遇到了兩次伏擊,但都有驚無險地躲過了。
三月十五日,他們終於到達了延州。
遠遠看去,延州城牆高聳,城樓上旌旗飄揚。但城外已經能看到西夏軍的營帳,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西夏軍已經兵臨城下了,劉昌祚說,咱們來得正是時候。
他們快馬加鞭衝到城門,城門守衛認出了劉昌祚,立即放行。
進城後,蘇明遠發現城內氣氛緊張。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能看到巡邏的士兵,個個神色凝重。
蘇大人,一個士兵說,種將軍在城樓上,他讓我們帶您過去。
蘇明遠跟著士兵來到城樓。
種諤正站在城樓上,眺望著城外的西夏軍營。看到蘇明遠,他轉過身來。
這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壯漢,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眼神銳利如鷹。
你就是蘇明遠?種諤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朝廷派個書生來,有什麼用?
蘇明遠拱手道:種將軍,在下是奉旨而來,調查城池被攻破的原因。
調查?種諤冷笑,你懷疑是我賣城投敵?
在下不敢,蘇明遠說,隻是想瞭解一下情況。
情況很簡單,種諤說,西夏軍突然來襲,綏德、米脂、葭州守軍寡不敵眾,所以被攻破了。就這麼簡單。
可是據在下所知,那三座城池的守軍並不少,為何會這麼快被攻破?
你什麼意思?種諤臉色一變,你是在質疑我的指揮?
在下不敢,蘇明遠說,隻是想弄清楚真相。
真相就是西夏太強,我們太弱,種諤冷冷地說,你要是不相信,自己去查好了。但我警告你——不要妨礙我指揮作戰。
說完,他轉身離去。
劉昌祚低聲對蘇明遠說:大人,種將軍脾氣就是這樣,您彆見怪。
無妨,蘇明遠說,我們先去瞭解情況。
他們找到了延州知州韓絳。韓絳見到蘇明遠,苦笑道:蘇大人,咱們又見麵了。
韓大人,上次勞煩您照顧了。
哪裡哪裡,韓絳歎氣,這次西夏來得太突然了。三座城池一下就被攻破,延州也岌岌可危。
韓大人,能否詳細說說,那三座城池是如何被攻破的?
韓絳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蘇大人,實不相瞞,這其中有些蹊蹺。
什麼蹊蹺?
綏德城被攻破時,城門是從內部開啟的,韓絳說,守城的將領說是有人裡應外合。但到底是誰,查不出來。
米脂和葭州呢?
也差不多,韓絳說,都是內部出了問題。而且很奇怪的是,西夏軍攻城時,好像對城防佈局瞭如指掌,直接攻擊最薄弱的地方。
蘇明遠心中一沉。看來,內奸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網路。
那韓大人可有懷疑的物件?
韓絳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才低聲說:我懷疑……懷疑種將軍。
為何?
因為這三座城池的守將,都是種將軍親自任命的,韓絳說,而且種將軍和西夏商人來往密切,下官曾看到他和一個西夏商人在密談。
有證據嗎?
沒有,韓絳搖頭,隻是懷疑。而且……而且下官不敢聲張。種將軍手握兵權,若是他真的有問題,下官說出來,恐怕性命不保。
蘇明遠理解他的擔憂。在這種情況下,指控主將通敵,確實需要巨大的勇氣。
韓大人放心,在下會查清楚的。
離開知州府後,蘇明遠回到驛館,仔細研究那些情報。
他發現,這些情報都指向一個人——種諤。
但他也發現了一個疑點:這些證據來得太容易了,幾乎就是故意讓他找到的。
會不會是有人在陷害種諤?
或者,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種諤?
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窗外,夜色深沉。
城牆上,巡邏的士兵來來往往。
而在城外,西夏軍營的篝火,如繁星點點。
這座城池,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而他,也正處在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中。
真相到底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查清楚。
因為時間不等人。